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阎罗斩》己悦

80、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 男人不能说

　　秦罡直接炸毛了。

　　怎么不行？必须行！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要知道从前鹏都没用这样叫过秦罡。

　　“相公”，这个词从鹏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比给秦罡吃了一箩筐十全大补丸效果还好，就见秦罡满脸春色接过菁古长刀，活脱脱换了个人一样，拖着菁古就冲大弈而去。

　　菁古长刀不是寻常神兵，是鹏从虚空中直接拔出来的，以天地为鞘，本就势不可挡，小菁又住了进去，就变得极为有灵性，能配合持刀之人收发自如，当然，这持刀人必须要得到小菁的认可才行。

　　从前小菁是讨厌秦罡的，因为秦罡经常欺负鹏，不光会把鹏弄哭，还会把鹏的时间都占取了，让鹏在下工之余也不能来陪自己玩耍，甚至都不给自己做鱼吃了。

　　但不久前经过秦罡一通说辞，小菁现在觉得秦罡似乎是能把江晏照顾好的，傲娇着勉强承认了秦罡的“主夫人”之位。

　　小菁在秦罡握住刀柄的同时给了秦罡一个小小的回应，它说：准备好了。

　　大弈并没有听到江晏给秦罡说了什么，就见着这只鸟儿忽然就很、十分亢奋，接过刀就砍了过来，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怔愣，等到反应过来，菁古长刀已经当头劈下，大弈立刻举起黑刃，小菁从刀刃中探头，一口吃掉黑刃上发出的魔息。

　　大弈只觉双臂发麻，眼睁睁看着菁古长刀的刀锋慢慢向自己的脸靠近，就在危急时刻，他侧偏下头同时侧过黑刃的刀锋，把秦罡强有力的进攻让了过去。

　　小菁饿了许久，胃口甚好，那一口吃了大弈不少魔息，大弈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抬手在侧旁开了一个时空生死界界门，门的那一边是血海魔域，他伸手凭空一抓，只见魔域大魔的魔息全被大弈这个魔尊吸了过来。

　　江晏站在不远处拧眉看着，大弈的魔息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秦罡的力量不是，再过几个回合，秦罡必然会处于下风，这场战斗不能拖下去。

　　江晏道：“你在这儿呆着，我去去就来。”

　　秦罡在越来越吃力的打斗中喊道：“你干什么去？”

　　江晏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地上拾起秦罡的赤翎剑，开了界门降临魔域。

　　*

　　众魔物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在一千年前，那时候鹏为了金乌下血海，对着玄曾放了一通狠话。

　　鹏从来不会乱放狠话。

　　众魔物胆小的缩头，胆大的持刃，呈扇形把江晏围了起来，江晏的视线扫过这一众魔物，缓缓开口：“本尊千年前说过，你们若是再敢对金乌下手，本尊来时便不带刀鞘，你们既然敢这么做，便勿谓言之不预也。”

　　魔物失去了首领本就彷徨，忽然被抽走了魔息使得他们开始躁动，江晏此刻降临血海更如一块儿石头砸进水中，将一众魔物彻底激起狂躁。

　　江晏双指拂过赤翎剑刃，原本火气冲天的长剑瞬时被覆上了岑岑寒意，他握住剑锋，血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流下来，滴一滴在地上，开出一朵娇嫩的血莲。

　　江晏冷然道：“各位走好。”

　　话音未落，他提剑冲入魔群，魔物本能抗拒魂飞魄散，先是向后退缩过去，可看到江晏压根没有给他们留下活路的意思，叫嚣着围上来，踩踏间，那朵血莲被揉得粉碎，烂在地上。

　　但凡被江晏割伤的魔物顿时被鲜血涤荡魂魄，然而没有烛龙引导去投胎，这些个如同没头苍蝇的鬼魂在冲撞中被挤出魔群，坠入血海。

　　被江晏一剑砍死的魔物顿时消散在虚空中，喊杀声此起彼伏，终于被释放了天性的魔物大叫着挥刀砍向同类，江晏冷眼挥出剑气，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情的屠杀。

　　时空生死界，秦罡再次提刀砸在大弈的黑刃上，大弈力道略有不敌，他再次打开时空生死界的门，企图从众魔物身上汲取力量，然而，界门外鬼哭狼嚎，就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魔军之中几进几出，大弈狠啐一声，“就知道要先弄死他才行。”

　　“你他妈还想弄死谁？”秦罡怒意爆发，刀锋上火舌舔着大弈的侧脸刮过去，大弈侧脸顿时被燎出大泡。

　　大弈见状不妙，抬手将那扇门拉近，他用黑刃卡住秦罡的刀锋，“想先弄死他，在弄死你，”大弈狞笑一声，“让这三界跟我一起下地狱！”

