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攻五看到书评后》雾海聆风

2、却寂 两人的目光

　　打定主意，空相临开始盘算下一步。

　　他也参与了问道大会，不过在几天前就被淘汰，要想重回比赛，只能去参加补阙比试。

　　这是在第二轮淘汰赛后会开启的比赛，所有被淘汰者都能报名参加，抽签选取对手，两两对决，偶尔还会有主办宗门自行添加的规则，最终让报名人数的约四分之一人晋级第三轮。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练气二层，还被体质限制，但总归要试试。若是失败了，之后再想办法。

　　空相临找出镜子，看了眼面容，他的眼角皮肤薄弱处也有些许淤血，面积不大，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

　　推开门，连廊上站着许多不同门派的修士，交谈声不绝于耳。

　　空相临扫了眼周围，没看到鱼映秋的身影，放下心来，走到空旷处辨认了一下方位，便朝着喧闹声最大的地方走去。

　　步行约十分钟，面前场地骤然开阔，山石环抱间有一座搭建的高台，四周围满观众，面上皆是一片兴味盎然，或鼓掌或欢呼。

　　朝高台处望去，只见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高一矮。

　　两人间距不过几米，矮一头的少年眉眼间有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五官精致漂亮，脸颊因为打斗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身上衣服也被割破了几道口子，神色却坚韧清冷，平白透出一股惹人怜爱的倔强。

　　另一人身量高大，面容英俊，执一柄长剑，剑身闪烁着电光，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人，深棕色的眸子有些深沉。

　　哟，还是老熟人。

　　重生一回，曾经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空相临对待这些人的态度很是平和。

　　右下方的书评刷得飞快，他扫了眼，大抵是激动主角受和攻一的第一次见面。

　　空相临想起什么，仔细看了一会，发现书评确实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看来这群“读者”的视角是在主角——也就是单凝羽——那边。单凝羽不知道这里有“空相临”这个人，读者就也不知道。

　　两人的打斗已到尾声，空相临四下张望寻找管事长老之时，听到身侧有人给刚赶来的同门介绍。

　　“喏，那就是传闻中的聚灵之体单凝羽，另一个是上云门的首席大弟子隗风允。”

　　“果真如传闻所说，肤如凝脂，唇红齿白。但听闻聚灵之体天资卓绝，怎的输了？”

　　“对手可是隗风允大师兄，输了也情有可原吧。”话毕，那介绍的弟子压低声音，耳语道，“我听说那单凝羽在宗门里有个追求他的师兄，正在观战现场，隗风允这次赢了，下一场就会对上他。到时候可有好戏看。”

　　“哦？那人姓甚名谁？你可知下一场比试是什么时候，在哪处会场？”

　　“我记得他叫、他叫——”

　　“却寂。”

　　一道戛玉敲冰般的陌生声音突然响起，二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面庞映入眼帘。

　　说话者身量很高，如墨如缎的长发垂落腰间，眉如远黛，目若辰星，肤色异乎寻常的白，薄唇却是健康的红润颜色，眼睛是玻璃珠般的浅灰色，剔透晶莹，透着股异质的疏离感。极致纯粹的色彩对比让他仿佛古画中走出的鬼魅，冷艳又危险。

　　两人的目光不由得停住，又很快躲闪般移开，玩笑神色尽数消失，其中一人结结巴巴道：“是、是的，就是他。”

　　空相临道：“他们何时比赛？”

　　“五、五天后，应该是在主会场。”

　　他点点头，又问：“管事长老在哪？”

　　来得久的修士立刻给他指了方向，空相临道谢，随即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两人俱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这谁啊？白得跟个鬼似的……”

　　“你见过那么漂亮的鬼？”另一人道，“长那么显眼，怎么没听说过？”

　　两人的交谈空相临并不在意。他远远望见了高台一侧的山峰上站着的长老，往前行进一段距离，就看到书评刷出了新的内容。

　　【啊啊啊啊我最爱的修罗场！！！】

　　【好刺激，好爱，却寂你你行不行啊快上！】

　　空相临脚步一顿，往侧边一扫，看到了刚下台的单凝羽两人，以及不远处靠着树的却寂。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袭风格单调的黑衣，黑色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有几缕落在肩头，怀中抱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点星般的双眸看向单凝羽的方向，唇线绷直，唇色抿得有些发白。

