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原旧事》夏可追

27、chapter26

　　01

　　春田小学和北辙做同桌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却是顾南原童年时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因此，和北辙重逢的场面虽有些许尴尬，但顾南原是惊喜的。

　　——如果这小子没有在周五放学的时候单肩背包，懒懒散散地在校门口等她，就更好了。

　　“woc帅哥！”

　　陈雪眼尖先看到北辙，立刻那手臂捅了捅并排行走的顾南原。

　　顾南原顺着陈雪的目光望去，北辙正微笑着冲她招手。

　　陈雪有些疑惑地转向顾南原：“这个帅哥你也认识？”

　　顾南原还没来得及给反应，就感觉身边有一个人一阵风似的过去，边跑边喊：“北辙！”

　　那阵风停在北辙面前，兴奋得有些小小地手舞足蹈。

　　“原来是招呼她。”陈雪认出那是苏晴晴，语气中有些小失望，“这个苏晴晴不会真有一个什么帅哥男友吧？”

　　苏晴晴在课间时显摆过，说自己在实验中学有一个“很帅”的“男朋友”。

　　顾南原不言语，收敛了神色，准备目不转睛地从北辙面前路过。

　　“南原！”北辙跑到她面前，“你现在回家吗？”

　　顾南原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晴晴，“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我和你一起走。”北辙还是一副开朗的样子，“我这周末刚好回去看看外婆。”

　　陈雪一脸好奇：“所以，这个你又认识？”

　　顾南原知道陈雪给自己留了面子，把“帅哥”俩字硬吞进了肚子没说出来。

　　“我们是小学同学。”顾南原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正直，没有任何八卦空间。

　　但是陈雪还是增加了自己的“注解”：“哦——青！梅！竹！马！”

　　“做过一个学期同学就是青梅竹马呀？”苏晴晴跟过来接了陈雪的话，“那我这样和北辙做了几年邻居的，应该叫什么呢？”

　　“就叫邻居啊。”陈雪撑起一脸假笑，“总不能叫男朋友，你说是吧？”

　　“你……”苏晴晴语塞，瞪了陈雪一眼。

　　陈雪猜对了，苏晴晴之前挂在嘴边的那个“帅哥”，正是眼前的北辙；但看起来，这位“帅哥”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苏晴晴的“男朋友”。

　　小样儿，还吹牛。陈雪不屑地回瞪她。

　　“我去坐公交了。”顾南原冲陈雪摆摆手，她俩是相反方向，“下周见。”

　　北辙立刻要跟上：“我跟你一起走！”

　　“北辙！”苏晴晴拉住他的书包，“之前叔叔阿姨都跟我爸妈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去我家吃饭的。”

　　“我爸妈他们会去的。”北辙向苏晴晴解释，眼睛却盯着顾南原的背影，“我今天要回趟我外婆家。”

　　“可是……”苏晴晴有些不满。

　　北辙略微抱歉地冲她笑了笑，示意她松开自己的书包。

　　就在这时，路边的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庞。

　　02

　　顾南原双手抓着书包带，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她觉得自己有点“装”——事实上，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装”，但是她又觉得自己似乎不得不“装”。

　　她不要和苏晴晴一样对北辙流露出哪怕一丝丝谄媚。

　　她要死死捂住自己心中对北辙的哪怕一丝丝期待。

　　北辙没有跟上来。

　　她在拐角处顿了顿，瞥到那辆黑色轿车疾驰离去。

　　顾南原不了解车，但她也知道那四个圈的车标价值不菲，是这个小县城里，做生意的“有钱人”才会开的车。

　　那是苏晴晴家的车。

　　北辙和苏晴晴是邻居，都住别墅、开轿车，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她曾经听过苏晴晴在背后嘲讽一个同学：“她爸就骑个电动破三轮你知道吧？我真想知道她怎么回去，一直蹲在三轮的那个车斗里吗？”

　　围观的一些同学大笑起来。有人附和：“你没看到那里边有个小板凳吗？舒适度还是有保障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了。

　　苏晴晴和这个同学并没有什么过节，她们甚至都不是故意，只是真心觉得骑三轮车很好笑。

　　顾南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但是她只是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假装专注地做作业。

