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尼姑】 ...
-
女孩儿俏皮的声音在大殿内出现回声，却无一人动容。没有人呵斥她，该跪拜的跪拜，该敲木鱼的敲木鱼。
老奶奶紧张地收紧拉住林溪的手，老年人几乎是要跑起来，拉着林溪出了第二间大殿。
确实是空的，可是不应该啊。
林溪的眉头皱起。
思考间，老奶奶拉着她进入了第三间大殿——大雄宝殿。依旧是佛像背面正对她们，但这里跟上面完全不同，灯光明亮，墙也粉刷的雪白，墙壁上居然装着壁挂电视在放景区的宣传片！佛像也是她熟悉的那种，威严、睥睨众生，贴金箔然后用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罩住。
是不应该，太闹了。
这里更像是游客集散中心，家长带着孩子，小孩子在里面疯跑打闹，家长在一边坐着唠嗑。最离谱的是什么？是这个地方有信徒在虔诚参拜，旁边有身着齐胸襦裙装扮成大唐舞姬的一群女人在跳舞！
林溪扯着嘴角打哈哈，“这是在训练人家六根清净吗？”
老奶奶进寺庙后就一直不说话，她听林溪在旁边跟她开玩笑，脸色更加苍白，扯着林溪就要往外走。
外面就是一个广场，广场中间空荡荡的，对面的屋檐下却很多人。林溪顺从地被老奶奶扯着往前走，她却回头盯着那尊威严的睥睨众生的贴着金箔的佛像，凤眼狭长，中间一点黑是眼珠。
那尊佛像依然是空的。
太闹了，是来掩饰空吗？
寺庙古朴，内里尊尊佛像皆空，里面住的又是什么？
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林溪注意到了大雄宝殿外的右侧角落，一个穿着土黄色长衫念念有词的尼姑胸前挂着一个白色的盒子，盒子不小，完整盖住了尼姑的肚子。这位尼姑按照一定的规律在那个角落转圈。
是在做法事超度亡灵。
林溪觉得太不吉利，很快收回了视线。她们已经走到广场的尽头，这时却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林溪和老奶奶站在屋檐下躲雨，往左进又是一间大殿，同样是背面，林溪探头扫了里面一眼，光线昏暗的室内依稀可见里面虔诚跪拜的信徒，往右手边是一家卖饼的铺子，老板是个年轻的小哥，他说自己是山城人。
雨下得大起来，老奶奶要拉着林溪进殿内躲雨却被林溪婉言相拒，她只好独自一人进去。佛身既空，那佛像中住的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林溪记得家中老人的叮嘱，宁睡孤坟不睡废庙，其中凶险可见一二。
进来这么久，千岁一点反应也没有，林溪直接伸手把它拎出来。千岁躺在她手心装死，林溪凑近了小声威胁它，“再不醒来我就剥了你的龟壳算卦！”
“不，我怕！”千岁不敢跟她面对面交流，只能传音给林溪。
连传音都发着颤，可见它真的是怕极了。林溪也不为难它，又把它塞回自己的裤兜里。她也怕啊，这么大的庙一个活人都没见到。
雨势减弱，卖饼的铺子旁边有小桥流水，绿植掩映，几个姑娘撑着油纸伞跑过去在小雨中拍照，嘻嘻哈哈闹做一片。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林溪依稀能看到对面在做法事的那位尼姑。
那盒子里装着的是骨灰吧。
一道灵光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却还没来得及捕捉就被身旁的小女孩说话的声音打断。
“这个饼，感觉好好吃啊！”稚嫩又天真的童音，发射对象是卖饼的小哥，“可我没钱。”
林溪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她看向铺子用来展示的橱窗，一个盘一个盘里都是液体，可那小哥套着食品塑料袋伸手一抓又变成了饼应该的模样。
“免费请你吃。”小哥微笑着把饼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朝着投来好奇目光的林溪甜甜笑了一下转身跑开，林溪转过头来跟小哥搭讪套话，“我也是山城人，怎么没见过这种饼？”
小哥指着他身后巨大的特色提醒牌子说，“我独创的。”
林溪还想继续搭讪，这时却有人拍了她肩膀，一阵恶寒遍布全身，她脸上礼貌搭讪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睫下垂尽量遮住自己害怕的眼神，然后缓慢地转头过去。
人生有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和他乡遇故知。她见到了以前住在自己家楼下的小妹妹。
但，这对林溪来说，绝对称不上是一件喜事。
小妹妹打扮时尚，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看着林溪，“真的是你啊，林溪。”
“好久不见啊。”林溪稳住脸上的笑容，把手伸到胸口，跟人家挥手打招呼。
快十年没见过面了又在这个诡异的景区内，林溪实在没话说但小妹妹却滔滔不绝，一路分享她的旅行经历。
