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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不起学费的男孩(3) “真的很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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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上了就赶紧办退学,一天天就会添堵!”崔冉气得直拍桌子。
李虹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诧异,“这学生不是进□□了吧?”
江清酒和孙瑶在大领导走后进的院党办,跟崔冉说了谢森的情况。
前脚刚跟校领导做了保证,后脚学生就又犯了纪律,这搁谁都生气。
“给他家里打电话,问问家长什么意思,实在不行就让谢森父母来学校一趟。”崔冉说。
孙瑶问:“学费的事和违纪的事都跟他家里说吗?”
“都说,先看看家长什么态度。家长愿意配合工作,一切都不是问题。”
李虹在旁边啧啧感叹:“扩招之后生源越来越差,真是什么人都能上大学。我们上学的时候可严格了,一个班五十来号人,能上大学的也就不到十个。”
江清酒瞟了李虹一眼,没说话。
就像李虹看不惯江清酒一样,江清酒也看不惯李虹。
在孙瑶到岗之前,一直是李虹做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的辅导员。
开始做的也挺好,跟学生们相处的也都不错。但她平时迟到早退,下班后手机关机,同事和学生都联系不上她。
辅导员工作其实有很多隐形加班内容,尤其是学生的日常生活和心理状态有很高的不确定性,所以也要求辅导员能够在下班时间也及时回复和解答学生的疑问,甚至是对有需要的学生进行心理干预和心理辅导。
因此久而久之,同学们对她的意见就多了起来。再加上她靠自家老公的关系进校的事在学生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校园论坛很快就盖起来针对李虹的八卦高楼。
但真正将李虹送上舆论中心的,是在某次开专业座谈会时回复学生的发言上。
当时学生们正在反应某位任课老师不认真备课,一个PPT用好几届,讲课照本宣科,连板书都不写。
一般情况下,辅导员只需要做好记录,然后将学生的意见汇总并如实反馈给负责本科教学的副院长即可。但是李虹的思维逻辑是习惯性否定式,别人发表观点意见后,第一反应是反驳,进行“你说的不对,听我说”的输出。
她当着全专业学生的面说:“都是大学生了,真正聪明认真的人,自己看书基本都能看懂。实在不明白,课下主动问老师也能搞清楚。你们说的这些就是给自己找理由。”
她讲完后,整个教室没有一个学生说话,之后也没人再反应课程情况,一切都像毫无波澜的死水一般平静。
然而,座谈会结束后,网络上却掀起轩然大波。无论是校园论坛还是学生个人的朋友圈,对李虹的讽刺都到达了顶点。
“说自己看书就能明白大学授课内容的人是什么聪明认真的绝世天才?别当辅导员了,跟杨振宁竞争诺贝尔奖吧!”
“某些人真厉害,阴阳怪气我们大学生不聪明不认真。靠着男人上位,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来大学是为了更好学知识的,不是为了听菟丝花过来当人生讲师的。”
“什么人都能当老师了,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
最要命的是,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的学生联名给院长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辅导员李虹侮辱学生人格,甚至还把内容升华到了质疑令山大学招生标准是对整个学校的轻视上。
院长紧急召开了全院领导班子会议,最终决定把李虹调离辅导员岗,转成和学生接触不多的党委组织员,以免学生一气之下把举报信投递到校长办公室,最后没办法和李虹的丈夫交代。
所以听到李虹对学院学生充满偏见和俯视的评价,江清酒很想用某位学生的发言回击——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江清酒对孙瑶嘱咐:“千万别给谢森贴标签。”
孙瑶点点头,“嗯,知道的姐。”
她又说:“也别戴着有色眼镜看其他的学生。”
孙瑶回道:“明白,像李虹老师那样肯定不行。”
江清酒侧过脸看看孙瑶,孙瑶歪着头回看她,满脸“怎么了”的疑问。
江清酒轻笑一声,揉了揉孙瑶的脑袋。
这种没心机还容易信任人的性格,可能也正是她愿意带孙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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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学工办,孙瑶拿起手机犹犹豫豫。
肖晨看她一脸紧张,于是问道:“怎么了瑶瑶?”
孙瑶说:“我还是第一次给学生家长打电话,怎么开场呢?”
“你就自我介绍一下,说你是他老师,然后就该说事说事。”肖晨给她传授经验。
孙瑶纠结,“那我应该管他父母叫什么?叫哥啊姐的,人家其实和我父母差不多大。叫叔叔阿姨吧,又像是跟学生平辈了。”
肖晨无奈,“你就叫人家‘家长’就行了。”
“哦。”孙瑶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措地滑动着,“那我打了?”
“快打吧!”办公室另外三个人都替她着急。
打第一遍时滴了几声被挂掉了,隔了两分钟又拨过去终于被人接通。
“谁啊?”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有浓重的南方口音。
“家长您好,我是谢森的辅导员,我叫孙瑶,”
“谁?”
