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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华 如枯叶一般 ...

  •   向歌听着历史老师在讲的八国联军侵华历史,有些走神。

      当时的封建统治者对内与对外截然不同的态度,一面懦弱无能,一面威风八面。

      只有破败的圆明园,到处的残壁断垣,残骸满地的荒凉之下充斥着嘈杂的哭喊声,那些不忍多看一眼的画面被老师具象化地描绘出来。

      刺骨的寒风吹过破败的土地上,吹乱豆蔻少女的柔发,也吹干了眼泪和血水,吹进人们的骨头缝儿里,吹软了膝盖,就跪拜在那片曾经辉煌过的土地上。

      如枯叶一般的时代就落幕了,人们逐渐淡忘,仿佛曾经的伤痕便消失了,可是那些恶意就消逝了吗?

      周围学生对侵略者的鄙夷不屑之声频频沸腾,自己内心的不甘心升腾而起,而此刻恍惚间世界有些安静了。

      她内心里正大声嘶喊着,不甘心,不屈服,安静的瞬间里,周边的声音逐渐消减下去,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清晰。

      她缓缓回头望却看见一群人在望着她,嘴角上带着轻蔑的微笑,仿佛都在嘲讽她可笑般的举动。

      那里面有阮清羽,有李泽成,有很多很多人,她不敢再看下去,她周围空无一人,她内心深处极度挣扎,又想躲避开来。

      她无力地垂下双手,退后几步,又感受到身后扎眼的目光,那熟悉的身影从迷雾中显现出来,眼神里透露着迷茫,嘴角是苦涩的笑,对着她。

      可不是吗,她的身边从来都只有她自己啊。

      现实中唯唯诺诺的她,却在虚妄中勇敢无畏吗,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似乎有些道貌岸然了。

      是只有恶人才会看人下菜碟吗?不是的,懦弱的人也是,像阮清羽,虽然有些脾气,但是本性是不坏的,所以没有感受到威胁,可能就会有些放松自由,而面对着霸凌的小团体,人就会有些怯弱。

      他们的目光好像如毒刺般射到了她的身上,她在无尽愤慨的同时,羞愧自卑好像也有些肆意滋长。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懦弱,又好像突然被暴露在阳光下,避无可避,无法隐藏。

      因为有了一个人的仗义执言,一只怯懦的小乌龟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似的躲进自以为舒适的壳子里,直至危险消逝。

      可是危险就真的消逝了吗?

      她不愿考虑这个问题。

      下课铃声响起,座位上的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开始有些人对着历史老师起哄:“老师,下课了,就别拖堂啦”。

      历史老师几近插不进去话,摆手表示安静也无济于事。老师也无可奈何。

      就在他们笑嘻嘻地抬腿站在凳子上时,门口一声厉声喝道:“咋了,腚就这么粘不住凳子,老师说下课了吗?!”

      门口是张铁山,他正瞪着眼睛,眼角的皱纹一道道都表达着不满地皱缩在一起,那几个调皮的学生也知趣地安静下来,不敢再做多余的小动作。

      但他的不满还没有宣泄完全,伴随着一声声的训斥,他抬起右胳膊,伸出食指指着那几个挑头的学生,左手还端着冒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喝了口水,接着训话。

      “我看你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跟那野猴子似的,也不知道高考能考个几分”。

      他的目光扫视了整个班级,没有人表示出抗议的举动,与刚才的情形截然不同,大家都老实的不得了了。

      “到时候都跟你阿爹,阿爷似的,一辈子都在这里。”

      老张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历史老师也露出一个无奈但和善的表情,她温柔着说:“你们不要觉得张老师怎么这么厉害,他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走出去的”。

      刚才嚣张气焰正盛的学生们也气势略低地发出几声:切。

      老张好像骂人有瘾。

      历史老师对他们的反应也没有做声,她停顿了一会。

      她突然提起了个话题,“那我们大家考虑一个问题”。

      “我说完,我们就下课”。

      她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

      “我国历史上遭遇的屈辱主要归咎于外来的侵略者还是归咎于当时旧社会的腐败无能呢?”

      接下来是枯燥的数学课,很多学生都像是打霜了的茄子,听不上来兴趣,老师们对此也是习以为常,经常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是山里。

      毕竟走出去的也没几个。

      他们都喜欢那个坐在最前面,很安静的姑娘。不是因为她的安静,而是因为她总是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个老师的课。

      尤其是考试总是第一。

      她是山里最有希望走出去的孩子。

      可她今天的表现让数学老师很不满意。一向能够及时给出答案的她,竟然出乎意料的走神了。

      “向歌,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数学老师板着脸说道。

      向歌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更高一声的呼喊后,投掷过去一支粉笔头。

      “向歌!”

      “你到底在干什么?”

      旁边的人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缓缓站起身来。

      什么?黑板上的题目映入眼帘,让求解排列组合。

      数学本来是她的强项,而现在她一点都没有思路。

      一秒两秒三秒……就这样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缓缓漏掉。

      老师就侧身望着她,眼里满是失望,那是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目,她是一定会做出来的,而她现在就站在那里,低着头。

      “你就以这种状态迎接高考吗?”

