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奇缘》猫很痞

4、Part 4 病（梦中人的故事上） 整个夏天即

　　整个夏天即将在无聊中逝去。没想到我会在夏季最后几天的烦躁中邂逅了他。

　　那所白色的房子是我喜欢的地方。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地面，洁白的窗帘，印象中总是一尘不染。
　　房子有一种苍老的感觉，大概是太旧了，所以风吹起时，总会若有若无的弥漫出一种的哀伤。
　　这种哀伤很淡，淡得像房子那样一尘不染。淡的你越是努力想抓住就越会快速的散去。
　　我不喜欢淡而无味的东西，就像我不喜欢我的名字。但是，很离奇的，我喜欢那所房子，更喜欢房子那淡淡的哀伤。

　　我的名字叫孟若冰，人们都说这个名字很美，我却总觉得它听起来太淡太冷了。和我追求刺激的性格背道而驰。
　　我有一个姐姐叫孟若雪。虽然大不了我几岁，但是家里的每个长辈都很喜欢她。因为她不但漂亮，聪明，更难得的是处事冷静，有淑女的风范。
　　无论什么时候，我和姐姐走在一起，人们总会被姐姐的风度吸引，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平凡的我。很多妹妹都会因为姐姐太优秀而困扰，但是面对姐姐，我连讨厌她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是那么的精明强干，常常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姐姐都能够解决。
　　无论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做得恰到好处。这就是我的姐姐，孟若雪。
　　而我，孟若冰，在十五岁以前都只是个个性不明显的平凡女孩。
　　然后，在十五岁的某一天。我在上学的路上亲眼看到一个人从很高的楼上跌落…
　　当天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如今，任凭我如何回忆却也只能拾得一些碎片。
　　或许，我那个时候的记忆也随那个人一起从高空中坠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支离破碎了吧。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我还是记得，茫然而忐忑的跑回家之后，我一个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颤抖的心除了怦怦跳动。隐隐还有一丝激动。
　　虽然当时我还是很懵懂，但现在我完全可以用一句话解释当时的心境：幼小的我在意识到生命的脆弱的同时，第一次体会到了刺激这个词。
　　那个人从高楼坠下的画面不断在我脑海里回放，我不自觉的把自己带入了从高楼坠落的人的角色。既感到恐怖又感到兴奋。
　　试想从几十层的高楼上像鸟儿一般飞跃下来，是多么的奇妙的事情。常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奇特的体验。
　　这种念头不断诱惑着我，让我不能自拔。
　　我们每个人从生下来开始都会有一个监护着你的人。在你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桩桩一件件的告诉你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就像一个早已设好了的围栏。围栏的外面是洪水猛兽，是那些不能触碰的东西。因为危险，你不能去跨越它。只能在它限定的范围内行动。在限定的范围内行动，你才是一个理智乖巧的人，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可是你绝对不能失去围栏的保护，也不能有一刻走出围栏。你看到的天空既有属于围栏以内的，也有以外的。但是，你的世界却跨不出一个围栏的距离。
　　从那时候起，我注意到了围栏外的世界。一个光怪离奇却没有束缚的世界。
　　超过那个界限后，真的那么危险吗？
　　我这么想着，逐渐成了人们眼中的问题少女。
　　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看着长辈们对我紧蹙眉头。我浑不在意。
　　我是那么那么的害怕受到束缚。只要能自由的呼吸一天，我就愿意用生命去体验那些短暂的永恒，那些大多数人体会不到的生活——活着就该像飞鸟那样翱翔天空。

　　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用喷漆在公共墙上乱画。吸烟，喝酒，和嬉皮士厮混在一起。
　　其实我完全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堕落。仅仅是为了追求我甘之若饴的一点点刺激。
　　也有一些了解我的朋友劝我改掉这些恶习。
　　我常常是笑着回答他们：我是一个太容易被人们忽视的孩子，如果自己都不去证明自己的存在，恐怕就真的被世界遗忘了。
　　对此，我的父母选择了容忍退让。
　　当年我目睹了那场惨剧的事情让他们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尽到照顾的义务。并且一厢情愿的认为我的举动完全是出于受过强烈的刺激。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确受了刺激。但是也爱上了刺激。