　　扫了眼聊得投机的单凝羽和隗风允，目光移回却寂身上，空相临禁不住轻笑一声。

　　这幅表情他可没少见。隐忍的、不甘的、失落的，很是细微，轻易察觉不到，每一次都能让空相临乐出声。

　　他的视线很快被当事人觉察。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撞，空相临不觉尴尬，自若地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面上带着笑。

　　却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微微蹙眉，很快移开目光。

　　哎呀，大概是觉得奇怪吧，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朝他打招呼。

　　两人都没将这次短暂的对视放在心上，空相临很快找到管事长老，卡着时限报名了补阙比试。

　　比试分两轮，第一轮是报名者之间抽签对决，淘汰一半人；第二轮则抽取晋级第三轮的修士与报名者比试，胜者入围。晋级者不受补阙比试结果影响。

　　单凝羽和隗风允的对决是大轴场，结束后便是补阙比试。

　　补阙机会难得，报名者众多，按照报名顺序抽签。长老站在高台上喊出姓名，一个满脸麻子的高瘦青年走上台，从竹筒中抽出一根签来。

　　长老看了眼，喊出空相临的名字。

　　这么巧，他竟是第一场。

　　空相临上台，与麻子脸对视，就见他发出一声嗤笑。

　　“凭你修为，竟敢参加补阙，勇气可嘉。”麻子脸眼神玩味，上下扫视他，“那么不经打，需不需要我怜香惜玉一点？”

　　这人他认识吗？

　　空相临不解挑眉，思索许久，才终于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这好像是在第一轮把他打败的那个修士，修为比他高两层。态度狂妄傲慢，嘴也不干不净，当年对战时空相临被他气得肝火冒，但实力不允许，当时的他只能窝囊地回去给自己做了一桌好菜，用美食抚慰心灵。

　　真是久远的黑历史啊。他不走心地感叹着，无视了麻子脸的挑衅，在长老宣布比试开始后便率先冲出。

　　他现在的身体脆弱得可怕，不能多折腾，还是速战速决吧。

　　几步冲刺就让双腿出现针扎般的刺痛，空相临不管不顾，一个假动作骗过麻子脸后一拳重击他的右脸，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麻子脸措手不及，“噔噔”后退几步，完全没有预料到空相临的攻击如此猛烈，捂着生疼的右脸目眦欲裂。

　　“该死的——”

　　他破口大骂，但话还没说完，又被一记扫堂腿绊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大轴戏刚结束，观众们还未散尽，此刻见着这情形，不少人发出哄笑，还有人大声叫嚷起来，煽动着麻子脸的情绪。

　　不太妙啊。

　　空相临转动着发麻胀痛的手，余光看到皮肤下已经染上大片血色。

　　这人比他想象中耐打——倒不如说，自己的身体比他预估的还要脆弱。

　　麻子脸怒火中烧，啐了口唾沫，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短刀，“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这么啰嗦。

　　空相临仍静默不语，再一次发起攻击。

　　他的经验和技巧远高于麻子脸，轻易躲过他的攻击，顺便折了他一条手臂，那柄只亮了个相的短刀飞出一道弧线，落入台下人群之中。

　　观众们的起哄声愈发热烈，走出一段距离的单凝羽回头，看向停住脚步的却寂，“师兄，怎么了？”

　　是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却寂素来不关注无关人士，但他实在显眼，他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青年表面上占尽优势，却寂却看出他打得艰难。动作有了明显停滞，皮肤上也出现大片淤血，那是使用过量灵力后经脉血管受损的表现。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青年身上开始不断渗血，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大片紫红色充斥，血迹浸润了衣服，粘黏了他的长发，看着十分可怖。

　　单凝羽也跟着看了一会，“那修士是吃了回灵丹吧？”

　　回灵丹，一阶丹药，能够短时间内补充灵力，但服用过多或服用不当会有经脉受损，甚至爆体的危险。

　　自身拥有的法宝丹药也是修士实力的证明，比试并不禁止使用，也不会对任何出意外的修士负责。

　　却寂微微蹙眉，“不太像。”

