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怎么误国了？》葵里

66、第 66 章 对于田

　　对于田蚡拜相一事，刘彻是不认可的，是在王皇后一再软磨硬泡下，拖无可拖了才松口的。

　　是时的田蚡已不是当年那个奔走于窦婴门下，对王侯执子弟礼的小人物了。

　　生得短小丑陋又如何？

　　只要穿上那身丞相朝服，天下士人、郡国诸侯皆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在宣室殿上，他总是旁若无人地端坐御前，不论政事任免，还是国策定夺，仗着自己是皇帝的母舅，每每要求天子听从，使得朝廷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但凡他看中的人，即便只是闲居在家的布衣之士，也能扶摇直上，直接拔擢至二千石的高位。

　　惹得天子阴阳怪气地嗤道：“你任命完了没？我也想任命几个官呢！”

　　闻言，田蚡只是微微躬身，表情毫无惧色，心中依旧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未将天子的怒火放在心上。

　　一开始，刘彻还会向王太后抱怨田蚡跋扈，希望母亲能够约束外戚，在发现没有成效后，他收敛起自己的情绪，逐渐变得沉默。

　　权力的滋养让田蚡的贪欲愈发膨胀，他不满足于现有的府邸，竟公然向刘彻索要考工官署的地皮，想要扩建自己的私宅。

　　考工官署乃朝廷要害之地，掌管兵器器械制造，田蚡此举，在刘彻听来无异于让他收拾收拾把清凉殿让给他住算了，于是他怒极反笑：“何不遂取武库！”

　　这话已经是直白地警告他再贪得无厌，就是谋逆了，田蚡碰了一鼻子灰，才稍加收敛，可骨子里的骄纵却从未消减。

　　在朝堂上都这般专横，可想他私底下究竟有多过分。

　　一次田蚡在家中设宴，他的兄长王信在座，按理当居尊位。可他却执意自己东向而坐，让兄长南向作陪，并扬言道：“汉丞相尊贵，不可以私亲故屈尊。”

　　骨肉亲情？长幼尊卑？伦理纲常？

　　尽都不相干了。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反驳。

　　许是为了补偿微末时所付出的自尊心，得势之后的田蚡很喜欢炫耀，特别是对他曾经不得不俯首帖耳的那些人。

　　比如魏其侯窦婴。

　　田蚡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展示自己的权势，于是便派门客前去索要窦婴在城南的良田，明眼人都知道，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好将自己从前受过的气加倍地讨回来。

　　然而窦婴也是个有气性的，非但断然拒绝了他，还任由好友灌夫把田蚡的门客赶了出去。

　　田蚡自此与二人结下仇怨。

　　长安的权贵圈子说大也不大，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个姓氏，说小也不小，容得下许多不对付的冤家，田蚡虽然心胸狭隘，但也不至于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窦婴历经多年宦海沉浮，自然不是什么蠢货，也没有把田蚡往死里得罪的打算，所以问题出在灌夫的身上：

　　元光四年夏，田蚡与燕王之女喜结连理，宗室列侯响应王太后的号召出席他的婚礼，为其增光添彩。

　　席间，田蚡起身敬酒，满座宾朋纷纷离席避让，以示恭敬；可轮到窦婴敬酒时，仅有旧友起身，其余人皆端坐不动，尽显怠慢之意。

　　灌夫心中不忿，行酒时田蚡又故意不肯饮满杯，更是激怒了他，遂大闹婚宴，彻底恶了田蚡，于是他当即下令将灌夫扣押，以不敬太后诏令、辱骂宾客之罪，将其押送入狱，随后又大肆追查灌夫血亲故旧，一副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尽管灌夫的鲁莽之举并非窦婴授意，但他知道他是出于义气才为自己抱不平，因此窦婴挺身而出，在东朝廷辩中极力为灌夫开脱，还揭露了田蚡贪赃枉法、骄纵乱政的种种罪行。

　　彼时刘彻坐在上首，静静地听完了他的陈述，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想：“这才哪儿到哪儿。”

　　嚣张是一回事，田蚡还是个胃口大开的巨贪，他的宅邸修得极尽奢华，规模之宏大、装潢之富丽，远超北阙甲第所有的王侯府邸，堪称京畿第一。

　　从全国各地搜罗而来的奇珍异宝就这样源源不断地送入他府中，往来运送器物的车马在长安街头络绎不绝。后房的娇妾美姬数以百计，莺歌燕舞日夜不休，攀附者争相馈赠的金玉、犬马、文玩，堆积如山，岂是一个阔绰了得。

　　若仅是如此，对于刘彻而言也还没到容不下他的地步，毕竟他自己也是个骄奢淫逸的主儿，真正让他忍无可忍的其实是那件事——

　　去年，黄河决口改道南流，中原十六郡突遭洪水，田蚡的封邑鄃县在旧河道以北，不受灾害影响，反而因水涝肥土，收成大增，而一旦堵上瓠子口，河道北归，鄃县反而有被淹的风险。

　　所以他的算盘是：南淹十六郡，不如保我一县收。

　　这场天灾，因田蚡的一己私欲，迟迟得不到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