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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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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完全觉醒的霍冽哪里是它的对手,说白了,她现在充其量就是个五感敏锐、体能出色、精神力强一点的普通人。
霍冽身上揣着一把便携式短脉冲枪,同这个萌芽期的“眼”纠缠了将近半个小时后,里面的精神波弹也用得差不多了。
那只烈犬形态的眼,脖颈处的皮肤被她的精神波弹穿出极大的裂口,像是它的第二张嘴,除此之外,它的精神状态没有被消耗多少。
短脉冲枪发出最后一声空响,霍冽将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枪收回背包,那只眼扑到眼前,犹如黑色沥青般的血液从它脖颈处的裂口喷涌而出,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霍冽侧身避开它扫来的利爪,右手闪电般的速度扣住对方佝偻的脊背,指尖触到的皮肤像覆盖了一层湿滑的苔藓,底下是贲张的、异于常理的肌肉线条。
她借着对方扑过来的力道翻身跃上其背部,左手死死扼住它那胀大的绿眼,右手握成拳,凝聚起觉醒后激增的力量,狠狠砸向它扭曲的头颅。
它顿时发出刺耳的嘶吼,四肢疯狂蹬踏,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霍冽膝盖死死抵住它的肩胛骨,拳峰撞在坚硬的头骨上,震得她指节发麻。
地上的碎石块被踢得乱飞,霍冽被猛地甩向断墙,她顺势抓住对方的耳朵,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落地,同时抬脚踹向它的关节——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只扭曲的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也没能让它倒下。
霍冽在地上抓了一把混着碎石的尘土往它的眼睛砸去,在“眼”疯狂甩动脖颈的时候,她迅速调整了进攻的方向,拳头擦着它的耳际落空,下一秒就被那如牛皮鞭一样的尾巴抽中腰侧。
剧痛让霍冽闷哼一声,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断墙上,砖石簌簌往下掉,后背重重磕在乱石堆里,尖锐的石棱瞬间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宽大的脚掌带着风声扫来,霍冽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弯起的钢筋上,疼得眼前发黑。
昏暗中,“眼”的绿眼亮得渗人,带着延长涎水扑来时,它刻意压低了头颅,让那只胀大的眼球在正上方对上霍冽,如万花筒的纹路在它眼珠中飞速旋转。
霍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本能侧身翻滚,躲开那只怪异的眼珠,却被它的前爪按在了乱石堆里。
霍冽集中精神力想要推开那只爪子,却被对方的另一只爪子死死碾住了手腕,骨裂般的额疼痛顺着手臂爬上来。
腥甜的铁锈味从嘴角漫开,视线开始发花,霍冽连动都动不了,她想起了父亲在厨房做菜的背影,想起母亲那双担忧的眼睛。
要是今天她死在污染区,母亲一定会很伤心吧。
霍冽躺在碎石堆里,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细微的脆响,意识像被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往下沉,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接种基因变异药剂那天,母亲怀里的温度。
可现在,那样的温度再也感受不到了,绝望的情绪像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霍冽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亮光。
亮光持续没多久,渐渐隐退露出一个陌生的画面,画面里有断裂的高楼,在霭气重重下,她正背靠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手里的脉冲枪发出过热的嗡鸣。
右侧有个短发女人从地上捡了一根皮带,甩出去缠住了一只污染种的脖颈。
“蜘蛛,动手!”
“蜘蛛......”
“蜘蛛!”
