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朝思暮想为你心忧（三） 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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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
自地府存在以来从未有过的光芒残忍地铺照在血海上，躲藏在这肮脏腌臜之地的妖魔鬼怪被金乌发出的光驱赶得无处逃避，皮肉在光照下腐败溃烂，化为尘土消逝在空中。
金乌杀出一条血路，拽着提着重锤的魔将溃烂的脖子道：“北冥镇鬼守护神，被玄曾关哪了？”
他的手掌滚烫，魔将的脖子被灼烧出皮肉焦煳的臭味儿，他挣扎着想要去扳开金乌的手，重锤落在地上，将脚下的血水砸溅起一个水花，金乌不再做等待，手背上青筋暴起，“咔”一声捏断了魔将的脖子，用力之大断裂筋骨，魔物的头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去好远，一众魔物作鸟兽散。
然而没多久，魔物又围上来。
赤翎剑在魔息中来去自如，成片倒下的魔物鲜血横流，汇入血海，血海中看热闹的鬼怨嗅到了千年前的血气，他们以为那个北冥的杀神又来了，通通下潜躲藏起来。
金乌在砍杀的间隙回头，血红的右眼冒着诡异的光，他将赤翎剑钉在地上，剑身荡开火热的气浪，转瞬就卷着魔域众多大魔的命奔向远方。
大铁轮山下。
玄曾手下的魔将见到金乌武器脱手，纷纷围上来，却见金乌伸手在侧方打开时空生死界，黑色的界门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为绚丽耀眼的青光，金乌探手进去，握住属于鹏的菁古长刀，拔刀出鞘。
泛着寒意的刀身在须臾间染上金乌烈火焚烧般的神息，金乌势如破竹，魔将的头颅看着自己的身躯倒在一旁，金乌黑色的法袍上看不出到底沾染了多少血污，只觉得颇为沉重，他终于杀到了玄冥殿前，一刀插入门缝借势直接砍断了门闩。
抵着门的魔物被金乌对着大门一脚踹飞开去，有几个跌跌撞撞就要去向魔尊报信，却因为抵挡不住金乌的赤焰而没跑出几步就烟消云散般从三界消失，大殿上空无魔物，只有金乌拖刀而行。
滚烫的气息将装潢大殿的珠宝灵石或是融化或是烧成灰烬，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大殿，渐渐收敛了暴虐的火光。
——鹏被困在这里，不能伤到他。
大殿主位后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在金乌停止屠戮的同时打开了，金乌眼尖见到一身被血水染红的白色底色长袍，他听到自己牙齿被咬得“咔咔”作响。
他看到那副令他难以忘却的容颜，被十恶不赦之徒残害至如此虚弱如此惨烈的境地。
玄曾紧跟着鹏走出来，用鹏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要害，一把周身缠绕浓烈魔息的匕首抵着鹏的脖颈，待他们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金乌才看到鹏是被生铁铁索锁着脖颈提出来的。
他被勒得说不出话，就那么直勾勾看着秦罡，神色中掠过惊讶、欣喜，最后停留在难过上。
秦罡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鹏身上挪到玄曾那张令他大开杀戒的脸上，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能说出一句话，“放开他，我们的恩怨，不要牵扯旁人。”
“呵，‘旁人’？”玄曾冷笑着，“即是‘旁人’，金乌就不该担心了对吗？”说着他刀锋一转，对着鹏的腰腹连捅数刀，鹏无力挣扎几下，闭上眼冲秦罡摇头，意思是：别管我了，你走吧。
“不要——！”
秦罡双眼通红发出爆呵，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玄曾将匕首停留在鹏的气海上，他听烛龙说玄曾有一种特殊的手法制住了鹏，他不敢赌玄曾这个疯子会不会将这种手法再次用在鹏身上，若是真用在这一刀上，很可能会直接毁了鹏的神本。
玄曾咧嘴一笑，“放心，只是皮肉伤，死不了。”
秦罡觉得自己手指痉挛的厉害，握着在手里的刀柄因为染血而滑腻，他大口喘息以稳住自己。不能乱，他就是在激怒我，秦罡舌尖抵住唇齿，血腥气在口中蔓延开。
“你要怎么样，你说，怎么样才能放了他，你说出来，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能接受。”
“哦？”玄曾玩味起来，他用轻松心不在焉的语气凌迟秦罡的精神，“你说‘什么都能接受’，那就先立个上神之誓吧。”
“不行——唔！”鹏脖颈上的铁索被收得更紧，让他根本喘不上气来，他似乎想要伸手去扯拽那根缠在咽喉上的束缚，但是他做不到，他的手筋被挑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秦罡没有半点犹豫，三指并齐与太阳穴同高，“你松一松他，他快被勒死了，我立！今太阳神鸟三足金乌在此立誓，父帝帝俊在上，九天神祇作证，只要魔尊玄曾放了我妻金翅大鹏鸟，金乌许魔尊一诺，上神一誓，驷马难追，如有悖逆，当被五雷轰顶而灰飞烟灭！”
鹏当即不挣扎了，就像死了心一般。
“好啊，”要不是两只手都占用着，玄曾就差鼓掌称好，“我会放了金翅鹏。”
玄曾面露得意，“那么我的要求是这样的，在我松手的同时，你杀了他。”
