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013》梧桐柳

8、前事 阿姆日记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大家都进了各自的车厢，欧飏坐在柔软的座位上，抱着沈凝宵给他打满热水的保温杯，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昏黄的灯光给人一种温馨的氛围。
　　欧飏在温暖的车厢里昏昏欲睡，几乎忘却了一路上的饥寒交迫，最后他还是抵挡不了袭来的困意，靠在了沈凝宵的肩上。
　　沈凝宵在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一个古朴的书，书页有些微微发黄，还有一部分书页是随手找来的纸拼贴起来的，边角显得十分不整齐。
　　欧飏被这本书提起了兴致，精神了不少，靠着沈凝宵也阅读起书上的内容。
　　原来这是一本日记，老太太记录了历年来引杨村发生的故事。

　　引阳村一年某日早春
　　逃荒到这里的第一年，所以姑且称为引阳村一年吧，这里人很好，但都不识字，在这里有户人家收留了我，留我在这里做活，不用在饿肚子。开心。
　　……
　　引阳村一年某日秋
　　这里风沙太大，出门需要带头巾，可惜我没有，风沙打在脸上很疼。老爷子说我们得种树。难过。
　　……
　　引阳村二年某日春
　　大半年了，桃树、梨树、槐树、柳树、桦树都是试过了，种上长不高就死了，这一年我被命令种了很多树，手都裂口了。愁。
　　……
　　引阳村二年某日冬
　　来了个长胡子道士，被张老爷子请进上堂，摆了酒宴，他送了张老爷子一颗种子，据说是神树，保佑平安长寿的。道士对谁都很好，唯独对我很凶，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害怕他。
　　引阳村二年某日冬
　　今天我们种树了，天很冷，但是那奇怪的树竟然长起来了，大概往后就不会再有风沙了。这样我的脸就不会被砂石打痛了。喜。
　　……
　　引阳村四年某日春
　　我从没在引阳村见过这么高的树，把天都要顶破了，它几乎要达到遮天蔽日的程度，那道士还不走，因着这棵神奇的杨树，张老爷子把他奉为上宾，日日好酒好肉的伺候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害怕他，这个道士给人的感觉很奇怪。焦虑。
　　……
　　引杨村四年某日暮春
　　为了感谢那道士，村子改名了，引杨，感谢这位道士为我们引来杨树。老爷子日日要和这道士畅谈到深夜，我伺候的时候偷听到几回，这道士好像向老爷介绍了一种长寿之术，老爷很信任他。似乎真的按照他的方式准备起来。
　　引杨村四年某日暮春
　　救命，这道士总是揩我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害怕他了，他看我的眼神很恶心。这人真的可恶。
　　引杨村四年某日暮春
　　他来了，他撕扯着我的衣服，掐着我的脖子，我的脸上都是他的咬痕，此刻我觉得他无比肮脏，我的胸口被抓破了，我快挣扎不了的时候，狠狠地一脚踢向了他的……裆部。他生气了，但是他不在动我了，冲我冷冷一笑，不过好在今日我逃过一劫。侥幸。
　　……
　　引杨村四年某日夏
　　偷听到道士似乎教给了老爷一种办法，用至亲的血肉献祭可以获得最纯粹的永生，他献祭了俗世的父母，所以换得现在的法力和寿命。畜生!他连家人都不放过！老爷犹豫了，老爷的父母早已过世如今只剩下儿女还算至亲。
　　道士知道后并没有放弃，劝解道父母生养你与您有恩且已经过世，拿他们的尸骨献祭自然是不妥，儿女是您的香火的延续，没了他们自是不妙。但您的至亲中还有一位，与您即无血缘又无恩情，若是献祭她，您既可以享受万年光阴又无丝毫损失，可好？
　　老爷子与道士讲自是发妻最合适不过，可是夫人兄弟尚且在世恐会因此报复，且儿女恐怕会因此对他不满，所以自己不能如此轻易地拿妻子献祭。
　　我为夫人松了口气，可惜就在此刻他们发现我了……我夺路而逃。慌张

　　引杨村四年某日夏
　　终于在今天，我得到了一条丝巾，很漂亮我很喜欢。可惜这里已经没有风沙了，我已经不需要了，大概这条丝巾是让我封口的吧，大概是对我没有外传老爷曾和道士谋划杀妻之事的奖赏。可是道士对我依然很凶，我最近总是躲着他走，可是他依旧对我阴森森的笑。

　　引杨村四年某日仲夏
　　慌，老爷说要纳我为妾，村子里的人都说我不知廉耻，勾引老爷，忘了夫人对我的收留之恩，从那日起夫人就对我非打即骂，我很害怕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总觉是那道士教唆了老爷，我开始不断想起那日他们二人的密谋，我开始变得焦虑不安，总觉得身上又一股冷气。