更多的画面涌进了霍冽的脑海:她和那一男一女肩并肩在污染区深处穿行,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给她,女人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之后的污染区画面里她的身边出现了更多的同伴。
当最后一张带着蝴蝶仿生骨骼覆面的脸浮现在脑海时,霍冽全都想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不再是对死亡的绝望,而是被污染区玩弄了的愤怒,脑中的画面骤然被一片深邃的森林替代,那是她消失的精神图景。
霍冽攥紧了拳,强烈的精神力像奔涌的暖流,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流转。
无数银色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中央,一只硕大的深蓝蜘蛛正缓缓抬起八条布满绒毛的腿,复眼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眼”的利齿近在咫尺,霍冽忽然笑了,没想到她竟然被一个尚在萌芽期的“眼”打得如此狼狈,她精神体遵循着她的意识而动,那张巨网也显现出实体,牢牢网住了这只丑陋的烈犬。
丝网被收紧,这只烈犬的动作猛地一滞,胀大的眼球似乎有几分疑惑,它不明白眼前这只猎物明明已经毫无反击之力了,怎么会突然又能对它发起攻势。
不过很可惜,它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
霍冽精神体那八条步足化作锋利的刃,齐齐扎进它的扭曲的头颅,霍冽则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顺着破开的缺口,挖出那颗巴掌大的、碧绿色的能量水晶。
成型的“眼”,体内的能量水晶通常有一个成人头颅那么大。
霍冽从乱石堆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脏兮兮的尘土,往污染区的出口走去,她一路上解决了不少污染种,鸽子蛋大小的能量玉不断塞进背包里,直到拉链已都快拉不上时,才停了手。
公会兑换机的蓝光映着霍冽脸上的疲惫,进到隔间前,排队等着兑换的一群野生哨兵们,盯着她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看了好几眼。
霍冽将背包里的能量水晶和能量玉都堆在台面上,兑换机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计数声,随即吐出一堆联邦币。
霍冽把联邦币塞进背包后,将背包单挎在肩上,顶着一群探究的目光走出了公会兑换处。
夕阳斜斜切过街道,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霍冽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看着这个污染区制造出来的幻境,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和记忆里的样子几乎分毫不差。
不过刚拐过墙角,霍冽后颈便泛过一阵凉意——有人在跟踪她。她脚步没停,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窄巷,故意走了进去。
几个穿着黑色夜视服的哨兵正缩在阴影里,此刻正冲同伴使眼色,视线黏在她挂在左肩的背包上。
霍冽进入窄巷后,果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那几个人看见霍冽抱着手臂正面等在没有出路的巷子里,都愣了一下,其中有位高痩哨兵搓了搓手,“小妹妹,今天在污染区的收获挺丰富啊!还知道乖乖等在这里分哥哥们一些呢!”
霍冽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往身后抓了抓。
另一个矮胖的哨兵有点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跟一个小屁孩废什么话——”
话音未落,霍冽突然侧身,手肘精准撞在他的肋下,矮胖哨兵“嗷”一声弓起背,像只被踩到脚的狗。
高痩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残影晃过,膝盖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剩下几个哨兵想从侧面扑过来,霍冽反手抓住他们的手腕,借着他们前冲的力道往怀里一带,再猛地往外一甩——他们便都像一个个破麻袋似的撞在围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带下一片尘土簌簌往下掉。
几人见赤手空拳打不过,立马同时放出了精神体和精神力,他们似乎笃定面前这个身板单薄的小女孩撑不住,是个刚觉醒的平民哨兵,平民哨兵里就没有几个超过A级的,哪里扛得住他们几个成年哨兵的精神压制。
可下一秒,他们看见霍冽眉峰一挑,周身突然炸开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小巷的阴影中冒出一只只幽黑深蓝的眼睛,精神体还没出现,这骇人的精神力便压迫得他们动弹不得。
“这、这是......”高痩哨兵的精神体躲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不停后退,眼里满是难以置信,“A级?不对,这精神力强度......至少是S级!”
另外几个哨兵已经张着嘴说不出话了,他们盯着霍冽的眼神从贪婪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还不滚?”霍冽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不过半分钟,几个哨兵连滚带爬地、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巷。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幻境啊?】
“还不急。”霍冽抬手拍了拍趴在肩膀上的蜘蛛。
她抬脚走出巷子,在城区给霍母挑了条丝绸材质的丝巾,丝巾的颜色很淡花纹十分精致,以前她和母亲出来逛街的时候,母亲曾说过这个丝巾非常好看。给霍父挑的护手手套,材质也是联邦当时最好的材质,霍父常年在机械厂工作,有次修理机械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手指。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味先一步涌进了鼻中,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声,霍父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正弯腰翻炒锅里的青菜,颠勺的动作十分利落。
客厅沙发上,霍母正在处理医院的文件,发丝垂在脸颊边,听见开门声时抬头,眼里瞬间漾起笑意,“小冽回来了?”
