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月》白芷杜若

4、四 如果白令月

　　过了一会儿，H先生走出来说：“你们说的我不全信，我想我比你们更了解她是怎样的女孩。一定要找到她。”我们说那要等到晚上，H先生不听，打开大门大声呼喊白令月。他又匆匆跑下楼去，我们跟在他身后。寻遍一排一排空洞的房子，终不见半个人影。H先生终于不再寻找。他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本来我们想说白令月可能是妖而不是凡人，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H先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令月，回来吧，你在哪里？……”
　　H先生变得恍恍惚惚，受了重创一般，他总是待在白令月的房里。长海每天计划着寻仇。他一定要抓住白令月，看他如此坚决，我和甜曼决定帮他。
　　就在当晚，我们的晚饭还未吃完。H先生的房间传来异常声响，起先我们以为是H先生，但是甜曼说他一直在白令月房里。长海悄悄走近H先生的房间，推开房门。
　　就在这时，我们的眼前一黑，客厅的灯熄了，甜曼惊得大叫，我感觉有一股凉风从耳边吹过，我伸手去抓那个要逃逸的身影，莫名其妙一阵胆寒。长海命令我们要镇静，他打开灯。H先生应声而来，他指着墙壁惊问：“我的剑呢？”果然，他的玉柄长剑不见了。
　　甜曼揪着头发，恳求H先生道：“我们离开这儿吧，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她又开始抽泣，我抱住她说：“甜曼，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白令月不会到房间伤害你的。”H先生突然高声道：“我不相信令月是妖怪，她是我的，她终会乖乖待在我身边的。”
　　我坚信是这句话激怒了白令月。从此后每到半夜，她就发出尖厉的呼号声环绕在我们周围，一刻不得安宁。
　　她是在赶我们走，却始终不肯正面交锋。
　　长海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声音，冲出了房间，我和甜曼没来得及阻止他。我们紧紧搂着彼此蜷缩在上铺上面，紧靠墙壁忍受着怪异的呼啸声。
　　许久，长海没有回来，凄厉的呼号声音还在继续。绝望中我大喊H先生，没有人应。甜曼在我怀里已经休克，她的胆量已经到达极限了。
　　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面对恐惧，我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迷迷蒙蒙间，我仿佛看到白令月包围了这个房间，她张大长长指甲的双手，谁敢靠近就撕碎谁。我无助地哭了。
　　“小艾，你怎么了，你最不喜欢哭了。”文俊的声音。我又惊又喜，文俊爬到上铺来，他除了头发长长了些以外，好端端的。
　　“我被扔在荒地里，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最后我一直朝南边走，走到一个小村子，他们都不知道有个密园小区。我看了地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位置。小艾，我们确实像在孤岛上，被人们遗忘的荒岛。”文俊说。
　　我紧紧抱住他，生怕他跑掉。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长海也回来了。
　　我有多么高兴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拼命摇着甜曼，让她快醒来。
　　亲人们暖烘烘地挤在周围，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准备赶紧离开。刚踏进客厅的一刹那，甜曼被一阵旋风掠走，随即在白令月的房里传来她的惊叫。
　　长海和文俊冲进去救甜曼，却被一把长剑挡住去路。
　　黑暗中，长发女子手握银光闪闪的玉柄剑指着我们。她会刺穿我们的，会的。她的脸色煞白，眼里冒着寒光。她本性冷漠，如同生长在荒野里的白狐，再怎样驯服都难改秉性。
　　H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房门口，他低声喝道：“令月！”
　　他神情肃穆，却难掩内心苦痛。
　　白令月看到他，怔了半晌，持剑欲刺的架势却未变。她喜欢剑，因为可以进行有力的攻击。
　　“令月，你真让我失望。”H先生慢慢走近，“放下剑。”
　　白令月的脸色因他命令的口气变得更加阴沉，她没有说一个字，突然腾空飘起，这时我第一次看见她飞。很快，她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白影飘出窗外。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她没有在H先生面前露过笑容，少年时代的依附已经成为过去。她无法改变本性，她喜欢生活在荒野，不择手段，于是密园也成了荒野。我们不敢再去深究她的冷漠，那一家家厚厚的废墟说明了一切。
　　我们决定马上离开，和H先生一起，趁还来得及。他一路上郁郁寡欢。我们无法搬走所有的东西，因为根本叫不到车，只好拣了重要的物件带上。剩下的东西要等以后再来搬，但我们肯定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果白令月占据了这里，谁回来就要面临一场灾难。时间一长，她就完全不认得你了。
　　我们不能再在H先生面前提起白令月。她是他收养的一条野狐，他看中她，栽培她，爱她，却无法改变她。她的目的达到了，拥有了自己丰饶的领地和满意的伴侣。

　　H先生与我们住到市区的热闹居民区里，他苍老了不少，不再经常出门，对我们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相亲相爱。
　　几年后我在某网站的卫星地图上查找密园小区，我确信我找的位置一定没错，但那一块完全是一片绿色，与它周围的地貌毫无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