　　引杨村四年某日夏末
　　我成了老爷的妾室，村里人从此开始瞧不起我，见面都喊我扫把星，狐媚子，我处处受到排挤，鞭子耳光已经变成我日常领受的惩罚。我忍不住把我的遭遇和老爷与道士的密谋告诉了平日对我最好的夫人，夫人却大骂我挑拨离间，赏了我一顿板子。

　　引杨村四年某日夏末
　　我从凡间坠入了无间地狱，我简直不敢回忆那个过程，我只记得疼痛，他们大约是夫人指使的吧，他们每个人都得逞了。我真的很恨，井水太冰了，冲不干净，我的手被井水冻得发紫。
　　引杨村四年某日夏末
　　我的预感成真了，老爷真的要献祭我，他把我绑了起来似乎要在圣树前砍掉我的头，我害怕极了，惊恐竟然让我挣断了绳子，常年干粗活的我力气要比面前的男人还大，我用他的刀杀了他。我杀了我的恩人，我杀了我的仇人。
　　趁着夜色我打算向道士寻仇，若不是他的鬼话，我的人生不会这样污浊。尚在酣睡的他被我连捅十刀，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尸体埋在树下，他们头颅被我挂在树上。

　　引杨村四年某日秋
　　道士和老头还活着，可怕，这棵魔树竟然真的给了他们永生，他们要报复我，可惜他们不能出现在光下，看着他们在白日里丑态百出却不能动我分毫的感觉爽极了。我要让他们睁着眼，亲眼看着我祸害这个地方，祸害他们的子孙后代。

　　引杨村五年某日夏
　　这些日子，村子里的人对我无不信服，我拿了道士的笔记，骗他们道士和老爷已经永生不死，并且向他们展示了黑夜中二人的活蹦乱跳的躯体。我告诉他们想要获得永生前要献祭至亲骨肉，并且要辟谷断水，坐在燃烧的火炉上烧尽凡世罪孽，最后由我砍下他们的头颅献给魔树，才能长生不死。

　　引杨村五年某日冬
　　哈哈，他们真信了我的话，一时间子杀父，夫杀妻，兄杀妹骨肉相残的情况在村子里屡见不鲜，我看着曾经欺辱过我的人无不拜服在我的脚下，我口中的话被他们奉为神谕，觉得可笑，那些曾今打过我骂过我的村民，现在唯恐我记恨着他们，不帮他们把头颅挂在树上。
　　当然也有人认为我这时无稽之谈，不过他们很快就被自己的亲人献祭了。这个村子成了我的炼狱。
　　引杨村十年某日夏
　　树下的地方不够了，除了最初张老爷子的子孙后代已经没有人可以被埋在树下了，这些年他们利用一切借口阻止他人抢夺自己的位置，魔树，他们管他叫圣树，已然成了张家祖坟，魔树的种子传到村子四周，已然起了一片树林，因为张家女子不能进祖坟所以村子里的女子一般埋在那里。

　　引杨村十二年秋
　　村子里的人几乎被我杀净了，从我杀人的那天起我的年岁就停留在那里，如今停手倒是有些反噬了，那些被我骗了村民已经发现自己活的生不如死，开始在夜晚对我不停地咆哮，我从没觉得这么无力过。

　　引杨村十三年冬
　　我变得老态龙钟了，明明我才二十多岁，我开始向那些村民妥协，我为他们置办了寿衣棺材和牌位平息他们的怒火，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安枕，有时我也会用长寿秘方吸引一些背包客，用他们的尸体来安抚死去的亡灵。

　　引杨村十四年夏
　　这个村子向来封闭没什么人来，不顾最近好像修了个东西，他们管它叫火车，火车来了以后游客多了，男的被我制成骨汤喂养那些村民，女的应那些亡灵的要求，把她们养成了鬼妾。从此我们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我靠杀人维持生命停止衰老，他们靠着尸骨填饱肚子。

　　引杨村 （不知道多少年了）寒冬
　　我已经四百多岁了吧，前些天火车又来了。我知道这个村子与世隔绝，但不想竟然已经封闭到了这种程度，外面的世界变化似乎很快，现在的人已经可以养男妾了吗？有个男人向我敬茶我一时愣住了，那道士留下的镯子不知道给是不给。下次再有男孩敬茶时，我一定不要太过惊诧。

　　引杨村 寒冬
　　他们人都很聪明，不像先前来的那些蠢货一般，希望他们能给我带来解脱。四百年来我一直报复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这个地方也一直报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