橘黄的灯光落在霍父的脸上,他正把最后一盘红烧鱼端上餐桌,笑着招呼,“快去洗手,今天炖了小冽最爱喝玉米排骨汤。”
眼前的画面那么鲜活,鲜活到让已经恢复记忆的霍冽喉头发紧,背包里的礼物仿佛有了重量,坠得她的肩沉得慌。
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眼”为她量身打造出来的幻境,可霍母和霍父眼角的笑纹都和记忆深处严丝合缝。
此刻这虚假的温暖,竟让霍冽生出了几分贪恋。
霍冽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动摇强压下去,决定和他们吃完最后一顿晚饭,就亲手打破这场美梦。
吃完饭后,霍父照常在厨房清洗碗筷,霍母坐在沙发上继续处理文件,霍冽将背包里的丝巾拿出来,从霍母身后帮她系上,“妈,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霍母指尖刚触到丝巾的缎面,就被那细腻的质感惊得抬了抬眼,藕粉色的料子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转头看向霍冽,眉梢间带着点嗔怪,“这太贵重了,你哪来这么多的钱,不会是每天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吧,妈妈不是跟你说了......”
“是拿从污染区带出来的能量玉换的。”霍冽听着母亲的唠叨,心里不住地泛着酸意。
“你这孩子!”霍母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却舍不得用力,“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都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要是……”
霍母眼眶泛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没敢把话说下去。
“妈——我知道错了,以后去哪里都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好不好?”霍冽圈住母亲的肩膀,安慰道。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霍父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洗碗布,听见“礼物”两个字,故意拖长了调子,“小冽——我没礼物啊,唉——”
霍冽被逗笑,扬了扬下巴,“在背包里呢,洗完碗自己找。”
等霍父乐颠颠地回了厨房,霍冽挨着霍母坐下,帮她把丝巾在颈间系成优雅的结,忽然轻声问:“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该怎么办?”
霍母手上的动作顿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淀成温柔的笃定,“小冽是不是忘了,你出生那天正好下了场百年不遇的暴雪,我给你起名‘冽’,就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勇气面对凛冽风雪的人啊。”
“妈妈,我没忘。”霍冽的声音有点发哑。
“所以啊。”霍母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小冽知道该怎么做了,对吗?”
霍冽艰难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没了丝毫犹豫。
精神力如潮水般释放出来,客厅的暖光开始扭曲,灶台上的碗碟凭空碎裂,霍父和霍母的笑脸像被揉皱的纸,一点点剥离、消散......
房屋在剧烈的震颤中崩塌,砖石瓦砾从头顶坠落,穿过霍冽毫发无伤的身体,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光影里,清晰地听见霍母最后的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哄她睡觉的哼唱:“小冽真棒,妈妈就知道你能做到。”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霍冽望着眼前即将彻底消散的幻境,她知道,精神引导要想更加顽固,幻境中的人行为、语言都要遵循被控制者记忆里的逻辑。
所以是她母亲再一次推了她一把,像C5区沦陷那天将她推向白塔列车那样。
幻境破碎的最后一声脆响还在耳边回荡,眼前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露出粗糙的石壁和交错的岔路 —— 是最开始的那个迷宫。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铁锈的味道,霍冽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视线刚聚焦,就看到向舒正扶着沈睿站在一旁,还有白虎和蛇鹫那两位临时队友,几人脸上还带着挣脱幻境的苍白,都朝她投来急切的目光。
危念则靠在一侧的石壁上,手里的短刃半出鞘,眼神警惕地扫向对面。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霍冽眉头一皱。
他们联盟的另外两支队伍也都清醒得差不多了,那位队长 “螳螂” 正斜倚在石壁上,瘦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腰间的匕首,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的刀锋,黏在霍冽和她地上两个昏迷的队友身上。
他身后的队员也都摆出戒备姿态,同他们形成对峙的僵局。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清甜气息钻入鼻腔 —— 像是雨后铃兰混着晨露的味道,霍冽猛地低头,看向地上昏迷的飞蛾哨兵。
那味道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竟比上次在精神图景里闻到的还要浓烈。
“啧,这向导的结合热来得还真是时候。” 螳螂突然开口,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大庭广众之下释放出这么多向导素,真浪荡啊。”
“向导?” 霍冽猛地抬头,脑子里似乎有根被紧拉着的弦骤然断裂,嗡鸣作响,“什么向导?地上躺着的不是…… 哨兵吗?”
她看向地上那个蜷着的少年,背上那对薄如蝉翼的翅膀难耐地颤抖着,记忆里他分明是和自己一样的哨兵,“向导素”、“结合热”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冰锥一样扎进她混乱的思绪里。
向舒脸色凝重地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飞蛾他......确实是向导,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被我们发现......”
话没说完,那股清甜的味道突然变得更加炽烈,地上昏迷的少年眉头痛苦地蹙起,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
螳螂舔了舔唇角,三角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哈哈哈哈堂堂一个高阶的哨兵竟然连一个向导都认不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