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的》Serendipity柔以

8、你好 新年快乐。

　　沈玲玲和陈知滢冷战了。

　　她吃饭找何诗雯和郑颖，放学找郑浩霖约会，就是爱答不理陈知滢的主动示好。

　　本身寝室里有个不爱言语的冰山杨曼婷也就罢了，现在沈玲玲的冷漠更是让3307蒙上一层冰霜，生人望而却步。

　　距离元旦联欢会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十班的排练还在继续。只是沈玲玲每次组织排练的时候都会在班里大喊大叫。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林宇自然也发现陈知滢和沈玲玲的不寻常。

　　“你们两个……”

　　陈知滢苦笑两声，“她单方面冷战。”

　　“就是那天？”

　　陈知滢了然，“嗯。”

　　“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开心，我的球都说你太暴力了。”

　　陈知滢瞅他一眼，想起自己那天确实是有些失态。

　　“对不起啊。”还是道个歉好点，毕竟人家那天也还算好心。

　　林宇看着陈知滢明明心事重重却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女生之间的友谊真的搞不懂。

　　…………

　　2010年12月31日。

　　新年将至的喜悦笼罩着省实验，音乐厅内的节目异彩纷呈，有课本剧街舞有小品相声。会场内人声鼎沸，偶有某个“男神”出场，便能听见一群女生齐声大喊——“某某放心飞，我们永相随”。

　　俨然一粉丝见面会。

　　不过青春嘛，有的时候，就是需要热血沸腾恣意妄为一些的。

　　陈知滢坐在观众席上，旁边的杨曼婷正借助点读笔上微弱的光芒写着元旦作业，全然不顾庄博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着什么。

　　陈知滢发现庄博最近似乎总爱缠着杨曼婷，那点小心思在他们这堆情窦初开的群体中简直昭然若揭。只不过啊，杨曼婷这座冰山，看上去不好融化。

　　庄博加油。

　　不对，她陈知滢怎么就喜欢看好戏，这习惯得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台上的一班的节目正在演着课本剧《睡美人》，烂熟于心的故事里只有一点值得所有人都期待——就是王子唤醒公主的那个吻。看好戏的占绝大多数，这当然是八卦的绝佳素材。

　　果不其然。

　　“真的亲上去了！绝对不是错位！”前排有个男生大喊。

　　“对，我作证！”旁边的男生附和着。

　　陈知滢都能想到教导主任此时的脸色，她可是坐在第一排，比那个男生还要靠前。

　　“哇哦。”会场内一片起哄声，所有人都在疯狂鼓掌。

　　“这回可算是官宣了吧，我之前一直嗑他俩，总算磕到真CP了。”后面有女生在窃窃私语，说那两个人是谁谁谁，浪漫的爱情故事瞬间在会场炸开，台上的主角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没有人顾及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脸色，新年将至，站在今年年尾留下些欢乐与美好，什么烦心事丢到明年就好了。

　　那时的我们还都以为明天很长，未来可期。

　　处分肯定是少不了的，陈知滢想，但这种为爱而疯狂的勇气啊，是不是只有青春这么一次，这也挺好。

　　节目在起哄声中落幕，后面是五班的歌舞表演，陈知滢掐着点，她之前看过节目单，沈玲玲她们……可能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场了吧。

　　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起来还压着她喘不过气。她突然想出去走走，杨曼婷的威压实在太过强悍。

　　“借过一下，谢谢。”

　　她来到小花园的池塘边。寒冬已至，水面早已结冰，她想起庄博前几天兴高采烈地在冰上滑冰却掉下去的情形，忍俊不禁。

　　她今天还听到庄博咳嗽了几声，估计是那天冻感冒的吧，真惨。

　　“你在这干什么？”

　　陈知滢扭头。

　　“里面太闷了，出来逛逛。”

　　林宇走到陈知滢旁边，坐到木椅上。

　　“我听说，咱班的节目，你不参加了？”

　　这种事情传的这么快的嘛。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嗯。”

　　“为什么？不喜欢还是不满意？”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结果都是这样。”

　　“你不开心。”林宇笃定道，“所以那天……你也是因为这件事？”

　　陈知滢笑着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察言观色了，徒弟？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就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你还不参加？你是不是傻？我以为是咱班的节目惹你不开心了。”

　　他这人怎么跟沈玲玲一样啊，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事情都是顺心遂意的啊。每个人不甘心的事情多了去了，这里又不是乌托邦。

　　沉默。

　　“林宇，你说你，有没有不敢做的事情啊。”末了，陈知滢突然开口道。

　　林宇看向她，“我林宇的人生信条里，只有不想，没有不敢。”

　　字字掷地有声，听得陈知滢心尖发颤。

　　“真好啊，”陈知滢的声音轻轻的，”你很勇敢，林宇，真的。”

　　懦弱和勇敢，对立的两面，它们之间的鸿沟，是陈知滢耗尽十六年的岁月都没能跨越的。

　　她早已接受懦弱这个大众心理的贬义词了。

　　可是，勇敢难道不也是有条件的吗。那些无所畏惧，那些恣意妄为，是因为他们有退路，有资本，又试错的机会，否则，不就是飞蛾扑火，自不量力。

　　“你是不敢参加节目？”林宇被陈知滢绕了这么大一圈，可算是听出来她什么意思了。

　　和语文好的人打交道可真难。

　　“我妈妈，她好像……”陈知滢顿了顿，该怎么形容呢。

　　“她好像对表演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误解？”林宇不解。

　　“嗯。说来话长。”陈知滢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耗下去了。

　　“可是，你是你，你妈妈是你妈妈。你的决定为什么要因为你妈妈的不喜欢而改变？”

