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醉》夏亦

5、第五章 忆 初识 2 神秘组织

　　慕允辰走进柴房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那个狡黠的丫头竟在梦中哭泣。可是，还带着一抹微笑。
　　连梦中都如此虚假吗？慕允辰嘲弄地笑笑。
　　丫头，你的伪装可真是无懈可击，若我不是同类人，怕是也难发现。

　　李景妍的身体猛地一弹，吓了慕允辰一跳。
　　“妍儿……”慕允辰试探地唤了声。
　　然而，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看来是真的睡不安稳吧。慕允辰怜悯地看着那憔悴的容颜，蹲下身。果然，李府不会对她有什么感恩的，孟熙，你果真太天真了。
　　伸手抚上那苍白的脸，慕允辰的眼中又平添几分同情。
　　忽地，那睡梦中的人儿又猛地一颤，紧接着，便剧烈地抖动起来。
　　慕允辰真是开始担心了，忙把她圈入怀中。
　　“妍儿，妍儿……”

　　是谁在唤我？
　　李景妍猛然睁开，发现自己被困住忙要挣脱，却在下一秒看清了眼前的那张脸。
　　三皇子。
　　放弃了行动，李景妍绽起笑容，柔声道，“殿下万福。”

　　慕允辰看着那虚假的笑颜，心里一阵不舒服，便放开了李景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她，冷声道：
　　“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抹了抹脸上的泪，李景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不和谐。
　　“谢殿下教诲。”
　　这算什么回答？慕允辰强压胸中恼意，继续道：“你不是李家二小姐的救命恩人吗，谁敢让你又受了委屈，嗯？”
　　李景妍暗自笑开了，三皇子啊三皇子，虽是聪颖异于常人，却仍是改不掉这宫中养成的骄纵性格。什么叫“李家二小姐”，那可是自己的二姐；什么叫“谁敢”，看看现在自己住的地方便可知道谁都敢。整句话，明明白白就在赌气，却还非要用那种貌似威严的语气说，真真有点好笑。
　　可是，他到底还是来看自己了。这说明什么？关心吗？李景妍不想再往下想。
　　心中突然烦躁起来，是的，慕允辰夜中悄悄来访，还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这让她很不爽。
　　“怎么不说话了？”半晌，慕允辰接着问道，声调放缓许多。刚才自己是不是过于严苛了？吓到她了？怎么，难道她也会怕？
　　“殿下。”李景妍对上慕允辰的眼，“没有人欺负我。”
　　笃定的一句话，噎得慕允辰一下不知作何反应。
　　叹口气，李景妍决定再度开口，她知道，不给他个好理由，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妍儿做了个噩梦。”
　　“哦？”慕允辰有点欣喜，她是不是愿意说真话了？
　　“梦到，娘亲。”
　　见她神色有了几分悲戚，慕允辰倒有些后悔了，干什么要挑她的伤心事，自己真是唐突了。
　　“梦到娘亲死的样子。”胸口一疼，李景妍不禁暗嘲，还是会痛呵，原来，不是不说就过去的，现在把当初挖出来，还是血淋淋地目不忍视。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竟一下哽咽住，一时再说不出一个字。
　　身体真实的反映让李景妍暗自心惊，大叫不好。
　　慕允辰大概是联想到这事跟李府脱不得什么干系，便又涌上几分悲悯。
　　这丫头，被打的时候没见她哭，而这个时候……当初那事当真在她心中留下了惨痛的回忆吧。也是，她当时才六岁啊。
　　等等，差点忘了这丫头现在才八岁，自己这算什么，和她较劲吗？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欺负她吗？
　　“下葬……”李景妍断断续续地说，“大夫人不管，只好，只好找了娘亲原来在外面的朋友……”也是实话，那副惨象要真让李府人看到就不得了了。
　　朋友，当时六岁的她应该一直养在深闺，怎会认得她娘亲外面的朋友？疑惑一闪而过。看李景妍哭的凄惨，慕允辰也不愿继续深究。
　　“娘平时对她们那么好，死后竟没有一人过问……”李景妍是当真为自己的娘叫屈了。
　　她们？应是李府的丫鬟吧。现在的人都是这般势力，连正主都能出卖，何况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偏房小妾呢？
　　再度搂过那具小小的身子，慕允辰柔声劝道：“妍儿，世事炎凉，本就存不得你这般的人儿。”
　　所以，我就应该早点死，对吧？李景妍脑中忽然浮出林孟熙清冷的脸，不禁好笑。