　　就这么，日子一天天过去。
　　夏末的某天下午，一个想讨好我的男生送了我一张“东方神起”演唱会的门票。结果因为和朋友逃课去滑冰，一时兴奋到把这件事都忘记了。等想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我只得穿着冰鞋冲上了马路。
　　其实，我并不很喜欢“东方神起”。我只是喜欢演唱会的气氛。
　　一场演唱会，始终是热热闹闹的。充斥着各种歇斯底里的叫声，呐喊声。并且，在演唱会上，无论你的举动多么夸张，都不会被视为怪异。因为有一种名叫疯狂的东西早已占据了所有人的心。
　　就像喜欢刺激一样，我迷恋那种疯狂。
　　大概离演唱会还有二十来分钟，时间真的很紧迫。如果搭出租遇到堵车的话，真得有可能来不及。还好我知道一条近路。
　　还记得我一开始提到的那所房子吗？
　　整个夏日有一半的时间，我都像鸟儿一般栖息在那所房子围墙边的一颗树上。
　　那是很高大很茂密的一棵树。树荫很浓，骑在树干上会感到很凉快。
　　树下的围墙和一条小巷毗邻。这条小巷就在学校不远的地方。
　　所以，每逢上课，我都会溜到那里。爬上树，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我一尘不染的白色小屋。每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我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常常会让我舒服的眯上眼睛。
　　那里是我的老地方。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地方。那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很巧的是，通往演唱会的路刚好也经过那个老地方。
　　时间匆忙的缘故，我来不及享受平时眷恋的一切。我爬上围墙，打算从这里穿行到对面的马路。那里的交通比较顺畅，搭上车十分钟的时间就足以赶到演唱会现场。
　　大概是因为到白房子的墙之前的那段路程一直穿着冰鞋的缘故。平时爬惯了的墙，今天却感觉格外的滑。一不小心居然从墙上跌了下来。重重摔到了草坪上。
　　虽然有些扫兴，我还是快速的爬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熟悉的白房子。这么近的距离观看它还是第一次。我虽然很喜欢它，但是每次也只肯在树上欣赏。从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踏足它旁边的土地。
　　或许这所白房子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吧。既像一个梦，又像我内心里最后的一点宁静。使得我不忍心去打搅它。
　　可是今天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让我踏进了我梦中的土地。这个长久以来我一个人的梦，我没想过在梦境中竟然能见到别的人。
　　“嘿，你没事吧。”
　　一个柔和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一只干净的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抚上了我的头。
　　即使透过发丝，我仍能感觉到指尖溢出的暖流。那只手顺着我的秀发轻轻的拂过，像和煦的风，又像流动的水。
　　手的主人用他那清澈见底的眼神注视着我，很担心的说：“摔这么重，很痛吧。”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柔和的声音有一种让人顺从的魔力。
　　“女孩子应该学会保护自己。答应我，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口里的话。那语气中的熟悉，使我更加的迷茫。
　　当我还想在那指尖确认什么的时候。那个让我迷茫的男孩已经收回了手，出奇的灿烂地笑着：“我叫韩磊，你呢？”
　　“我叫…孟若雪。”
　　不知道为什么，男孩开口问我，我想都没想就报了姐姐的名字。大概是男孩那明媚的笑容让我感到有些发憷吧。我从没见到有人能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没有负担。
　　不是心满意足的笑，也不是兴高采烈的笑。
　　我甚至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种纯粹的笑容。
　　“孟若雪，很美的名字呢。”
　　男孩又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东西。
　　我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忘记了“东方神起”，忘记了演唱会。眼睛里装满了男孩的笑。这个叫韩磊的男孩真的很会笑，每一次的笑容都好像阳光般灿烂。
　　我这么傻傻的看着，心里面痛的要命。嫉妒的要命。
　　我简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在我看来，人生中若有什么值得发笑的事情，除了喜剧，就是悲剧。而后，便是平淡无味的日子。每当笑过以后，总觉得是一种奢侈。因为值得自己开怀一笑的事情将会越来越少。
　　难道他从没体会过生活的艰辛吗？否则怎么能这么由衷的微笑。看着韩磊瘦弱的身躯和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我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竟然在惘然中流下泪来。
　　看到我落泪，韩磊显得有些慌张，连忙问我：“好好的，你怎么哭了。”
　　突然掉下眼泪，让我自己也乱了阵脚，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快死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韩磊愣了一下，犹疑地说：“你患了绝症？”
　　我连忙捂住脸低下头，靠在墙上假装抽泣。
　　以前没少捉弄别人，对于自己演戏的天分还是很有信心的。
　　韩磊果然被我骗到了，沉吟了半天，才说：“对不起。”
　　我愤愤地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对不起能让我多活一天吗？！如果可以，我和你说一万句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韩磊低下头，伸手去抚摸我的头。我没有躲避，很奇怪的，虽然是初次谋面，我竟然喜欢上了他抚摸我头的那种感觉。
　　韩磊坐到我身边，虽然我的头埋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一定充满关切。
　　“我没想到会在现实遇到这种事情。我真的没想到…”韩磊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免会感到突兀。因为人们总觉得死亡是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的。
　　我有些得意的感受着韩磊的关心。并且继续扮演着我的角色。
　　“我恨你！凭什么你能好好的活着。”我这么说。
　　韩磊半天没说话。许久才试探着说：“可是…我一定要活得很糟糕吗？”
　　这句话换来的是我的“嚎啕大哭”。
　　韩磊彻底不敢说话了。
　　我接着把我的戏往下演：“凭什么这么不公平！凭什么我就要死，你就可以好好活着！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我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我享受！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可是我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而你，无论你多么不在意，对生活多么不满意，你还可以舒舒服服的活到至少六十岁。在一个岗位上混日子，无论拿的钱多少，三餐不会是问题。然后，等你漫不经心的活到三十岁，再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女孩子谈恋爱，上床，结婚。结婚之后可以吵吵架，如果有了孩子，生活就更有滋味了。哪怕他长大以后是个不孝子，至少还有个人可以成天斗气…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恨你们这些可以好好活着的人！”
　　我的一番话再次把让韩磊无言以对。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生怕言辞太过犀利，把韩磊吓到了，以后就少了一个玩伴。这时候，我心里已经下了个决定，就是和这个笑起来灿烂的男孩玩一个游戏。一个绝症女和阳光男孩的游戏。虽然我和韩磊才刚刚认识，但是直觉告诉我，韩磊这个人具有着一般人难得一见的热心肠。如果遇到这么一个身患绝症，对人生绝望的少女，他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我常常说刺激的游戏才好玩。而戏弄韩磊这样一个老好人让我感觉格外痛快。
　　最终，韩磊如我所想的进入了我设下的圈套。
　　韩磊小心翼翼地想搬开我的手，为我擦眼泪。我连忙又更大声的“哭嚎”吓唬韩磊。
　　果然，韩磊收回手。有些无奈的说：“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希望你相信，就算你的日子不多了，你身边还是有关心你的人的，不是吗？至少你的父母会真心关心你。”
　　我心想，想靠父母打动我。这招太嫩了。
　　于是，我又哭道：“可是，我是个孤儿，我没有父母。因为我有这个病，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了…”
　　我想韩磊是彻底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身世凄惨”的女孩吧。“我”没有父母，你说父母只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看看你拿什么打动我。
　　许久，韩磊又一次重复了那句“对不起”。停顿了一下，韩磊接着说：“总是有关心你的人吧？”
　　我说：“我是个父母都讨厌的孩子，有什么人会关心我。院长恨不得我快点死掉，他好把社会捐赠的医药费珠宝私囊。”
　　韩磊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我会关心你的。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你明明还这么年轻…”
　　我心里暗笑，“抽泣”着说：“真的吗？”
　　韩磊连忙表示这是确实无误的。
　　我立即说：“那你做我男朋友。”
　　“什么？！”韩磊惊叫出声。
　　“怎么，你嫌弃我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连我临死前的一点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还说什么关心我，也是骗我的吧！我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真的很想在死前谈一次恋爱…”
　　说完这句话，我几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了。
　　但是，韩磊可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踟蹰了大半天，韩磊说：“为什么是我，其实好心的男孩不少的。至少…”
　　这句话像引发了导火索，我“哭”得更来劲了。
　　“好吧…如果是为了实现你的一个愿望的话，我愿意做你男朋友。可是，你也不要哭了。因为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让人心痛…”
　　就这样，韩磊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骗他说，我是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他就劝我回去接受治疗。
　　我假装听话，但是和他约好第二天在认识的地方见面。如果他不出现，我就自杀等等。终于在韩磊妥协之后，我偷偷溜回了学校。