　　单凝羽点头不再多言，看了眼天色，又道：“师兄如果感兴趣，就留在这继续看吧。隗师兄那边，我可以自己去赴约。”

　　却寂最后看了眼高台，摇摇头，“胜负已定，不必看了。走吧。”

　　空相临胜得惨烈，下台时血淌了一路，脚步也虚浮飘忽，好似随时会倒下。

　　麻子脸还留在台上怒骂他吃过量丹药胜之不武，这是作弊之类的话语，台下有几个好心修士要去搀扶他，人群中突然破开一道口子，鱼映秋奋力挤进来，嗓门很大：“师兄！！！”

　　空相临勉强抬眼，还未看清冲过来的小师妹，思维便霎时陷入虚无。

　　再次清醒过来时，又是熟悉的木质床顶，房内却不是熟悉的寂静。纱帐外走动着几道人影，小师妹的声音在屋内回荡，“药煎好了啊。你有没有蜜糖？我家师兄最是挑嘴，没有蜜糖矫味他是绝不会喝的——呀，师兄你醒啦！”

　　空相临想起身坐起来，但身上伤口还没痊愈，这一动，又有点点血珠溢出来，让鱼映秋好一阵心惊肉跳，连声让他别动。

　　一个陌生的修士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药走过来，看出空相临眼中的疑惑，鱼映秋介绍道：“师兄你忘啦？这是住我们隔壁的梁道友，是丹修，我便请他来熬药。”

　　梁姓修士道：“没想到空相道友会去参与补阙比试，看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真吓我一跳。”

　　空相临神智清明些许，点头表示回应，将视线投向鱼映秋，“我昏迷了多久？”

　　“13个时辰。”鱼映秋道，“我跟师尊说了你的情况，闲云阁其他人已经先行回去了。”

　　“补阙比试结束了吗？”

　　“第一轮已经结束了，下一轮抽签在一个时辰后开始。”说着，鱼映秋又有点疑惑，“师兄怎么会突然去参加补阙比试？”

　　空相临沉默片刻，看向一旁的丹修，突然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梁道友觉得我为何会受如此重伤？”

　　丹修有点诧异他的问话，还是答道：“引动灵气汹涌以致经脉受损，血管破裂，道友是服用了过多补充灵力的丹药？”

　　空相临摇头，“不，我没有服用任何丹药。”

　　“那怎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空相临道，“我的身体不知为何无法承受灵力运转，强行引动便会如此。现如今这状态，简直与凡人无异。”

　　竟有这么奇异的病症？

　　丹修还在不解，鱼映秋却是想起什么，“难道是旧疾复发了？！”

　　空相临在进入闲云阁之前是凡界一富贾家独子，意外染疾后命不久矣，父母四处求医问道，遇见下界游历的闲云阁阁主，这才把他送到闲云阁修炼，以求平安。

　　鱼映秋比他晚一段时间进入宗门，少时空相临面白如纸，病气沉沉的模样让她印象深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眼见略一引导，鱼映秋便自动帮自己把理由补全，空相临顺水推舟，“问道大会排名前二百的修士拥有进入蓝湖秘境的资格，那里灵气充裕，也有温养躯体的功效，或许能改善我的状况。”

　　鱼映秋闻言觉得有道理，但一想到师兄还要以这样糟糕的身体前去比试，又忧心忡忡，“师兄全盛时期尚且不敌，如今如何能赢？”

　　“总要试试。”空相临道。

　　鱼映秋知道，不论她是否同意，空相临也不会改变决定。她只能点头，然后向丹修多买了些丹药备用。

　　一个时辰后，空相临来到比试会场抽签。

　　还是原来的那个长老，对他有些印象，在空相临上前时问了他几句情况，确认他能不能上场。

　　虽说上云门不担责，但总归不希望看到年轻修士出事。

　　空相临点头表示可以，长老便将一块巴掌大的长方形名牌递给他，本该镌刻着名字的地方是空的，他道：“投掷一次，上面会显示与你比试的修士名字。”

　　空相临随手一抛，名牌反扣在他手上。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名字——

　　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