孙瑶又重复了一遍。
“辅导员是什么人?”对方问。
“就是谢森的老师。”孙瑶顿了顿,然后问他是否是谢森的父亲。
“是,我是他爹,你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家长,谢森从大一开始就没有缴纳学费,最近也一直违反校规校纪翻墙出校,所以想跟您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
谢森父亲问:“你们什么大学的?”
“令山大学。”
“我儿子在你们那儿上学?”
谢父直接把孙瑶问懵了,这是什么问题?
“对。”孙瑶说。
“他几年级了?”谢父接着问。
孙瑶搞不明白谢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几句问下来,要不是因为这通电话按着谢森自己留在信息表里的家长联系方式打过去的,她都以为自己遇到新型诈骗了。
“谢森今年上大二。”
“哦。”谢森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学费多少钱?”
“一万二一年,因为谢森也拖了上个学年的学费,所以需要缴纳两万四千块钱,”
谢父听完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在电话那头跟身边的人说:“骗子骗到我头上来了!”
孙瑶耐心解释说自己不是骗子,只是谢森学艺术类专业,学费相对要比其他类目贵一些。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
证明什么?证明我不是骗子而是谢森老师?
孙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议可以加个微信,开视频给谢森父亲看看校园。
谢父警惕更高了:“还想加我微信?你就是想拿我微信里的钱吧!”
“……”
“救命!!!”孙瑶欲哭无泪,手捂着听筒朝另外三个人求助。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在,电话一直开的外放。江清酒听着孙瑶和谢父的对话,眉毛皱的都快和听林思何说谢森翻墙出校时一样深了。
谢森和他爸有一种诡异的相似。
江清酒很想问问,这么清奇的脑回路怎样才可以拥有。
“你问问他愿意怎么证明。”江清酒说。
孙瑶点头照做。
谢父说,要谢森接电话。
“家长,我们现在就是因为联系不上谢森才跟您联络的。”
“你们联系不上,我更联系不上他!”谢父脾气显然不太稳定,“我连他从哪上大学、学的什么专业都不清楚,你问我我问谁去?”
家庭情况复杂。
江清酒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句话。
从谢父的话来看,谢森和父亲交流不多,至少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怎么和家里联系过,所以谢父不仅不知道谢森的学校、专业,甚至连儿子应该上大几都不清楚。
而且谢父不知道“辅导员”的业务职责,应该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学费支付困难,家庭整体收入应该不高,甚至贫困。情绪不稳定,或许也有家暴倾向。
她在想谢森的异常行为是不是和原生家庭有关系。
“我明天要去看看我儿子的学校。”谢父在电话那头说道,“要是看着好了,我就把钱给你。”
从学校里的人到菜市场里的菜只差谢森父亲的一句话。
但孙瑶很明智的没再同谢父多说什么。
对方也不多问,完全不在乎孙瑶是否还有回话,自己说完就挂断了。
孙瑶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心情崩溃地摊在椅子上,颇有葛优附体的架势。
“谢森是观音菩萨派下来考验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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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谢父并没有出现,谢森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崔冉和保卫处反映过学校四周围栏松动问题后,保卫处安排了两个保安小队花费一天的时间细致排查了所有边线。
除了热水房后的那一处,另在公共澡堂、女生宿舍楼西北角、废旧电话亭、农学院试验田等十二个点位发现了人为出口,顺便还抓住了三个其他院准备违规出校的学生。
只有谢森,没有任何消息。
孙瑶每天急得团团转。
现在已经不是谢森学费交不交的上的问题了,而是他的生命安全变成了未知数,没有什么比学生无故失踪更可怕。
林思何来学工办提交材料时,听到谢森杳无音信后沉默良久,然后对孙瑶说了声:“抱歉。”
“不不不,林老师,不是你的问题。”孙瑶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很奇怪,连忙补充,“我不是说‘没你的事’,是想说这个事它怪谁也不该怪你。哎呀,其实谁也不怪,就是……”
江清酒看孙瑶都快把头扒破了,就替她跟林思何说:“瑶瑶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多亏了你帮忙才能多了解到谢森的行踪,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还需要你说抱歉呢。”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孙瑶连忙认同。
林思何说:“我打草惊蛇了,如果当时没有拆穿谢森,他或许还能回学校。”
“我们谁都预测不到如果的事。如果不是你,就算谢森回宿舍了我们也不知道。”江清酒就像平时开导着学生一样开导着林思何,满是耐心和真挚,“真的很谢谢你,思何。”
林思何注视着江清酒,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住进她的瞳孔里。
正当几个人商量着要不要报警时,谢森走进了办公室。
他还是穿着上次林思何见到他时穿的那身藏蓝色运动服,脸更瘦削了一些。办公室出奇的安静,只能听见谢森趿拉的脚步声。
他走到孙瑶桌前,一言不发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解开袋口,里面露出了几张堆叠的废旧报纸。
而报纸里面包裹的,是两年的学费——两万四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