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生》安乐羽

2、遇险

　　天气阴沉，路上逐渐漫起了薄雾，空气中湿气很大，雨水马上就会降临，车队里有经验的老手都明白在雨天的夜晚赶路的危险性，他们在一处城市废墟中暂停歇息。
　　青苔覆盖在斑驳腐朽的路碑上，遮掩了城市的名字，他们在城市的主道路上行驶，却一路颠簸，裂开的水泥路面不知已经多久没有维护，依稀能在远处看到排列整齐的颓败建筑，仅仅还剩下一栋残破的高楼屹立不倒，但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必然是另外的风光。
　　这被遗忘的城市，回归了自然的怀抱。
　　一位开车的伙计说到：“这里好像以前叫江南市。”他顿了顿继续说到：“在末世纪之前……”
　　“不是吧，这里已经荒废那么久了吗，难怪一只异兽也没看见。”
　　“啧，你真是乌鸦嘴。”那人咋舌的指了一个方向。
　　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头足足有货车那么大的异兽在很远的地方徘徊，头上犄角附上一层淡淡的暗红，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獠牙参差不齐却透露着凶狠。
　　“没事，就算有，这么远肯定也不会发现我们。
　　“你闭嘴吧。”
　　车里一路上其实算不上很安静，但这确实是一支老练的队伍，是由队长何泽宇以及副队长陈北望亲自在基地中四处张罗的老手，至于队长为何没有出现在此的原因，陆言并没有过问。
　　他们总是窃窃私语，很多事对陆言避口不谈。
　　他们驻足在一出空旷的广场上，用车队围成矩形的安全防线。有序的分工，接近二十个人的小队有条不紊的把安营扎寨的事情安排妥当。
　　天还没黑，营地已经升起了篝火，寒气已经提前弥漫开来，晚餐并不丰盛，只有一些几口热汤还算凑合，食物罐头和压缩饼干总会让人感觉味同嚼蜡。
　　天总是灰蒙蒙的，晚风在城市废墟的残骸间隙中穿堂而过，似鬼哭狼嚎般的异响并没有使人退缩。
　　一般而言，城市废墟和野外相比是相对安全的，至少没有异兽喜欢对着废墟中的水泥地和无处不在的钢筋铁皮感兴趣，野外的自然环境是更优选择。
　　“喂，引路人，你知道北江惨案的秘密吧。”围着篝火进食的人中有一位光头的中年男人对他说到。
　　“呵，老穆，如果你嘴巴能放尊重点的话，说不定人家能告诉你。”
　　“知道又怎样？”，陆言低头望着篝火，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正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神色变得有些不对劲，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看见陆言如死水般平淡的眼神后，挂在嘴边的话就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叫乔真，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啧，你知不知道敢和我这样说话的人，不超过三个，队长和副队各算一个，你觉得你有资格吗？”光头男老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语气瞬间如利刃般对他冲来。
　　陆言向来都是不会因别人而气恼，沉默是最有力的护盾。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条活在腐肉里的蛆虫。
　　无法抗拒生死，只是刚好活着。
　　“嘶，真冷啊。”有人唉声叹气。
　　气候干燥寒冷，篝火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围坐在篝火旁的人说话还不断哈出热气。
　　一顿简单的晚餐从这戛然而止，饭后闲聊又没有陆言的身影，他也没有回帐篷避寒，而是坐在车顶欣赏远古城市繁荣后的衰败。
　　大概过了半小时，陈北望在车顶找到了躺平的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漆黑夜空，自顾自得说到：“要是天空还能看到星星，北极星一定很美。”继而盘腿坐在他的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方向。