她们俩就站在人家小哥的铺子前聊天，小哥在橱窗后面听得津津有味，然后，他问浑身都僵硬不自在的林溪，“你进寺庙也没买门票吧。”
是肯定句。而且，他用了“也”。
林溪非常震惊，但她已经被害怕的感觉包裹到浑身肌肉僵硬，脸上勉力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不等林溪疑惑开口反问他怎么知道的，小哥又开口说道：“你没戴口罩，居然没被工作人员骂？”
林溪僵硬的脸松动，听完小哥的话后，她皱着眉往周围扫了一圈，并没有人戴口罩，这是什么意思？
她装作不知情没有发现异常的样子，笑着拿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可能这张脸有点作用吧，眼缘好。”
卖饼的小哥也没再说什么，但林溪总觉得他好像在提示自己什么，比如没买门票，比如没戴口罩。
“那就送给眼缘好的姑娘一张饼吧。”说着，小哥就把装好的饼递给了林溪身边的小妹妹，徒留林溪在旁边凌乱。
林溪有点气怎么欺负人呢，本想说不送我那我自己买好了又不是没钱，旁边拍照的几个姑娘却尖叫惊呼骚动起来，其中一个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林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绿植掩映中，看得分明又不甚真切，刚刚还在做法事的那位尼姑倒在地上，她身上挂着的箱子正在不断向外面流动着白色的粉末。
不吉。极为不吉。她的大脑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接着她的头开始晕乎乎，眼睛也花了，耳边的声音开始模糊，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中。
进入寺庙以后的一切开始重组，她看清了每一尊佛像的面孔，威严的不可亵渎的，她盯着那些满是压迫感的佛像，内心里的空洞感在她的每一个毛孔里扩张放大，逼迫着她紧绷的神经。佛像在她眼前逐渐变化，最后化成道家的神仙，黑黝黝的眼睛威严的压迫性地盯着她。
怎么会！
林溪看着眼前的变幻却动弹不得，焦急的她想要喊叫出声来释放自己心里压不住的恐惧，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一声哭泣的哀求划破了林溪眼前的黑暗，她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位面容清秀的尼姑，梨花带雨的扑倒在大殿中央。
林溪试着轻轻抬了一下自己已经脱力的胳膊，还好，还能动。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轻微转动脑袋观察四周，金碧辉煌的大殿是狭长的，一阶一阶的楼梯铺着金箔。她正站在大殿中间的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面，垂眼往下望是楼梯尽头，一小块平地和痛苦地扑倒在地的尼姑，顺着金光闪闪的楼梯往上，供奉位上坐着道家的神仙。不是雕塑，是真人！
林溪难以置信地扶住自己的头，她的大脑告诉她，那上面坐着的应该是得道高僧，是这间寺庙的高层管理，可是，为什么？
林溪的目光又重新落到尼姑身上，她在痛哭，她乞求上面的“人”，她说，“怎么这样？不能这样的！”
“救救他吧！”
……
零碎的话语和片段，林溪想起广场角落倒下的尼姑和漏出的骨灰。那骨灰是这位尼姑家里的吧？
这样说来，这间寺庙应该是接活人的生意的。
上面坐着的“人”开口了，是林溪听不懂的话，她抬头悄悄往上看，原本威仪且慈眉善目的透露着邪气的面孔变得狠厉，她觉得十分不妙，转过头对那个扑倒在地的尼姑疯狂使眼色想要她赶紧离开，她甚至张开了嘴大声喊叫让她离开，可她出不了声，那个尼姑也从头到尾不看她。
这是林溪在这个空间遇见的第一个真正的活人，可她救不了。
恐惧、焦急、无力的感情包围着林溪，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个时候，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和尚，魁梧粗狂，他恭敬地朝着上面行礼，然后拖起哭倒在地上的尼姑。
那个尼姑扒拉着地面不肯离开，哭着继续乞求着上面。冲进来的和尚把那尼姑抱在自己怀里，然后扯开了哭到脱力无法反抗的尼姑的衣领，雪白的脖颈和锁骨露出来。
纤细雪白的脖颈一闪而过一串文字，接着上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邪恶，他们开始念咒语，依旧是林溪听不懂的语言，尼姑渐渐失去声音晕了过去。
听不懂吗？
林溪渐渐听懂了，可意识却逐渐涣散。
女人……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