　　是啊，为什么要以陈茵的意志而改变呢。

　　要不然为什么说她懦弱呢。

　　听妈妈话的，那个乖小孩，才会有糖吃。

　　否则就像那个人，自以为是的勇敢，只不过是为了感动自己罢了。

　　陈知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师父，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节目？”

　　“喜欢啊，非常的喜欢。”这个节目的意义，可不只是元旦联欢这么简单。

　　“喜欢，就去做。”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

　　陈知滢猛的抬头，恰好对上林宇的眼睛。少年正在注视着她，眼睛狭长，带着丝丝不羁的傲气，澄澈而又明亮。

　　那双眼睛，是多年后的陈知滢依然念念不忘的，独属于十六岁陈知滢的怦然心动。

　　陈知滢感觉自己内心的那个丈量勇敢与懦弱的天平开始倾斜。她开始怀疑自己这十六年的人生中所坚守的人生信条是否正确。

　　懦弱者可明哲保身，勇敢者则万劫不复。

　　现在，眼前的少年告诉她说，喜欢，就去做。

　　好像没有人曾经对她这么说过。

　　不对，有人这样说过，但却被她刻意遗忘。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听妈妈的话，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是最爱自己的。

　　陈知滢不想再多想，她想逃避这个问题。这个话题，对于十六岁的陈知滢来说，太过沉重。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玲玲她们就快要上场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要捧场的。”

　　陈知滢匆匆起身，想逃离这里。

　　“陈知滢，”少年在身后叫住她，“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光芒万丈。”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光芒万丈。

　　光芒万丈？竟然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她应该光芒万丈，是吗？

　　陈知滢转身，倏地笑了，“林宇，所以你觉得，我该不该参加？”

　　“人往往在问他人问题的时候，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说过，陈知滢，你不需要为别人的答案所左右。”

　　林宇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陈知滢。

　　“这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是她还给沈玲玲的礼服裙。

　　“沈玲玲她，一直在等你回去。”

　　“还有十五分钟。”

　　…………

　　音乐厅后台。

　　“玲玲，你说，陈知滢到底会不会回来啊？还有三个节目，我们就要上场了。”何诗雯不无担心地看向随意靠在墙上的沈玲玲。

　　沈玲玲盯着地面，还有十五分钟啊。

　　陈知滢长的好看，到时候也就随意画个浅妆，十五分钟足够了。大不了，她给她同学说说，把那个抽奖环节安排到前面。

　　“她会来。我赌。”

　　何诗雯似乎还不是很相信，“可是，只有……”

　　“玲玲。”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玲玲抬头，看向门口的女生。

　　她就知道，陈知滢她骨子里有着一股韧劲，她只是将她的叛逆伪装的太好了。

　　正是因此，沈玲玲赌陈知滢会回来，以整个节目的命运为赌注。

　　她赢了。

　　“欢迎回来，陈知滢。”

　　…………
　　“下面，让我们由请高一十班的女生为我们带来的原创歌曲——《勇敢一点》。表演者：沈玲玲，陈知滢，何诗雯，郑颖，晴天。掌声欢迎。”

　　“我想我只要再勇敢一点

　　一切的一切是否都会改变

　　想要的星星它就咫尺可见

　　我的所爱它就不会再走远

　　那些梦想到底还有多远

　　还有多少山河需要继续跨越

　　那些遗憾可否消失不再见

　　美好的昨天能不能停留的长一些

　　我想我只要 再勇敢一点

　　一切的一切它都会改变

　　我的勇气可否再多一点

　　梦里的一切它都会实现

　　…………………”

　　林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后台等着。

　　沈玲玲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把何诗雯和郑颖拉开，留下陈知滢一个人在那里。

　　“师父，你今天，很好看。”

　　他们走到音乐厅外面，陈知滢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谢谢。”

　　联欢还在继续，大概率是到了抽奖环节，会场里的沸腾声在外面都能听见。

　　陈知滢打破沉默，

　　“今天，真的谢谢你。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一个心愿吧。

　　其实你来劝我之前什么都知道是吧，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人啊，虽然聪明，但是不会演戏。

　　你是不是也猜出来了，我妈妈对我管的很严。是，沈玲玲说的对，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我妈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人都说我很乖，我那时就把它当作对我最好的奖励。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开始觉得，我的妈妈她做的事情不一定都是对的。可‘听妈妈的话’这个观念早已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所以就算我再不情愿也不会明面上说不，最多只是阳奉阴违。

　　就像那次竞选班长，其实是我妈妈帮我报名的。可我呢，其实并不想管班级的那么多事。所以我就故意不好好表现，我也知道，如果我和何诗雯公平竞争但最后落败的话，我妈妈一定不会再说什么，顶多数落我几句。所以我就顺从了，但你不知道，我没选上的那一刻，我有多开心。

　　你看，我是不是把阳奉阴违这个词贯彻到了极致。”陈知滢轻笑，她也没看林宇，就那样倚在栏杆上，述说着内心那些不曾告人的秘密。

　　“所以我说，今天的我还挺不一样的。今天，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三十一号，我陈知滢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对我妈妈的要求说了不。”

　　可究竟是对是错啊。

　　在这二零一零年的最后一天，陈知滢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简直是一团乱麻，她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有精力去判断它一个是非高下。

　　反正做就做了，事实既定，不可更改。

　　陈知滢看着许久没有出声的林宇，自顾自的笑了，

　　“说了这么多，也没问你是不是愿意听，抱歉啊，徒弟。”

　　林宇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画的淡妆让女孩更成熟了些，她正望向远处，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师父，”他开口。

　　陈知滢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下一句话。

　　“怎么了？”

　　“没什么，新年快乐，师父。”

　　“新年快乐。”

　　陈知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放到嘴边朝着远处大喊道，

　　“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啊，方知晴。

　　你的愿望，都已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