　　“星……星？”他忘记有多久没见到星星了，只记得曾有浩瀚无垠的星空璀璨夺目。
　　“哈哈哈，你也忘了吧，十年前天空就没了星星哟，只要到了晚上，迷雾定会笼罩在夜空。”
　　“嗯……记起来了。”他清晰的记得十年前的那一晚，记得天空是怎样笼上阴霾的。“不过星星并没有消失，它就在那，无论他们是否看见。”
　　陈北望的神色中出现一抹哀伤，转瞬即逝。“是啊……北极星应该也还在吧，只不过我也忘记了在哪。”
　　“那你记住，正北。”他毫不犹豫的指了一个方向，陈北望也并没有证实对于错就好似真的开始记下那个方位。
　　“走吧，该走了，不然走不了了。”陆言催促到。
　　陈北望愣了片刻，口中念叨着：“走？什么意思？”
　　忽然间，一名在营地外守夜的队员惊慌失措的跑来，气喘吁吁的回答到：“不好了，陈队，十二点钟方向来了五头变异狼。”
　　陈北望意味深长的看了陆言一眼，立马从口袋里掏出口哨，吹哨三声以示重度危险。
　　不过数十秒，近半数人已经拿好武器以应对敌人，剩下的即将把帐篷和随行物品整理就绪。
　　老穆看到不远处奔驰而过的黑影，不屑的说到：“就这也算很危险吗？我们可是有二十多人的精英小队，四五头成年的异变狼，应该都轮不到我出手吧。”
　　“老穆你带着这位小哥和乔真先上车，老王老张带着你们手下的人拦截十点钟方向的那两头大家伙，剩下的人阻击正面三头异变狼。”
　　陆言上车看到了吃饭时坐在他对面的那位腼腆的少年名为乔真。
　　显然他并不是战斗人员，唯一的武器只是一把杀伤力不强的小口径手枪，而且看样子似乎并不经常使用。
　　乔真惊慌失措的从后座上车，衣物凌乱不堪，尽力在掩饰身上风月气息。
　　老穆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不耐烦的骂道：“扭扭捏捏算什么男人把车门关好，别在外人面前丢脸。”
　　车外枪声不断，随着车辆的缓缓开启，乔真才注意到车内还有他这样一个人。
　　瞬间脸红的说到：“对……对不起，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了。”说着，还扯了扯衣领遮掩脖子上还未消散的红印。
　　“无事，野外突发事情很多，安全至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队伍里是没有女人的。
　　异变狼从普通动物感染病毒，基因突变后生性更加凶残，獠牙如钢铁般锋利，体型也远比正常野狼大上数倍。
　　装甲车在被接近的一头异变狼猛烈撞击后后，踩下油门一溜烟就顺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正面战场。
　　一段时间过后，车已经缓缓停到较为平坦旷阔的路段，老穆在听到依旧接连不断的枪声后，甚至不断回头相看到什么，但是被石墙遮挡住的营地，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何况这还是在半夜。
　　“草了，这群窝囊废怎么还没解决掉那群畜牲。”老穆生气的大骂道。
　　“很正常，异变狼的实力又不是普通野兽，小口径子弹都无法穿透它们的皮肤，而且它们的咬合力甚至能一口把人咬成两段。”陆言平静的说到。
　　“你闭嘴，这种常识我会不知道？以他们实力不至于解决不掉那些怪物。”
　　“会不会……是因为又有其他异兽出现了？他们才解决的这么慢，毕竟狼是群居动物。”乔真不确定说到。
　　老穆黑着脸，“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我观察过了，附近根本就没有其他异变狼，况且以它们的智商，不会做出前仆后继的行为。”
　　车内的对讲机发出“滋滋滋”的响声，不一会就收到了答复：“全员撤退，在月湖旁汇合。”
　　“什么意思……？”乔真听到戛然而止的对讲机，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穆毫不犹豫的掉头，猛踩油门，使得没寄安全带的某人在车后座东倒西歪，他陆言不情愿的搭了把手才使他稳住。
　　“不用说谢谢。”陆言看着他一脸要说谢谢的表情，果断先发制人。
　　“啊……？”
　　“猎杀已经开始。”