      老师的话如尖刺一般扎入她的心里,是啊,她就这样准备去高考吗。

      扪心自问自己好像一无是处。只不过这种缺陷在今天被无限放大。

      “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愤愤地说道:

      “除了学习好点,你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如果说之前的事情是一个导火索,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火星,它点燃了她的崩溃。

      她是个哑巴,她无力懦弱地不敢和别人辩驳……

      学习好,这是最无力的理由,最苍白不过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双手无处安放,仿佛成了整个教室的笑柄。

      本来在后排昏昏欲睡的李泽成回过神来,怎么开始骂向歌了。

      当听到老师的最后一句话时,第一反应就是反驳老师,他硬气地站起身来,摔的数学课本咣当响,不满地说道:“学习好不是好处是什么?”

      “不就是道题吗?”

      他不屑的说道,故意地与数学老师对了个目光,他坦然自得地抬了抬头。

      “本来就是,至于吗”,他反驳地理也直气也壮。

      数学老师看到后面站起来个愣头青,在他的课上公然挑衅,怒极反笑。

      行啊,他用手重重地敲击着黑板,发泄着自己的愤怒,黑板上的粉笔屑顺着一下下的敲击脱落下来,落在地上,铺成一层白色。

      “来啊,李泽成,你来做一遍”。

      李泽成定了定睛,仔细瞅了瞅黑板上的题目,他数学一向不好,看着黑板上一个个的字就头疼的厉害,这是些什么狗屁题目,一堆红球,白球的,还要问怎么排列。

      还不如问他天上的星星有几颗,因为结果在他看来都一样。

      他捅了捅旁边的兄弟李木,眨眼示意他帮帮忙。

      李木用手遮着脸,低着头,疯狂降低存在感,这小子自己出头也不看看对手,数学老师啊,除了铁山,暴躁的有名在榜的老师。

      主要是他也不会做。

      李泽成孤立无援,刚才的气势好像有点弱了下去,但仍然硬生生地挺着自己的气势。

      他嘴硬地说道:“一道题能证明的了什么,我数学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

      数学老师气急了,骂道:“天天跟你们这群人生不完的气,有人会这道题吗?平时吊儿郎当的,全一提起学习来,连个屁也放不出来了”。

      数学老师的话还没说完,一声突兀的话窜了出来。

      “我会”,声音来自那个新来的学生。

      老师愣了愣,没想到有人接他的话茬,一般这个时候,他们只有挨骂的份,“来,你来做一做”。

      随手递给他一支笔,他写出了一个答案,随后又在答案下面写出三种不同角度做出的解法,随后不等老师反应,就走下讲台来。

      老师暗道惊奇,他也只会用两种方法解出来,这个新来的学生看来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说了句不错。

      他长腿一伸,头也不回的走回座位,这个老师比其他老师的讲课声音大多了,睡也睡不安稳,只能听听他说的内容。

      他刚准备好好听听老师的课,结果向歌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他皱了皱眉,这里的老师说话都这么难听吗,但是秉持着不惹事的原则,他没作声。

      但是抬眼看着前面那个被骂很惨的单薄背影,他于是站了起来,不能硬刚,他深吸一口气,就只能做了道题,压压他的火爆气焰。

      当阮清羽从李泽成身边走过时,李泽成向他投以钦佩且欣慰的目光,咋越看这人越顺眼呢。

      数学老师也没在意阮清羽的举动,因为他一直有着学习好的就嚣张的资本的认知。

      数学老师将目光转向前排的身影,冷漠到毫无波澜地说了句:“向歌,你先坐下吧,下次要认真听课”。

      向歌听到这句话。纠结着点了点头,然后坐下,鼻尖有些红的透亮。

      无尽的委屈和酸涩从心里一齐升腾起来,涌入眼眶,却又忍着不叫旁人看出一点。

      唉。这孩子,本来就口不能言,如果学习不能成为她的出路,只怕是在这大山里憋憋屈屈过一辈子。

      老师回过神来,又直指李泽成。

      “你去把这道题抄一百遍,然后去教室外面站着。”

      随后,老师指了指李木,脸色铁青地说道:“你也出去站着,同样一百遍!”

      李木迷茫的指了指自己,不知原因。

      数学老师语气不善地说:“你当我瞎啊,捅咕你半天,你不也不会吗?”

      “出去站着,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进来”。

      果然,数学老师不仅脾气大,而且眼还毒。

      也难怪向歌走神他会第一时间发觉。

      不对啊,向歌怎么会走神呢,她一向很喜欢数学课的。

      李泽成疑惑地倚靠在门外,听着数学老师暴躁的讲课声,太暴躁了,掏了掏耳朵,又吹了吹,歪头问旁边的人,向歌来学校之后有发生什么事。

      李木郁闷至极,撇过头不想理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现在又来找他,麻烦蛋。

      他拒绝回答的表现放在李泽成眼里就不当回事,他强硬地搂近李木的脖子,低声压着嗓子,要挟道:“你行不行,下次还想不想跟你李哥一起出去了”。

      李木没回应,沉思了几秒,见他久久不说话。李泽成又使了使劲道,他连忙答应下来,开始颇有兴趣的讲起八卦来,把凌燕欺负向歌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完事情原委,李泽成不满地踹了踹地,嘴里嘟囔着骂道,起初李木还句句附和着,为向歌打抱不平。

      他忽的就站远了一步,有些划清界限的远离,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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