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的》Serendipity柔以

3、你好 原来这就是

　　军训的生活总是无聊而又枯燥。

　　立正稍息军姿齐步走，教官不厌其烦的让学生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同样的动作，成功贯彻“下一个最好”的理念。

　　可陈知滢从来不觉得他们的动作究竟有什么不同，她只觉得融化的防晒霜蜇的她眼睛生疼，还有站完军姿后的身体不曾属于自己。

　　更不幸的是，陈知滢他们的教官是个争强好胜的主。旁边的九班休息半个小时，他们就只有十分钟；旁边的九班喊一句口号，他们也要和他们一起喊，不盖过他们的声音不罢休。

　　隔壁班的学生总在他们站军姿的时候到他们的面前晃荡，脸上高人一等的笑容刺的他们心里生疼。班里的同学怨声载道，怎么偏偏是他们十班摊上了这样一个教官。

　　庄博在某一次休息后偷偷溜走，自以为是不会被发现，于是洋洋得意的回到班里吹着空调，却被郑倩倩发现，闻风而来的教官把他拎出来。

　　惩罚是在操场中央充分感受阳光的沐浴。为期半个小时。

　　沈玲玲拉着陈知滢坐在旁边的荫凉地，看着庄博的惨样哈哈大笑。

　　“你说，庄博他怎么这么傻。跑到哪里躲着不好偏偏跑到班里，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陈知滢看着他矮矮胖胖的身形和生不如死的表情，抿嘴笑了笑。

　　操场上嘈杂的很，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男生偷偷谈论着班里哪个女生好看，有女生悄悄告诉同伴自己又见到了哪个真命天子，还有百无聊赖开始玩狼人杀谁是卧底的。

　　当然，也有像杨曼婷这种，独自一人坐在旁边写题，傲然物外。

　　对于绝大多数来说，与其说军训是增强团体团结心，倒不如说是成群结伴的最佳时机。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已经足够为一段友谊奠基，当然，也足够埋下一颗爱情的种子。

　　比如何诗雯。

　　她正拿着一瓶饮料跑到林宇面前。

　　“林同学，刚才训练累了吧。诺，这个给你，可以补充能量的。”

　　林宇的兄弟们跟着起哄，林宇瞥他们一眼，那帮狐朋狗友立马噤若寒蝉。

　　说实在的，林宇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神颜，但在他们这种平均颜值全校最低的竞赛班里，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也难怪何诗雯开学没几天就去和林宇套近乎。林宇就那么一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玲玲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用胳膊肘碰了碰陈知滢。

　　“你同桌还挺受欢迎的。”

　　陈知滢看到林宇委婉地拒绝何诗雯的好意，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但她突然想到了郭涛，那个喜欢夸夸其谈的操着方言和普通话讲课的物理竞赛老师。不过更准确的说，是想到了郭涛的地中海。

　　林宇起身似乎是要去接水，陈知滢盯着林宇那还算浓密的头发。

　　如果学竞赛的男生到最后都是郭涛这样的结局的话，那么林宇——

　　不行，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你看着你同桌笑什么？”

　　“没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为直接，林宇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陈知滢急忙撇开眼。

　　“没什么你笑什么。该不会和何诗雯一样也芳心暗许了吧？

　　不过我说，你可比她条件好多了，还和林宇同桌，近水楼台先得月知道不？你要是要追他，我当你军师。追人这方面我在行。想当年，我追郑浩霖的时候……… ”

　　“乱想什么呢。”陈知滢敲了敲沈玲玲的脑袋。

　　“快看庄博。”

　　沈玲玲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操场中央的庄博同学已经完成了他的加练，此刻正热切地趴在地上，感受大地母亲的怀抱。

　　或许这是庄博第一次真正理解为什么人是陆生动物吧，

　　“噗……咳咳。”沈玲玲没憋住笑，又被水呛了个半死。

　　三长一短的哨声响起，是十班集合的独有信号。陈知滢拉着沈玲玲起身，她们旁边的女生略带怜悯地看着他们。

　　“十班的啊……真是太惨了。”

　　半个小时的军姿对于十班同学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陈知滢也已经练就该如何消磨这段只有脑子能懂的时间。

　　“报告教官，我身体不舒服。”

　　陈知滢旁边的沈玲玲突然出声，打乱了她正在唱歌的思绪。教官见状来到她面前，问她需不需要休息。

　　“教官，我肚子疼。”沈玲玲满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教官让陈知滢赶快搀着沈玲玲去医务室看看。

　　等到她们快走到医务室门口，沈玲玲却突然神采奕奕，跳出陈知滢的搀扶。

　　“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啊？”

　　“我是装的啊。不然总不能像庄博那傻子一样直接溜走吧。

　　走，我带你去个乘凉的好地方。”

　　“这……不好吧。万一被教官发现怎么办？”

　　“你这人就喜欢胡思乱想。我们是以正当理由出来的，我肚子疼，需要休息，有问题吗？”

