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24、面具 不过都是遭

　　也许，人生在世，总有他的无奈。
　　可至少，有的人是走着去的，前方还有人提灯引路。
　　而有的人便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莫说行动难以自主，简直连路都是被人当作死尸一般拖着走的。
　　拖过长长的大道，拖进幽暗的小巷，拖上高高的山坡，拖过荆棘石刺，瓦砾残垣。被绳索死死的扎了一路的双手早已经失了知觉。贴地而行的皮肤，每一寸都是火辣辣的，一停下来，空气中便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二人将他拖出了整个庄园的西大门，拖进了一片森林围场，扔进了一只很黑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大笼子里。而后，便扬长而去。
　　走之前，他们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有些，大概充了公，有些，则是进了那他们的荷包。这种做法，在门里还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引路财。本来说的是死后买通黄泉路上的小鬼不捉弄你的，可此时此地，这黑笼子便等同于那地府大牢，而他们自然也就成了那小鬼衙差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被封的穴道终于冲开。小扬立刻挣扎着坐起来，咬开腕上的绳索，第一件事情便是检查此刻自身血脉运转的情况。
　　一个周天之后，得知外伤虽重，却无大碍，手上还留得七八成功力，他悄悄松了口气。于是紧接着便抬手封住几处经脉，猛吸一口气，一把将卡在肩胛骨里的暗青子给拔了出来。
　　而正当他满头大汗的靠在笼门上喘息的时候，他感到身边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随即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人饵？”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身份，作为人饵被抓到此的不会只有他一个。小扬闷闷应的了一声。
　　“唉……到底是齐了。”就听那黑暗中的声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哪？”
　　现在可不是长吁短叹的时候。小扬冷冷地打断了此人的感慨，一边努力的尝试着调息，一边打探起自己的处境。
　　很快，另一个声音就在黑暗中有气无力回答道：
　　“哪里，还能是哪里？自然是围场用来装人饵的大笼子里，难道你没见过？”
　　果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小扬肚里的一点心思便立刻活了起来。
　　“这么说，这笼子还是原来的那个，还摆在同一个位置。”
　　“怎么着？你想出去？”
　　有反应快的，一听这话便立即嗅出了背后的味道，立即追问而来。直听得小扬在黑暗中狠狠白了对方看不见的一眼：
　　“你们不想出去？”
　　自然是想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这一问笼里却安静了下来，半晌都没有人回答他。
　　少顷，才闻得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冷哼道：
　　“小破孩子，不自量力！”
　　像这种自以为是的言语，小扬平生已经听过太多太多。所以他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回道：
　　“我说可以，就可以。你若不信，独自留下也行。反正我只管出门，不管死活，或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也说不定呢？”
　　此话一出，平静的语气背后那种不以为然的冷漠，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原本一片凄冷哀怨的牢笼里立刻升起一种紧张的氛围。
　　那人显然急了。黑暗中就听“嚯”的一声，衣料磨擦，他站了起来。
　　“你就嘴上趁能吧！怎么出去？那么多人都只能老老实实的被关到天亮，等着人来杀。你以为你是谁啊？能上天入地？”
　　说完，却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声。笑得气喘吁吁的问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用牙齿咬开这铁栏杆吧？哎！那我可事先说好了，你逮着一根咬就是了，可别弄得这笼子的根根铁栏杆上都是哈喇子。”
　　这一次，小扬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以闷不啃声，万事休理的形象示人。这样的方式，替他避过了不少是非，躲过了许多视线，减少了不少麻烦，他一直很喜欢。
　　但此时此地，对着这些将死之人，他却不得不问自己一句：再忍下去，有必要吗？
　　“畜牲才用咬的呢！用牙口解决问题，这样的高招我可想不出来。大哥能不计颜面，立马就想到行禽兽之事，真真是将幼时所学的‘不择手段’之法用到了极至。小弟，望尘莫及。”
　　片刻的沉默过后，那个惯来淡漠自在，天塌不惊的声音，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在一片黑暗里响起。同样的冷漠，同样的漫不经心，却少了一份谦和委婉，多了一丝率直凌厉。乍一入耳，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
　　“无能之人若能令自己相信天底下人人都似自己这般无能，倒也的确是个自我安慰的好方法。可要一边数落着对方嘴上趁能，一边自己却袖手旁观，这种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修练到的。”
　　这就是小扬。可以木讷，可以恭顺，可以无辜，可以淡漠，甚至可以让自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然而一旦卸下伪装，骨子里的辛辣刻薄却立时尽放无疑。
　　“你……”
　　这一连串的话，直噎得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黑暗中就听角落里有人重重喘粗气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只怕是那人一口气不过，就要过来动手。
　　可等了好一会儿，摩拳擦掌了好一阵子，却不知为什么又泄下了气去。最后，只是一个拳头重重的砸在铁栏杆上，“咣”的一响，骂道：
　　“妈的，还不够倒霉吗？无缘无故就把命撂在这儿了，临了还要听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教训。”
　　一番话勾起叹息声无数，此起彼伏的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久久不熄。
　　原来，是心灰意冷了。
　　是啊！当事态遭遇绝境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还能维持着内心的安稳，泰然自若？
　　突然间，小扬就明了了这种心情，再生不起气来。
　　说到底，在这里的不过都是遭人遗弃的生命，又有谁比谁更高贵？大家都不过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毕竟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