　　她鄙视自己的怯懦。

　　可她不想自己成为她们新的议论对象。

　　思绪纷杂。背了一书包少年人的心事，但顾南原的脚步没停。

　　她路过公交车站，又过了一条街，往路边停的一辆蓝色翻斗小货车走去。

　　昨天用“家校通”和家里通过电话，母亲说今天会和父亲一起来接她，去一个亲戚家吃饭。

　　货车的驾驶室离地面较远。

　　顾南原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学校里的繁杂丢在门外。

　　脚踏上踏板，探头出现在父母面前时，她的已经挂上了笑脸。

　　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她嘻嘻哈哈地挤进后座。

　　父亲不是第一次来接她。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容易堵车，货车行动不便，所以他一般将车停在另一条街，避开嘉英和实验两个学校的接娃人群。

　　顾南原如释重负。

　　她不想伤父母的心，每次都装得神色如常。但是鬼知道她每次跑向货车的时候，都神经紧绷，警惕异常，生怕有熟人看见。

　　接送自己的是货车这件事，顾南原连对陈雪都不敢说。

　　她知道自己虚荣又虚弱。

　　可是她还是屈服于内心莫名的恐惧之下。

　　她解下书包，双手扶着座椅靠背，和父母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突然，她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新华书店门口，少年打开书包，把里面的几张浅色信笺利落地撕碎，一脸淡漠地丢进了垃圾桶。

　　03

　　周五的小插曲过后，顾南原多次察觉到苏晴晴在偷偷看自己。

　　她的目光不算有敌意，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友好。

　　顾南原被盯得有些无奈。但几次她转头想和对方交流，苏晴晴就把目光移开了。

　　苏晴晴不和顾南原说话，但是课间和别的同学讲话，却有意无意地在顾南原的座位附近。

　　她“炫耀”“男朋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早上带的奶茶是“男朋友”买的，手链是“男朋友”送的，球鞋和“男朋友”是情侣款的。

　　“鬼才信她的话。”陈雪翻白眼，她更好奇的是顾南原的八卦，“话说那个北辙后来跟你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顾南原并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就偶然碰到个小学同学，只是那位'女朋友'想多了而已。”

　　“男女之情”，对于顾南原似乎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即使陈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顾南原好像也无法对她袒露最隐秘的想法。

　　她是在意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出于本能般逃避。

　　大课间在操场跑操时眼睛从不往实验中学那边瞟。最近几周的周五放学，下课时间一到她就拎上书包冲出，以免遇到在校门口守株待兔的北辙。

　　往公交站跑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会不会北辙根本就没有再来过嘉英门口，自己一个人在这演上了“落跑甜心”？

　　但她也无暇再去细究那份少女的隐秘，因为八校联考的成绩出来了。

　　顾南原考了全校第四，八校排名二十三。

　　班上只有一个人进入前十，班主任对成绩不满意，对顾南原连全校前三都没进也不满意。

　　“不要以为自己在县里的成绩不错，就得意忘形。”李老师在讲台上无差别扫射，“出了春浦县，自己排在什么水平，要有点数，不要做井底之蛙。”

　　“这次我们学校考进八校排名前十的只有一个。”顾南原低着头也感受到了李老师的目光，“二班的凌珏，非常安静沉稳的女生，这次数学科学都是满分。我问过他们班主任，他说她平时完全是心无旁骛。你们看看她那个发型就知道，很整洁洒脱的一个学生头，不像我们班上的一些女孩子，一天到晚捯饬头上那几根毛，心思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顾南原的耳朵红了。

　　她的头发是最普通的马尾辫，连发绳都是毫无装饰的简单黑色。

　　但是，她无法否认，自己最近确实没做到心无旁骛。

　　甚至，让她心旌飘摇的对象，还不止一个。

　　她问心有愧。

　　不到一年的时间，对于嘉英的考试排名，顾南原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像初入学时那般，只求中等偏上的“优秀”。

　　如今，她几乎觉得，拿不到第一，自己就不配被称为“优秀”。

　　各班的尖子争先冒头，在日常参加的各学科竞赛中大家也经常打照面。因此顾南原对于名次表上的许多人名并不陌生。

　　凌珏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几乎每一次，她的数学都是满分。偶尔碰上学校月考特意按照竞赛标准增加难度，她的数学成绩也没掉出过全校前三。

　　科学成绩的稳定性仅次于数学，英语成绩也非常好。

　　顾南原能够保持稳定领先的学科，只有语文。

　　可是，顾南原心里清楚，语文成绩是不够“可靠”的。

　　班主任特意向她展示过凌珏的语文试卷——从小学就开始练习的漂亮的楷体。

　　比自己那毫无章法的字体，要亮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