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广厦万万千千

40、赤羽箭下

　　京城中除皇宫与宫外的衙署外，一共一百一十二坊，由官渠大街贯穿南北，东西对称。一座座望楼拔地倚天，大晏京城十万精锐中最优秀的弓箭手分布在各个望楼，监察城中一切。

　　按照约定，夜深人静时，怀虞攻朱雀门，一路畅通无阻直捣皇宫；唐隐依自身优势从山中攻玄武门，控制皇宫宫人。另两个门则由萧启林和其他几位将军负责。

　　由于朱雀门与玄武门位置重要，故而把守最严，其他军队自然乐意之至。

　　烽烟四起。

　　“不得伤害城中百姓，不得掠夺城中财物！”这是出发前怀虞的最后一道军令。

　　时至半夜，京中忽而天降祥瑞，四处金光乍现。伴着祥瑞，一道冲入夜幕的烟火刺破春寒，以怀虞为首的勤王之师开始攻城。

　　朱雀门由名将吴照南亲自镇守，虽然早有计划，但打得还是毫不轻松。攻破城门后双方默契地没有纠缠，怀虞率军直奔皇宫。

　　令怀虞没想到的是萧启林率亲军折返，紧跟在他们之后进入城中。

　　“萧将军违抗军令？”怀虞沉着脸。

　　“我来支援。”萧启林说得冠冕堂皇，说罢便策马加快速度。

　　两支烟火连发绽放空中，传令兵迅速将朱雀门大捷的消息传递出去。

　　矗立皇宫城墙上的宋迹看着那两束烟火陷入沉思，而后挥手，令旗挥动，伴随着进攻的鼓声一队兵马向强敌而去。

　　听着敌方的鼓声，怀虞看向萧启林，“启林，萧家军兵分两路，分别支援青龙门和白虎门！”

　　“你无实战经验恐难敌宋迹，我来迎击，你去支援。”萧启林完全不是在同他商量。

　　怀虞看着他，心知多年的分离二人已经站在不同的阵线上。不等他反应，萧启林已经带着军队冲出去。

　　怀虞与裴景玄对视，二人心照不宣，点头致意后各带一队军马分别去往青龙门和白虎门。

　　等怀虞接应青龙门进入城内，白虎门正陷入一场恶战。那一支出身马匪强盗的乌合之众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洗劫百姓，裴景玄连同白虎门守军攻其不备，一个不留，杀无赦。

　　天色越来越浅，随着金色太阳的升起，天真的亮了。

　　即便着意保护百姓，但还是有许多地方起了火，四处都能听见哭声叫声，烟雾弥漫，一片狼藉。

　　等他们赶到皇宫前，萧家军已经元气大伤。宋迹占尽天时地利，打得萧启林寸步难进。

　　一个在城墙上，一个在城墙下。常胜将军宋迹带着戍边军马攻城掠地，征战无数，现在他面对的是与他最为息息相关的一战。

　　怀虞与宋迹隔着高耸的城墙对视，即便看不真切也依旧全心全意地看着对方，视线在空中紧密交缠，此时此刻他们心意相通，心领神会。他们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随后，玄武门被破，腹背受敌，为了保护皇帝宋迹不得不弃守城门，退至太乙殿外。

　　没来得及出城陷在城中的几位高官大员昨日在皇宫中商量了一宿对策，每人都有自己的揣测与盘算，只是他们没想到围城的军队未经任何交涉，直接攻城。

　　这群人里面意图交出皇帝，改投明主的不在少数，之所以没有动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宋迹。

　　两军于太乙殿前对峙，剑拔弩张。

　　知道宋迹与怀虞交易的不过寥寥，其他士兵在连战告捷中军心大振，只等怀虞一声令下。

　　怀虞已经大致估算出这一次宋迹派遣的人数，比他想得还要少，真是自信。却不否认他有自信的资本，如果不是按计划行事，他们攻进城中就不是易事，即便走到这一步，恐怕也是落入埋伏。

　　届时宋迹杀光所有人自立为王，不是不可。

　　终于，两方动起手来。

　　宋迹低头看着混战的军队，用余光打量怀虞，城墙上由于相距甚远，除了感知目光其他并未看清。

　　他从未见怀虞穿盔甲，这是第一次。一套简便的玄色盔甲。他身量高，仪表堂堂，穿盔甲威风凛凛，很有名将风采。

　　真好看。

　　怀虞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频频朝殿内观望。

　　“啊啊啊啊啊！”突然一连串的高声尖叫响起，把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至太乙殿。

　　殿门突然打开，玫妃身着锦绣华服孤身一人走出大殿，走到殿外正中央举起右手，手里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昏君项上人头在此，请太子殿下重掌江山！”玫妃的声音在死寂一般的两军阵前传开。

　　“重掌江山！重掌江山！”在四方军队的呼喝声下，晏璧一身白衣，高举以九霄剑为原材料新铸的天子剑一步一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殿前，怀虞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近他身边保护。

　　此时萧家军中走出一人，毫无惧色走进敌军的包围，解下一身甲胄露出素衣，俨然前朝元老木大人，他在晏璧面前跪下，五体投地，而后高声道：“老臣恭贺陛下！”

　　这是宋迹与怀虞都未曾想过的意外。

　　太乙殿的臣子见状纷纷跑出来在木大人身后跪下。

　　所有人都在等宋迹表态，是战是降。他也知道到时候了，只要他扔掉兵器，在晏璧面前跪下投诚，这一切都结束了。

　　“铛！”长枪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膝盖已经弯曲，余光却见远处划过一道尖锐的光芒。

　　怀虞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见宋迹朝他扑过来，电光火石间一支即将命中他脖颈的箭刺穿宋迹的肩胛骨。

　　“嘭！”两人摔在地上，四周瞬间乱作一团。

　　“清晏！”

　　“大将军！”

　　“兄长！”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怀虞耳中炸响，即便如此他依旧清晰地听见把他护在身下的宋迹问他：“没事吧？”

　　从怔愣中走出来的怀虞看见那支箭的箭尾有着漂亮的红色羽毛。

　　眼看着两方暴怒的军队就要打起来，怀虞憋回眼泪，把吐了一身血的宋迹交给他的手下。摸出宋迹给他傍身的保障，他得用这个保障保下宋迹麾下将士的性命。

　　他出示令牌，将自己的声音尽力传得更远：“武安王军令，所有人弃甲投戈！”

　　敲击的锣声震耳欲聋，一面面军旗倒下，将士们终究跪下，迎接这个国家新的皇帝。

　　所有事情一团乱麻，怀虞把昏迷的宋迹安置在偏殿，所有人束手无策，怀虞前所未有地抱紧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流失殆尽。他的心骤然空下来一块，凉飕飕的，冷冰冰的。

　　可惜来不及难过，他就不得不投身当下乱局中。

　　乐时的封赏下得很快，宋迹的属下和将士们都得到了赏赐，除了宋迹，死在他面前的宋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