他的恶意伴随黑气充满了整个玄冥殿，“苦命鸳鸯，不阴阳两隔就不叫苦命，你们两个，现在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秦罡手中的刀刃震鸣，他用发抖的刀尖指着玄曾，“不想堂堂魔尊，竟也如此下作。”
“怎么？堂堂太阳神，要因为私情而违背誓约，甘遭五雷轰顶而不得善终，最终毁天灭地？”
“秦罡！”鹏被玄曾松开一点，终于能说出话来了，“杀了我，没事的，你的归宿不是我，三生石上的人不是我，你会遇到他的，杀了我吧，我利用你，欺骗你，是非善恶终有报，这是我的报应，来吧，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玄曾就是想杀你，他就是——啊！”
玄曾的刀尖扎在鹏的肩膀上深入皮肉触及筋骨，“再多说一句，我断你一翅。”
“秦罡，给我个痛快。”
“好，玄曾！别激动！别激动，我答应你，可以吗？鹏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人，只能死在我手上，我要全尸！”
玄曾看戏一般点了点头，低头在鹏耳边说：“瞧瞧，你愿意为了他去死，但是金乌可不会为了你去死呐，傻子。”
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苍白破碎的身体没有盖住他明亮含水的眸子，他向秦罡微微点头，“金乌，我理解你。”
玄曾冷笑一声，“来吧，让我看看，谁会死？”他将鹏向前一推。
“赤翎！”
变局发生在一瞬间，秦罡挥刀砍向鹏，然而刀锋还没有碰到鹏的皮肤，鹏腿边忽然出现一把燃烧烈焰的宝剑，鹏扭身抬腿将秦罡唤来的赤翎剑向身后踢去，剑锋直指玄曾要害。
与此同时，秦罡已然到达鹏的面前，一把将鹏抱住，分开时空生死界两人同时跳进去，赤翎剑逼退玄曾后在界门闭合的最后一刻收回秦罡身上，秦罡冷然着又有些挑衅的意味道：“这世间，天雷不劈的事物不多见，金乌算一个。”
玄曾躲得狼狈，在震怒中，看着那道门消失在半空，掌间魔息暴增，“所有魔将听命，一个时辰后发兵不周山，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我们魔域，搅了这三界！”
*
旸谷。
秦罡的亵衣对于鹏来说太大了，套在身上松松垮垮，更衬得鹏瘦得可怜，秦罡盘着腿坐在鹏身后从后面抱着鹏，仿佛随时都会失去他一样就这么坐着。秦罡很想紧紧抱着鹏，但他又担心鹏身上的伤，他把鼻息埋在鹏的肩颈间。
先前鹏身上血气浓重，金乌细细为他清洗干净，被掩盖在血腥下幽幽的莲华香才重新回来。
秦罡眷恋这气息。
鹏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虽然不那么舒适，但很安逸，心中的重担忽然被摘掉了，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候，只不过从前是天生地养，每日游乐山水间，而现在是因为有了他想要相伴的人。
这个人似乎不计较自己对他的算计，还将自己救出苦海，而且，他爱我。
鹏稍微动了动，秦罡以为他不舒服赶忙低头去看，他看到鹏睁眼看着自己，两人相视无言，半晌，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这回，你安全……”
“你一个天地间的骄子，非要把自己糟践成这样子，我不许，我不许你为了除你自己以外任何人伤害你自己。”秦罡用脸去蹭鹏的侧颊，打断了鹏的话，“我好疼，你这个样子，我好疼。”
“但是我知道你更疼，以后不会再有了，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玄曾他……不会伤我了，你救了我，那之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好吗？”
鹏在秦罡怀里慢慢转过身，因为身子太虚最后是被秦罡抱着转过来的，他用一种十分慵懒的姿态趴在秦罡胸口，听那胸腔里一颗火热的心脏在有力跳动，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嗯。”
鹏想抱着金乌，但手上没劲，虽然手筋已经找药王接起来了，但总有一种补不起来的感觉，鹏似乎有些失落，“我以后可能握不了刀了。”
“握什么刀啊！以后再也不用握刀了，好好养着才会不疼，”金乌拉着他用拇指抚摸鹏的手背，“金枝玉叶就生的不用干活的命，火系天神就注定了承担家里生火造饭洗碟刷碗的家务。”
“我不疼，因为以后再也不会疼了，”他用头顶了顶秦罡的下巴，“我们去人间吧，我想去人间的城镇，听叶行说过，那里很好，在那里每日可以赶市集还有很多没见过的果子，你知道果子吗？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是一种甜甜的点心，有点像豆糕，里面就像豆泥儿包子一样有馅料，也是甜的，人间的师傅用木头模具把点心压成花的形状，还有小兔子的样子……”
秦罡抚摸着鹏的发顶，这是在一起之后鹏第一次给自己提出这种切乎实际的期盼，在此之前秦罡几乎以为鹏无欲无求，他心里只有他北冥的生灵，仿佛自己就是为了他们而活。
秦罡在鹏看不到的地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好啊，到时候我给你找个果子师傅，把各种口味儿的都吃一遍，奥对了，要两份，我也没吃过。”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朝思暮想为你心忧（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