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岁月》云仇真

11、循循 “我有男朋

　　晚上何攸没有睡好，梦到自己收到了陆南佳的婚礼请柬，又梦到穿着婚纱的陆南佳向自己走来，时悲时喜，大起大落，让她几次醒来几次睡去。
　　第二天起床时，眼下的乌青深得吓了爸妈一跳。

　　午饭过后，何攸整理好书包准备出门，真以为女儿要回学校的何母忍不住关心道：“攸攸，别学得太累了，身体更重要。”
　　“好，我走了。”
　　关上家门的时候隐约听到何父的声音：“年轻人拼一拼不是很正常吗？不用管。”

　　何攸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看着昨晚陆南佳发来的消息，不禁叹了口气。
　　“要不明天吃个午饭吧？”
　　如若是昨天之前，何攸肯定会开心，但昨天的所见所闻让她实在打不起精神，也后悔这周跑回来，觉得自己像个一厢情愿的小丑。
　　“下午茶可以吗？”她第一次拒绝陆南佳。
　　陆南佳欣然答应，两人还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多数时候何攸都喜欢提前到约定地点，今天也不例外，可这次陆南佳到得更早。
　　三月的申城已经点缀上了微微青色，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更显活力。
　　还隔着二十米远，何攸就看到了陆南佳站在路口微笑着向自己招手。
　　一头长发因在风中站了一段时间略微显得有些凌乱，但还是没能减少她的魅力分毫；粉青色的毛衣套衫下，搭着一条嫩黄色的毛呢长裙，衬得她愈加年轻靓丽。
　　看到陆南佳的那一刻，何攸释然了，哪怕是当朋友，也是好的，曾经作为陆南生的学生，自己还奢求什么呢。

　　“陆老师，你到得好早。”何攸整理好心绪，跑到陆南佳面前，如往常一样笑着。
　　“也没早很多。”陆南佳笑眼盈盈，抬手拂去了沾在何攸头发上的花絮。
　　“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每天作业忙到很晚才睡吗？”
　　何攸想起昨晚的梦，低下头避开陆南佳的视线：“嗯，是挺忙的。”
　　“你……”隐隐感到今天的何攸有些不同，陆南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要多注意休息。”
　　何攸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前面那条街上有家甜品店很不错，要去吗？”
　　“好。”
　　两个人肩并肩地走着，之间的距离却比以往宽了些。

　　走进甜品店，甜腻的香气迅速包围了两人，店员热情地将她们迎到日光最好的桌边。
　　何攸娴熟地接过菜单，向陆南佳推荐起了自己觉得不错的几款。两个人决定好了要吃什么，就将菜单还给了店员。
　　这个季节这个点，甜品店里基本上都是来约会的情侣，或是来小聚的闺蜜，时不时能听到欢声笑语。相较之下，何攸她们这儿就显得宁静了很多。

　　“你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吗？”陆南佳发现今天的何攸安静了很多，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有时候考完试就会和木澜烟一起来吃。”
　　陆南佳轻轻笑了一声：“你们关系真好。”
　　“嗯。”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了下来，陆南佳可以确定今天的何攸确实不太对劲，无言地盯着何攸。
　　何攸感受到了陆南佳的视线，有些无所适从，稍一对视便移开了目光。
　　“老师，你最近忙吗？是不是快期中了？”
　　“下个月期中，最近没什么事。”
　　“这样啊，挺好的。”

　　氛围又尴尬了起来，陆南佳暗自叹了口气，这小孩怎么回事，决定不再顾左右而言他：“你今天约我是什么事呢？不是上周才见过么？”
　　“啊，对了，寒假作业。”何攸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给陆南佳，略微拘谨地补充了一句，“是那种没什么深度的读后感，毕竟我不是学历史的……”
　　陆南佳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后，玩味地看着何攸：“我还以为你忘了。不是说可以交电子版吗？”
　　何攸肯定不会说她是故意找借口回来见她，假装恍然大悟：“对哦，我给忘了。”
　　陆南佳也不好再多问，好在这时服务员将甜品端了上来。

　　巧克力慕斯蛋糕，水果华夫饼和两杯燕麦牛奶挤满了小木桌，让两人之间显得热闹了不少。
　　何攸将华夫饼切好，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其中一块放到了陆南佳的碟中，佯装淡定地说：“老师，你尝尝看这个。”
　　陆南佳抬眼看着何攸，何攸努力保持着冷静，一脸真诚地望着陆南佳。
　　“谢谢。”
　　何攸刚松了口气，陆南佳就将小汤匙伸到她嘴边，“你也尝尝这个蛋糕。”
　　何攸震惊地看着要喂她吃蛋糕的陆南佳，不知作何反应。
　　“我还没用过，放心吧。”陆南佳轻晃了些手中的汤匙，挑了挑眉。
　　大概是在逗我玩……何攸这么想着，顺从地吃下了陆南佳喂的蛋糕，巧克力微涩的口感搭配着蛋糕细腻的清甜，刺激着味蕾，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两个人一边随意地聊天，一边品尝着美食，不多时便吃完了。付完账走出甜品店，何攸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几点回南城？”陆南佳轻声问道。
　　“六点，还有三小时。不过我可以改签到早点的车次。”买车票时的何攸肯定不会预测到，现在的她会后悔买那么晚的车票。
　　见何攸急着就要走，陆南佳终于忍不住问：“何攸，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用手轻轻地贴了贴何攸的脸，继续温柔地说：“有烦恼可以和我说说看。”
　　何攸微微躲开了陆南佳的手，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我没有心情不好。”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未免有些伤人，何攸赶忙想解释，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
　　陆南佳收回了手，叹了一口气，难过地望着何攸，不发一语地等着她说完。