　　沈玲玲看着陈知滢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把搂住把她带走。

　　“再说，众所周知，军训时教官永远只拿男生开涮。相信我，这次保准百无一失。”

　　……………

　　沈玲玲拉着陈知滢到图书馆旁边的自习室里。正如沈玲玲所说，这确实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看到没？我就说嘛，不会被发现的。”

　　“胆大包天。”陈知滢丢下四个字。

　　“诶诶诶，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但那个扒皮也太变态了，我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你都快晒傻了。”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那必须。”

　　沈玲玲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呼，渴死老娘了。”

　　陈知滢在自习室里随便转转，旁边的架子上凌乱的放着没写名字的课外书和杂志，陈知滢拿起一本随便翻翻，却听到身后沈玲玲的惨叫。

　　“完了，陈知滢……我可能真的要肚子疼了。”

　　“你…？”

　　“我忘了……我杯子里是凉水。”

　　陈知滢叹了口气。

　　“你水杯在哪儿？我去帮你接热水。”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陈知滢到旁边的教学楼里接水。

　　省实验接水机的水速实在是慢的惊人，陈知滢把水杯放在出水口下，看着旁边窗户外面的操场上还在军训的学生们，教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二三四”的口号声从操场传到教学楼里，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陈知滢面前的饮水机上。

　　陈知滢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赵峰就是这个时候看到陈知滢的。

　　他站在陈知滢后面，静静地等陈知滢接完水。

　　陈知滢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黝黑高瘦的男生，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赵……峰？”

　　陈知滢想起来了，初中李弈扬拉着他小弟在放学路上拦着她的时候，自己好像见过他。

　　是个十足的混混。

　　陈知滢往后退了几步。

　　他也能进省实验？

　　陈知滢突然记起，赵峰当年短跑省前五，被省实验当作体育生特招进来。

　　“亏你还记得我。”

　　赵峰冷笑。

　　“你找我有事吗？”陈知滢看着赵峰杵在自己面前不动，却又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我听说……你又拒绝扬哥了？

　　陈知滢，你装什么装，欲擒故纵玩的好玩吗？”

　　“我没有。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李弈扬。

　　还有，请你让开。”

　　“你不喜欢他？”赵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你不喜欢他他能这么喜欢你？你不喜欢他他为了你把我们都解散了？你不喜欢他他天天为了你跑前跑后还无怨无悔？”

　　陈知滢微恼，这都是什么歪理。

　　“赵峰，不是我让他这么干的。我从来都没有任何喜欢他的暗示，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他的表白。当时我找上他是因为我是学委，班主任让我劝他好好学习……”

　　“别给老子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子就问你一句，你当不当扬哥女朋友？不当，今天就别想走。”

　　“你怎么能这样…”

　　“陈知滢！你怎么在这儿待着，接个水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沈玲玲进门就看到陈知滢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的在交谈着什么。

　　她这该不会是见色忘友了吧？不过这男生长得……陈知滢眼光不至于这么低吧？

　　“这是…？沈玲玲拉着陈知滢的手示意她介绍一下。

　　“没什么，走吧。”陈知滢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着沈玲玲就向外走。

　　“陈知滢，你敢走一步试试。老子不打女人。”赵峰挡在她们面前。

　　沈玲玲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不是来叙旧的，是来挑事儿的啊。

　　“你在威胁她？”沈玲玲松开陈知滢的手，挡在她面前盯着赵峰。

　　沈玲玲个子高，嚣张跋扈气势倒也在在赵峰面前毫不逊色。

　　“老子劝你别多管这闲事。”

　　“什么叫多管闲事？陈知滢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知滢看着沈玲玲一副要和赵峰打起来的架势，连忙拉住沈玲玲。

　　“行啊，你这不怕死的娘们老子还是第一次见。行啊，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老子……”

　　“咚”

　　赵峰话还没说完，沈玲玲一把拉着赵峰的领子，屈起腿把他压在墙上。

　　“哎呦”

　　赵峰惨叫。

　　“说啊，继续说啊。刚刚不还底气挺足的吗。老娘还以为你多强呢，不中看也不中打的东西。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来找陈知滢挑事儿，就算我一个人打不残你，我和郑浩霖两个人足矣。”

　　“臭娘们。”

　　赵峰暗骂一句匆忙离开。

　　“你还愣着干嘛，快把水给我啊。我肚子快疼死了。”

　　沈玲玲看着愣在那里的陈知滢催促道。

　　“啊？……哦，给你。”

　　沈玲玲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温水。

　　“呼，好久没有这样教训过这种不要脸的人了。”

　　“你……很会打架？”

　　陈知滢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被沈玲玲刚才的动作给震惊到了。

　　她还以为沈玲玲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我那哪叫打架。那叫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过啊，我还以为那货多强呢，结果几个动作就怂成那样。”

　　“哦，我是不是没给你提过，”沈玲玲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我跆拳道八级，我和郑浩霖，就是在学跆拳道的时候认识的。”

