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达尔效应》一眼京华

11、自由是一种奢侈品

　　家长加上同学，今天学校人很多。
　　人潮涌动，但他的身影在人群依旧耀眼到能让人一眼锁定。

　　许曼跟着秦殊一路走到图书馆天台上。

　　今天的天空像是在迎接放假的学生们，难得的晴空万里，天气还不错。

　　秦殊坐下来靠在栏杆上：“出来吧，别跟着了。”

　　躲在门后的许曼现身，慢慢走到他身边：“我只是担心你想不开。”

　　“想不开什么？跳楼？”秦殊有点想笑，“等你长大就知道这只是一次普通考试而已，在你人生的长河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造成不了任何波澜。”

　　许曼歪头：“你长大过吗？”

　　“……”秦殊撇开脸不得不否认，“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许曼没有把对方噎住的暗喜，只是非常诚恳的求问，你怎么会知道。

　　秦殊举个例子：“你能记得自己初二第一次月考考多少分吗？”

　　许曼想了想，诚实道：“不记得了。”

　　“所以，这不重要。”

　　许曼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望向天空：“可是成绩好，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比如她，如果成绩不好没能考上减免全校前一百名学费的南安中学，许家耀甚至本来打算送她去读职高，读完出来就工作美其名曰减轻家里负担。

　　如果她成绩不好，老师同学就会觉得她是个花瓶，会在背后说她脑袋空空，她在同学中间不能保持优良的人际关系，老师也不会信任地把成绩单交给她。

　　秦殊有些怔愣。

　　细想下来她说得确实没错，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确实能免去生活中百分之八十的烦恼，例如成绩好可以受到老师温言细语的优待，延伸开来便是社会地位高就可以拥有话语权。

　　“你说得很对，是我狭隘了。”

　　半晌，许曼又问：“那你觉得什么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

　　秦殊沉默片刻：“每个人对于重要的定义不一样，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许曼抬头望天：“我觉得自由自在最重要。”
　　这是独属于女孩子脆弱又敏感的内心，她想要自由，想要随心所欲。

　　秦殊不自觉回头看着她侧脸，衷心到：“祝你得偿所愿。”

　　得到祝福许曼也没有很高兴，她轻声低喃：“谢谢。”

　　见她忽然意志消沉，秦殊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她现在所需要的疗愈解药。
　　“物质层面的自由金钱就能解决，如果是精神层面的你就要学会面对自己的本心，接受自己的本我。”

　　结合许曼因为担心他成绩受挫跑来劝解他不要跳楼，他顿了顿：“所以，不能太过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自己内心世界富足就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不知道许曼听没听懂秦殊的刻意开导，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待了会儿。

　　沐浴着和风暖阳看云卷云舒放空自己，也算是一场难得身心放松。

　　快到中午了，秦殊提醒：“回家吧，我没有轻生的打算。”

　　“好。”许曼缓缓站起来，“开学见。”

　　“嗯。”

　　上次图书馆一别，许曼回去查过秦殊告诉她有关自我本我超我的书籍，算是能够理解他说的话。

　　细细想来，她觉得自己的本我已经被扭曲又畸形的家庭环境和父母经年的斥责诋毁塑造成一个恶劣又不正常的人格。

　　以前它跑出来过，但得到的是父母更加疾言厉色的贬低和打骂。

　　然后，她学会了隐藏和伪装。

　　并且已经成为了她的保护色，很难再脱下来。

　　回到家，许俊辉已经抱着他新手机熟练地玩起来。

　　其实平时也是这个场景，因为父母手机都有许俊辉的指纹解锁，她都没有。

　　“曼曼回来了，吃饭吧。”今天唐艳玲心情好，买了许俊辉爱吃的烤鸭和卤肉，“你成绩单拿回来了没有？给我看看。”

　　许曼捏着书包装出不好意思拿出成绩单的模样：“我只考了全班第四，没有小辉那么厉害，但我已经很认真在学习了。”

　　虽然她的年级排名比许俊辉高，但在这个家里只要承认女孩不如男孩优秀，就会收获短暂的偏爱和安慰。

　　“没事儿，妈妈知道你听话用功也努力了。”唐艳玲兴高采烈拿出一千块钱给许曼，“今年过年买衣服的钱妈妈再给你加两百，别灰心下次继续努力。”

　　看，这套生存法则她早就玩透了。

　　许曼眉开眼笑故作惊喜地接过：“谢谢妈。”

　　唐艳玲心情更好了，她可真是个一碗水端平的好妈妈，女儿考差了也没责骂她。

　　到晚上，许家耀下班回家更是拿着许俊辉的成绩单喜上眉梢，直夸我儿子聪明不愧是我的种！

　　唐艳玲更是兴高采烈添油加醋把老师夸儿子聪明的话说给老公听，许家耀听完更是心花怒放，当场承诺要是下学期期末考试儿子能考年级第一，马上给他配台笔记本电脑！

　　许俊辉高兴地跳起来：“真的？！我要Mac也可以吗？”
　　“可以！”
　　“哇哦！爸爸真好哈哈哈，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你！”

　　一家人其乐融融，许曼又被迫看了场父子情深的大戏。

　　许家耀注意独自坐在角落面带笑意的女儿，想着马上就要回老家过年了不能表现得太过重男轻女，否则又要被老家那群屁事多的人说闲话。
　　“儿子，把你那个旧手机给你姐用。”

　　就这许俊辉还不乐意：“可是我想用两个手机，一个打游戏一个看直播。”

　　“听话！你初中就有手机用，你姐上高中还没有用的！要是回老家被你二婶知道，又该说你不如许麒麟懂事！”

　　沙发对面，许曼都快听笑了。

　　原来没给姐姐用被三个人淘汰了的旧手机叫不懂事啊。

　　许俊辉不情不愿把手机交出来，许曼还得感激又欣喜地接过：“谢谢小辉，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拿在手里正准备打开手机试玩，直观向父母表达一下自己感激又迫不及待的心情，谁知许俊辉突然过来抢走手机，指甲在许曼手背刮出条长长的红痕。

　　“怎么了？”

　　不仅是许曼，许家耀也觉得奇怪。

　　许俊辉怕时间太长惹人误会，忙把图库清空退出企鹅号和微信号就还给许曼，理直气壮地说：“这手机还登着我的个人账号，我不得清空了再给她？”

　　说得倒是在理，许家耀拿着成绩单没再管，心里已经在预演到时候怎么在老二和大姐二妹面前炫耀他儿子成绩了。

　　许曼打开手机。

　　她经常见朱燕玩，不至于是个手机小白连操作都不会。

　　划开任务管理器，后台里有企鹅号、微信的登录界面，还有图库。
　　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许曼对许俊辉的隐私并不感兴趣，说不得是什么肮脏的小电影她还怕看了辣眼睛。

　　表演结束，回到房间，这个手机被她丢在抽屉的最里面，眼不见心不烦。

　　——她厌恶被施舍许俊辉用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