　　“是有点心情不好……”何攸被这样盯着无所适从，索性决定破罐破摔。
　　“我以为我们算朋友了，结果老师有男朋友了也不告诉我。不过现在我想通了，朋友间也可以有秘密的，所以已经不难过了。”说完，悄悄地看了一眼陆南佳。
　　何攸一口气说完，陆南佳本来冷下来的脸就慢慢融化，最后竟笑着反问：“谁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你去揍他，造谣可是违法的。”
　　“呃……”是张老师。

　　陆南佳似乎是想解气，捏了捏何攸的脸：“就因为这个不高兴啊？早点问清楚不就好了吗，你看，白难过一天了吧。”
　　何攸无言以对，尴尬赔笑，仍旧不敢看她：“不敢问……”
　　这哪好意思问，毕竟是私事。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陆南佳轻轻拍了拍何攸的脸，想让她抬起头来，继续追问道，“我有男朋友的话你会不开心吗？”
　　“那倒也不是……”何攸心中一紧，抬头看着陆南佳，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看出了何攸的紧张，陆南佳柔声说道：“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一个人过得比较自在。”
　　“嗯……”

　　陆南佳的声音太过温柔，像暖风一样吹得何攸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或许有时候，言语就是多余的。
　　何攸腼腆地笑，陆南佳温柔地注视，于是沉睡了一个冬天的种子，寻了机会，缓慢在心中发了芽。

　　“还有三个小时，你还要改签吗？”
　　何攸对上陆南佳的笑眼，温吞地说：“如果老师你接下来还有空的话……”
　　陆南佳挑了挑眉，并不接茬。何攸便接着说：“要去边上的公园走走吗？”说完，又觉得这个邀请细想之下有些奇怪的意味，因而红了脸。
　　但陆南佳没有在意，轻声说好。

　　公园中央有一个人工湖，湖岸边长着茂盛的芦苇，经过一个寒冬也依然□□地屹立在水边。沿岸修了原木栈道，来往的人总是漫步于此，话语声，脚步声，还有风吹动芦苇的簌簌声。
　　宁静祥和的周日下午，天空蔚蓝清澈，不见一片云彩，阳光毫无保留地温暖着大地。

　　何攸和陆南佳走在栈道上，随意地聊着，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提之前的事。
　　时不时有遛狗的人和跑步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何攸几次侧身让出道路，陆南佳便将她揽得更近了些。
　　魂牵梦绕的气息忽然近在咫尺，何攸的心跳都好似少了一拍，她稳住心神道：“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走一走，好像烦心事都被风吹走了。”
　　一只白鹭掠过湖面，带起粼粼波光。陆南佳噙着淡淡的笑意，欣赏着春日的光景，也成了何攸珍藏于心的画面。

　　两个人在一张干净的长椅上坐下。
　　何攸伸展了一下有些酸涩的双腿，叹了口气：“唉，周末又要结束了。”
　　陆南佳莞尔一笑：“又要回去做实验了。”
　　“是呀……”
　　微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吹来，仿佛给何攸带来了勇气。
　　“陆老师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谈恋爱呢？”
　　没有想到何攸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陆南佳有些讶异，笑吟吟地问何攸：“为什么漂亮的人一定要谈恋爱？”
　　“那倒不是一定得……只是肯定有一大堆——喜欢你的人，要哭晕了。”
　　“你也很可爱，怎么不谈恋爱呢？嫁给学习了吗？”何攸的话逗笑了陆南佳，再次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这次何攸没有闪躲。
　　“学习不爱我，和他一起太累了。”何攸摊手，一副相当无奈的样子。

　　人来人往，风拂过不作停留。两个人坐在一起，越靠越近，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情也逐渐回落。
　　“我该走了。”
　　何攸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却不敢多看陆南佳一眼，深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不愿走了。
　　“嗯，到了寝室跟我说一声。”
　　何攸站起身，正欲道别，陆南佳迅速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拥抱。转瞬即逝的香气让她瞪大了眼睛。
　　“下次见，何攸。”
　　“嗯……”何攸抬眸将陆南佳的笑颜看入心底，鼓起勇气说了句，“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