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阿气

60、第 60 章

　　（六十）
　　快到过年了，在新的一年即将来临之前，武阳国迎来了一个重大的传统节日，河灯节！每到这个节日，人们都会自己制作船灯，在晚饭以后，到河边放进小河中，随着河水漂流而去，河灯里面寄托着人们的思念、愿望和期盼。所以大家都会借此节日，缅怀下已逝的亲人、思念远方的爱人和召唤异地的亲人。
　　这里是安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村庄里面也就住着二十几户人家，林若坐在木椅上看着眼前那零星挂着几篇枯叶的树枝，画面就这么静止了，院子外面是村民小孩们节日的喜庆，仅仅就这么一墙之隔，却就这么格格不入。世界似乎就这么静止了，林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曾经在那个世界生活过，一切都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近。此时此刻回去不回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想着以前自己的执着，林若忽然很想笑，真是可笑至极。
　　嘴角的扯动，蔓延在脖子和脸上的伤疤因为这个扯动，身体传来专心的痛。林若咬牙忍着，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林若知道此时屋内，一定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里的，一直盯着……
　　离歌坐在窗户旁看着树下已是迟暮的林若，心中酸涩难耐，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为什么你要承受这么多？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你？在这里仅仅呆着的这几日，离歌看着林若一天天的老下去，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
　　想到这里，离歌连想都不敢往下想，怕下面的结果是那么的无法让人接受。
　　没有想到仅仅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会引起这么大的疼痛，林若咬牙忍着，额上冷汗淋淋的流下，嘴唇也已经被咬破了皮，可是这痛却如同刀割一般，刀刀割在心上。此时此刻，林若早已分不清这到底是心痛还是身体上的疼痛了。当醒来时，整个人就如同恍惚一般，真感觉真他妈不真实，醒来后仅仅几个小时，看着转眼就变得花白的白发，触摸着变得松弛的皮肤，原来女人老了是这样的感觉啊！林若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从醒来时就已经知道了，看着别人强颜欢笑，心里的内疚更是膨胀。
　　离歌……明子……霓虹……南宫暮……小东西……还有……李辰昭。
　　真是另一个人生啊！
　　“奶奶？你怎么了？”一双小手抚上林若的额头，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林若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的容颜，微微的扬起嘴角，缓慢的开口说着“燕儿怎么来了？”
　　“燕儿看见奶奶一个人在这儿，奶奶？你在这无聊吗？”
　　林若轻轻地摇头。看着这张年轻的脸，林若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小孩是有如此的耐心以及喜爱，难不成是因为这具身体？
　　面前的小燕儿忽然皱着眉头看着林若，伸出小手摸向林若脖子上狰狞的伤疤，声音竟有些颤抖的开口说道“您还疼吗？”手是如此的轻柔，就如同呵护什么一般的细细抚摸着。
　　“不疼！”林若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离歌在屋内看着这一切，手上紧紧地拽着窗户上的横木。
　　“奶奶，外面很热闹啊，奶奶要不和我一去出去玩吧！”
　　是啊，外面真的很热闹，热闹得这里的安静是那么的不真实，有些不真实得可怕。林若若开口，正欲说话，忽然，空中出来一阵阵鸟鸣。
　　咕咕咕…… 咕咕咕……
　　“啊！奶奶你看，又是这大鸟！”女孩看见天上的鸟，兴奋的忽然站起来，高兴的蹦跳着。
　　林若抬眼看了下天空，确实是小东西，收回目光，林若下意识的回头看着眼窗前的离歌，正巧看见离歌收回目光看向这里的神情，一脸的担忧，林若知道离歌在担忧什么，微微点头，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神情。离歌当然了然，脸上缓和了些，但心里仍是止不住的担心。
　　天上的小东西焦急的在空中盘旋着，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这几日小东西一直在这周围游荡，无非就是不离开自己，林若看着大门瞭望远方，沉思着，这几日从村里面的乡亲们的口中得知，城里有些不平静，安城里面更加警戒了。想着小东西在空中焦急的样子，难道是……
　　林若神情有些动荡，面露不安的看着门外。
　　难道是……
　　“奶奶，你怎么了”燕儿的手被紧拽着，抬眼奇怪的看了眼奶奶。
　　这个不安的想法冒出来还没有两分钟，门外由远到近传来阵阵喧闹声。
　　果然……
　　“咦……外面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好热闹啊。”
　　林若这才回过神，燕儿还在这里呢？“燕儿，快去找你妈妈吧！这里不好玩”
　　燕儿乖巧懂事的看了眼林若，知道才是大人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前每次娘亲和爹商量什么事的时候都是这样说。
　　“奶奶，燕儿知道奶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燕儿这就回去找娘亲”
　　林若轻轻的点头，“嗯，燕儿最乖了”
　　燕儿迈着欢快的脚步一蹦一跳的往外跑去，忽然跑到一般回过头来，对林若甜甜一笑喊道“奶奶，妈妈就是娘亲的意思吧！前几天明子哥哥对我说的”
　　说完就跑出去找自己的妈妈去了。