　　陈知滢和沈玲玲走出教学楼，楼外的阳光刺眼，有几个班的学生坐在林荫处休息。

　　她可算是从刚才的事里缓过神来了。

　　“沈玲玲，谢谢你。”

　　“这有什么的。再说了，不把你解救出来，我的水杯怎么办。”沈玲玲朝着陈知滢晃了晃她的水杯。

　　“沈玲玲，”陈知滢突然叫住她。

　　“你就这么相信是赵峰做错了？”

　　不是她陈知滢问心有愧，只是从初中到高中，所有知道李弈扬和她的人似乎都认为他们理所应当的在一起。她以前一直秉行“你喜欢你的，我做我的”的做事准则，可现在，她开始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可如果所有的喜欢都要有回应的话，那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遗憾又从何而来？

　　“不管怎样，陈知滢，你才是我的朋友，我肯定选择相信你，也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朋友，她陈知滢有多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沈玲玲，真的，真的谢谢你。”

　　“切，搞得那么煽情干嘛。我之前可干过比这还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呢，像赵峰这种，要不是我刚刚不舒服，我能以一敌三。”

　　沈玲玲恶狠狠的表情逗笑了陈知滢。

　　操场上齐步走的哨声还在继续，一二三四的口号依旧嘹亮，十班的同学还在烈日骄阳下站着军姿，心中早已把扒皮教官骂了个狗血喷头。庄博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被罚到一边做了三十个俯卧撑。

　　也真是难为他了。

　　在操场的另一边的教学楼里，正在上着自习的高三学生被这关上所有窗户都挡不住的嘈杂声惹的心烦意乱。却不曾想，三年前的他们也是这样把他们的学长学姐吵的生不如死。

　　沈玲玲絮絮叨叨讲着自己初中路见不平的光荣事迹，有模有样地逗的陈知滢哈哈大笑。

　　夏天，似乎是所有躁动与不安都萌发的季节，也是所有的遇见刚刚开始的季节。陈知滢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聊。

　　………………
　　中午。

　　陈知滢回到寝室，她想起今天还没有给陈茵打电话。

　　“滢滢，我帮你把胃病证明开好了。这两天军训不是快结束了吗，正好你给你们班主任申请一下，我今天就把证明给你送过去。”

　　“妈，”陈知滢突然出声，

　　“怎么了？”

　　陈知滢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妈，我不想走读。”

　　意料之中，陈茵怒火中烧。

　　“走读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在学校和同学们疯玩了，还是那个男生又把你的魂儿给勾走了？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陈知滢，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妈妈才会真心对你好，你的那些朋友都不可信，他们哪一个不是表面一套后面一套，你还天天傻傻地跟着他们，他们把你害了你还在替人家数钱。”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些。

　　是我们竞赛教练说，竞赛班经常会补课加练什么的，如果走读的话会很不方便。而且郑老师也不建议我们走读，说是在学校老师可以更好的管理。”

　　陈知滢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瞎扯的能力。

　　“真的？”电话那头的陈茵半信半疑地问。

　　“千真万确。”

　　那边沉默了好一晌，在陈知滢还以为陈茵气急挂断了的时候——

　　“好吧。那走读先不申请了。不过陈知滢，我可告诉你，在学校不要和室友说太多，笑里藏刀的事还少见吗。认真学习，第一次月考考不好我拿你是问。”

　　“我知道了。宿管老师在查寝，我先挂了。”

　　“记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真心待你的人，除了你妈妈。”

　　“嗯。我一直都知道。”

　　陈知滢回到寝室，沈玲玲已经恢复元气躺在床上边哼歌边看小说。

　　“回来了。”

　　“嗯。”

　　她想起早上沈玲玲帮她出头的时候——

　　“什么叫多管闲事？陈知滢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管怎样，陈知滢，你才是我的朋友，我肯定选择相信你，也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吗？

　　如果这个问题放在初中的陈知滢身上，可能她的回答是“是”。

　　那个时候，陈茵控制了她的所有社交圈，因为她的不合群，班里的女生把她孤立。

　　喜欢她的男生给她表白，却被陈茵以她的口吻把男生骂得狗血喷头，女生拿这件事对她冷嘲热讽，男生对他避而远之。

　　初中的陈知滢孑然一身，朋友对于她，只是一个遥远而不可及的词语。

　　她也会羡慕那些喜欢在走廊里三两成群窃窃交谈的女生，也会渴望能有着那么一个人能和自己彻夜长谈，也会希望某一天自己回家时能有着一个人挽着她的胳膊讲着一天的趣闻。

　　可陈茵告诉她，“你不要相信他们，成绩好的学生是没有朋友的。”

　　她将这句话奉为圭臬，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朋友是毒药，没有人会真心待她，不要奢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现在呢——

　　沈玲玲正滔滔不绝的给她讲着自己和郑浩霖的浪漫往事，讲着那本小说男女主的故事如何曲折动人，讲着庄博今天又怎样把教官给惹毛连午饭差点都没让他吃。

　　或许，陈茵不总是正确的吧。

　　沈玲玲……或许可以用朋友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