　　他向后一倒。

　　秦罡知道大弈在时空生死界中是被隔绝了力量来源，如果他回到魔域就能从整个地府吸取力量，大弈绝不能回到魔域。

　　江晏的力量几乎耗尽，绝对不可能再在魔域开一次时空生死界，秦罡的力量要留着对付魔尊，也不能在开时空生死界这件事情上浪费。

　　想到这里，秦罡死死抓住时空生死界的门不让大弈出去，在时空通道停留是非常危险的，稍不留神就会被时空门活活切断。

　　江晏余光瞟到半空中正在僵持的二人，顿时一身冷汗，这个门是大弈开的，大弈开时空生死界的力量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耗尽，把秦罡和他一起夹死在这道门上。

　　江晏喊道：“秦罡！别硬撑，不行就出来吧。”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说话同时，秦罡一使劲竟然把大弈又拉了回去，时空生死界的门倏得闭合上了，时空门夹断了大弈的袍角。

　　江晏：“……”

　　江晏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开时空生死界了，他到是不担心秦罡和大弈在里面双双耗尽力量出不来，大弈关上时空门，就说明他还有属于江晏的神力足够再开一次时空门，他担心秦罡被黑刃所伤，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个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因为江晏的担心并不能帮助到秦罡。他喘了口气，魔物实在是太多了，大弈随时会从这些魔物身上吸取力量，如果他从时空生死界里跑出来的话，大弈的力量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

　　江晏按住剑柄，凝聚全部的神力向下一劈，从江晏到血海之间的魔物尽数魂飞魄散，与此同时，大弈在半空中终于又开了时空生死界的界门。

　　大弈跳了出来。

　　秦罡呢？

　　江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柄由怨气所炼成的黑刃只要碰到秦罡就会对他造成重伤，难道秦罡已经……

　　江晏不敢想，却听此时一个声音从心海里传出来：活着呢，我被困在你那个倒转的时空生死界里了。

　　原来秦罡在打斗的过程中，没有注意到大弈又在自己身后开了那个纯黑的时空生死界，因为时空生死界里本来就没有光，那样一道黑色的门忽然出现融入了背景，是根本看不到的，秦罡一个不留神就被关在里面了。

　　大弈纵身从半空跳下来，黑刃在手，他大喝一声，乱成一团的魔兵忽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被控制了，江晏拧眉看着不远处的大弈，大弈哂笑道：“最终还是按照我的计划，如今你已耗尽神力，你先死，金乌马上去陪你。”

　　江晏轻声自嘲道：“啧，怎么这天上地下一个个的都知道我的血可以救活半死不活的神仙？”

　　大弈正要说些什么，江晏慢悠悠打断他，“我确实没有神力了，在魔域开时空生死界的确费劲……不过你们呀，知不知道我若是死了，纵天崖立刻崩塌，这千里赤土血海魔域，又如何能幸免呢？这么多年了，谁还知道不周山和大铁轮山究竟还能不能支撑三界这一角？这三界受我之恩，不思回报便罢，竟还想着利用我，拔了毛吃了肉，还想把骨头也敲碎了挖骨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大弈脸色一变，抬头看一眼巍峨的纵天崖，“我能赌，我赌这天地不靠你也能存在。”

　　“赌？你拿什么赌？拿三界，甚至是姮娥仙子的命来赌吗？”

　　“三界算什么？人间怨憎恶无休止，天庭神佛藏污纳垢包藏祸心，地府更是一言难尽，三界皆污浊不堪，只有本座才是这世间的唯一！”

　　江晏别开脸冷笑一声，他不再多说，抬起左手伸向血海，沉声喝道：“来！”

　　大弈转头向江晏手指的地方，血海一片寂静，大弈正想要嘲笑他，却感到脚下一阵，紧接着，血海中升起一副巨大的骨架。

　　——那是鹏的胎骨。

　　“胎骨魔气未消，你疯了！”大弈看着随着骨头出水而掀起的滔天巨浪，骨头上血水如瀑而下。

　　江晏招手，又断然道：“来！”

　　纵天崖上分离出真身翎羽，与胎骨一起向江晏而去。

　　胎骨撞断堤岸，将一众魔物撞得人仰马翻，直到停在江晏面前，江晏幻化出原形，渐渐与胎骨和翎羽融为一体。

　　暗沉的魔息和清明的神力盘旋纠葛，在刀枪剑戟里找到相互的协调与默契，最终融入进这具巨大的躯壳里。

　　一只带着魔息的金翅大鹏神鸟在魔域发出震动三界的鸣叫，鹏收敛原形，化出法相真身，他倒提赤翎剑，立于铁轮山上，袖袍迎着炽热腥风向后招展，锦绣华服勾勒出他清俊的身姿。

　　那是鹏。

　　“成魔成神皆为过路，终点裁决一身正邪，”鹏道，“为众生本尊情愿堕魔，”他举起赤翎剑指向大弈，“投胎转生才是你唯一的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