　　“你很喜欢孩子”离歌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林若看着远方瞭望着，没有回头。
　　“错，我不喜欢”林若出神的看着外面，以其说是出神，迷茫可能会更加贴切。林若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其实，我很讨厌小孩子的，真的很讨厌，可是……”
　　可是的后面林若没有说出来，离歌紧紧地盯着林若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有些出神，有些心痛。
　　果然没错，仅仅才过片刻，周围的人家户都已经热闹起来了。几分钟后，院子的门就被敲响。
　　叩叩叩……
　　林若和离歌对望一样，林若扯着嘶哑的嗓音弱弱的说道“谁啊，青天大白日的”
　　门没有响两声，就被撞开了，这时进来三个士兵，进来后，任意喊了声“奉命收查”就开始在这不大的院子开始肆意收查起来，林若皱了皱眉头，看着今早才被霓虹整理好的院子此时早已经呈现出一片凌乱，
　　院子不大，三两下就收查好了，一个士兵还在外面闲逛着，其余的两个士兵准备推门进屋子里面收查起来，林若心里一紧，离歌在里面呢，他那副身子骨万一被发现……
　　“官爷！我这小屋里实在寒颤，没啥好东西的，官爷是在找什么吗？”林若扯着嘶哑的嗓音急急的喊道。
　　准备进门的其中一个士兵停下动作，厌恶的看了林若一眼，轻寐的环视一圈“是够寒碜的，哼，老东西，本大爷这是奉命收查，别碍事”说完，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入。
　　屋里的离歌当然知道林若是担心自己，听见士兵的侮辱，离歌可恨的紧紧拽紧拳头。
　　士兵进去后，就开始任意收查里面，原本就已经很是破旧的屋子，此时显得更加凌乱了，离歌坐在椅子上一直皱着眉头看着，士兵收查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这才注意到窗边坐着的离歌，离歌前额零散的披着一些头发，就这么盯着他们，两个士兵这时都朝他走过去，头发挡住了离歌的双眼。
　　其中一个士兵伸出手，拨开离歌前额的头发，离歌厌恶的甩开，被驳面子的士兵恼怒的反手扇一耳光，破口骂到“他妈的丑八怪，还敢反抗，吃了豹子胆了是不是？”边说还边附带踢上几脚，一脚比一脚狠，似乎怎么都不解气一般。
　　动静闹得如此大，林若愤怒的吼道“住手！混蛋，他妈的住手！”
　　身体大幅度的动弹，林若全身拉扯着的痛，但此时林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心思全在屋子里面的离歌身上，屋里面传来的谩骂声和偶尔从离歌嘴里发出的闷哼声切切的揪着林若的心：我操，他妈的这群混蛋。
　　“吼什么吼，老混蛋，闭嘴”原本在院子里面漫不经心的士兵此时凶神恶煞的朝林若走去。
　　林若此时的心思全在里面，全无心情去管此时自己的状况。就在林若极力挣扎的时候，微掩的大门此时被推开，一位满脸胡须的男人走了进来，怒气冲天的对着院子里面的人吼道“吵什么吵，旬管事来了，没个纪律”
　　这时男子身后走进来一个人。这边也早已安静下来，林若僵硬着身子没有回头，此时他早已知道进来的是谁了，房屋里的人这时已经出来，而院子里士兵早就点头哈腰的去拍马屁去了。
　　旬还是来了，他，还好吗？
　　耳边传来不停止的马屁，旬仍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巡视着院子，最终目光停留在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旬目光紧紧地盯着老人，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不是说过别扰民吗？”
　　严厉的声音从口中传出，吓得这几个手下赶紧跪下认错。旬没有管一旁坎坷不安的属下，皱了皱眉头，紧紧地盯着院子里坐着的老人看，最终慢步走过去“老人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当听旬的问话时，林若身体明显的抖了一抖，顿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应该没有，我一个低下的人，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大人物？”
　　一开口的嘶哑声音，旬皱着的眉头更深了，总觉得刺耳不舒服，是什么不对？自己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林若这样不为所动的姿态，跟着旬来的随从不舒服，厉声吼道“混蛋，你个什么东西，见我们头儿还不行礼……”话还没有说完，旬一个厉眼投过来，不情愿的咽了下去。林若听了后，缓慢的转过头，鄙夷的看了眼旬身边的随从，原来是他，经常跟在旬身边的，确实是个忠诚的人。不过，你忠诚关我吊事，正好老子心情不爽。
　　刚才林若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旬的眼里，真的很熟悉，到底是什么？总觉得很重要，可是就是想不想起来，旬仍是不死心的开口“老人家确定没有见过在下？”
　　“不然呢？这位大人真是好笑得很，怎么会这么的执着我一个老人家这样的问题，真他妈搞笑”
　　话语刚出，旬被明显的震一下，一股很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呢？旬紧紧地盯着林若，林若也坦然的看着他，最终，轻缓的转过头去，心里很是着急屋子里面的离歌，此时的离歌怎么养了“原来当官的都是这样仗势欺人的，这样闯入民宅，殴打村民，还有什么狗屁王法，这位大人是管事的吧？要不要也将老朽殴打一遍，再或者不爽了抓起来也行？”
　　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旬狠狠地瞪了眼早已经低下头的手下，脸上挂笑的说“是我管教不严，这不好意思，我让他们赔不是……”
　　“不必了”林若冷冷的打断旬的话“赔不是就不必了，我们一家还承受不起，如果大人办完事的话，是不是该请大人离开小民的寒舍？”
　　旬仍是紧紧地看着林若佝偻的背影，最终开口说道“那打扰了，老人家”
　　“不送……”
　　走出几步的旬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背影，转身带着手下离去，继续今天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