　　日复一日，我和韩磊认识了快一个月了。
　　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我在韩磊面前扮演着绝症少女的角色。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一些“危险”的举动来挑战韩磊的神经。爬树，翻墙，拉他去游乐园玩海盗船…
　　每当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韩磊总会很紧张，但是，一旦我假装要掉眼泪的样子，韩磊又会立即妥协。
　　无论我做什么，韩磊都可以陪着我。无论我做什么，韩磊都不会指责我。无论什么时候，韩磊都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哪怕游玩累了，到公园的长椅上休息，也要事先用纸把椅子垫好。而后，韩磊一定会走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对冰棒。
　　韩磊真的是一个很细心的男孩。他能注意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小事，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韩磊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男孩。会经常讲一些人生的道理和生活中的趣事给我听。
　　有时候，我们不做什么，只是背靠着背坐在草坪上。彼此，都不说话。但是感觉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们只是交往了一个月。和韩磊在一起，我也变得爱笑了。
　　当我发现自己已经在韩磊的笑容沦陷里的时候。我渐渐开始害怕。因为这是一个建立在绝症女孩和阳光男孩身上的游戏。
　　虽然一开始我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韩磊。
　　但是，事实是我一直是在编造谎言骗他。我并不是一个绝症患者。
　　这件事如果被韩磊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能原谅我。可是像我这样行事乖僻的女孩，如果没有了绝症患者这层掩护，韩磊还会喜欢我吗？
　　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失去了自信。笑容也渐渐苦涩了。
　　终于有一天，我对韩磊说：“我们上床吧。”
　　换来的是韩磊长久的沉默。
　　我急切的想要用我平时的方法威胁韩磊，让他就范。比如继续骗他，这是我临终的愿望等等。只要韩磊要了我，我就可以以此拴住他，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韩磊了。
　　可是，韩磊根本没有给我机会。他猛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我在韩磊背后大声呐喊，以死相逼。
　　终于，韩磊站住，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我：“你还想玩我多久？！”
　　一句话，让我无言以对。
　　原来韩磊已经全都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真的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一味想留住韩磊，却没想到韩磊知道真相以后，最开始虽然不会相信，但是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怎么能不明白。
　　我，真的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