　　“………要不他们还是听指挥，撤退吧……”乔真小声念叨着。
　　陆言不愿和他作多余的解释，老穆也摆着个脸没有参与到他们无趣的对话中。
　　车速一路狂奔，发动机的巨大声响，在废弃的街道上传播甚远。
　　像这种改装过的越野车是能经受住剧烈撞击的，即使异变狼超过三米的身长，也能狠狠撞个重伤。
　　当然他是一点不希望经受这种撞击的，但是心急的老穆看见不远处即将要被异变狼吃掉的队友，一股脑猛踩油门，车胎都冒气了，没有余地的狠狠撞了上去。
　　瞬间，他甚至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而乔真已经昏了过去，也幸亏他昏了过去不然那种难受的感觉一定会让他想吐。
　　更何况异变狼的脑浆已经整个糊在了车窗上，按理一个正常人光看着场景就会想吐。
　　“你们TMD在做什么？搞这么久”老穆劈头盖脸的骂道。
　　“他们……全都死了……”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面色惨白的说到。
　　“上车！”老穆眼色一沉，看着不远处还在追逐着装甲车的异变狼。
　　“不救救他们吗……”眼睛男指着另外几个受伤的队友。
　　血流满地，残肢断骸昭示着他们的死期。
　　“上车！他们没救了……”
　　他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眼睛男呆呆的上了车，看着车上冷漠的几人，似乎一切与他们无关。
　　装甲车撞上的一声巨响将周围的异变狼震慑住了，既而的迅速离去，争取到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四散开来的异变狼有的继续追捕猎物，有的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车轮滚滚向前，在黑夜中惊醒了许多异兽。
　　乔真在寒冷中醒来，车窗已经破损，寒气逼人，但是眼前现状更让他惊讶。
　　挡风玻璃已经破损，鲜红血液溅的到处都是，失血过多的眼睛男正闭着眼捂着伤口在低声哀嚎。
　　“它们变聪明了……”眼镜男说到，“不仅躲过了我们围攻，还给我们下了套……”
　　众人听着他的描述沉默不语，死亡过半的惨状似乎历历在目。
　　狼嚎声在黑夜中回荡，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让所有人陷入恐惧。
　　“我们死定了……”眼镜男哭丧着说，“狼群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它们盯上了我们，我们必须马上和陈队他们汇合。”
　　“不行。”老穆否定了这个提议，不知道威胁程度的前提下，把危险带给队伍，有团灭的风险，他现在要做的是甩开狼群。
　　“你不该回来的，他们已经开始撤离了，这一下把我们全车人都搭上去了……”眼镜男说到。
　　老穆咬牙切齿，“是啊，就不该救你的，除了风凉话，屁也没有。”
　　“你……”
　　车上几人情绪都不太稳定，突然乔真神色变得惊恐起来，他指着车窗外若隐若现的几头异变狼的声音，崩溃说到到：“它们追上来了……”
　　陆言眼神一沉，夺过乔真腰间的手枪，冲着窗外连开数枪，异变狼被击中眼睛，发出哀嚎。
　　车窗突然被击碎，车上的人都没有缓过来，直到弄清楚现状才配合起陆言，冲狼群射击。
　　只有攻击薄弱点才能对异变狼造成伤害，枪法无论多么出色，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击中快速奔跑中异变狼的弱点。
　　也许是攻击奏效，狼群放弃了对他们的追击，他们也获得了喘息的几乎。
　　在找到安全位置休息的时候，所有人的从紧绷的情绪中解放开来。
　　“枪法不错。”老穆一改恶劣态度称赞到。
　　“休息吧，天快亮了。”陆言没有接他的话题，只是冷冷的把枪甩给乔真，倚靠着座椅就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在无奈对视，简单交谈后，轮流开始守夜，也开始了休息。
　　天空已经泛起了微光，黎明已经不远了。
　　从疲惫不堪到放松下来，人很容易陷入倦意，车内的沉重呼吸声此起彼伏，在这个艰难的世界里，每活一天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