　　“殿下。”门口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什么事？”放开景妍，但是一只手还是搭在她的肩上，似在安抚。
　　“七皇子传信，说是——”江离语调难得不稳，让慕允辰不由一阵心慌。
　　“蝶妃娘娘出事了。”江离咬牙说完，不敢抬头看向主子。
　　李景妍感觉到慕允辰的手渐渐从自己肩头滑落，默默抬头，只见那骄傲的皇子眼中竟然一片迷茫，毫无反应。笨死人的反应！李景妍气急，只是出事，又不是死人，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补救，这样想着，便也顾不得身份地开了口：“愣着作甚，赶快带三皇子回宫！”
　　江离被震摄到了，这丫头瘦瘦弱弱，哪来这般气势？不过，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上前拉过慕允辰，道一声“得罪了”，便飞离而去。
　　踱到门口，李景妍遥望夜空。
　　太子党终于要动手了吗？

　　算算时日，已过了将近一月。
　　不曾有过那人的音讯，却知道恐怕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据说，蝶妃私通，被当场抓获。
　　据说，蝶妃藏匿黄袍，意图不轨。
　　据说，蝶妃收买琉澐阁杀手刺杀太子。
　　据说，……
　　蝶妃的消息千千万，却不曾听闻皇帝如何处置那三皇子。
　　怕是，软禁了吧。那倒也好。

　　翠微楼。
　　翠微楼是皇城最大的茶社，其茶叶点心堪称一绝。只要你报的上名，那翠微楼定是能将那茶那点心端上来。不过，翠微楼的消费价格也是惊人，普通老百姓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如今，翠微楼以打发走不下十拨达官显贵们了。
　　“各位大人，不好意思，今个儿场子给人包了，所以……改天改天，一定给您打折赔罪。”
　　见那仆人言辞恳切，又做了如此让步，大人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可是大人呀，心胸岂能如此狭小？但是，大家心中又都有个疑问，是谁竟如此财大气粗包下了整栋楼？
　　是，没有人。因为今天来的正是翠微楼的主人。因为今天主人正宴请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琉澐阁。
　　“听说琉澐阁从来直接大生意。”翠微君发话，摇着扇子，语气淡淡，似是闲谈。
　　“还没大到太子皇上。”琉澐阁墨玉迅速接话，面带微笑。
　　翠微君双眼微眯，不置可否。
　　“墨玉公子，据说琉澐阁杀人必发琉澐笺，可是属实？”魅姬笑道，帮主人问话。
　　看着眼前的美人，墨玉心情大好，也不绕弯子，“既是大生意便也无需偷偷摸摸，若是功成，也该让天下人知道我琉澐之名不是。”
　　也是，本来单子就不多，若不放话出去，它琉澐阁又怎能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呢。
　　“那蝶妃一事，不知公子如何解释？”魅姬继续问道。
　　“蝶妃？琉澐阁的雇主本不外传，但看在美人的份上，我便透露给你几分吧。”优雅地泯口清酒，墨玉继续懒懒散散地说道，“江雨蝶，从来都不曾出现在我们的雇主名册上。”
　　“你这跟废话有什么区别？”魅姬恼了，眉毛一挑，却平添几分风情。她本就是个性情火爆之人，奈何外表妖娆艳丽，让人生了误解。而她刚刚有求于墨玉，这便才柔声细语，但现在却被墨玉耍了一把，便登时发作了。
　　“呵，够泼辣，我喜欢。”墨玉倒是毫不在意，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起魅姬来。
　　“那墨玉公子为何不为蝶妃洗清冤屈？”木樊开口为魅姬解围。
　　“墨玉乃是江湖中人，宫中之事与我何干？”墨玉轻笑。
　　“公子此言差矣。”木樊道，刚要继续便被翠微君拦了下来。
　　墨玉笑笑，心中大概有底，“我是杀手，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去做什么帮人洗刷冤屈的事情。”现在倒也不用隐瞒，只待下一步试探。
　　“公子果真聪慧过人。”翠微君缓缓开了口，也不说清是什么意思，但语气中显然有了几分威压。
　　没想到一向淡淡地翠微君会突然出言讽刺，墨玉倒觉得有几分兴奋，“翠微君过奖了。”舔舔唇角，墨玉顿时扬起几分嗜血的笑意，“我手中名单中虽无江雨蝶之名，可却有江雨辰的名字。”
　　翠微君听闻，缓缓合上扇子，迎上墨玉的眼睛，“哦？是嘛。”
　　果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查出自己的名字。原来，琉澐阁不仅会记录雇主的名字，也会调查清楚潜在雇主的名单。记得当初自己只是表示了一下下单的意愿，后来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琉澐阁连这都备了档案。
　　看来，自己的势力仍是太弱，还不足以将琉澐阁收服。
　　“翠微君？”墨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怀好意。
　　翠微君无话可说。交出雇主档案，就等于也交出了自己的名字，曾想过用这份名单向朝廷发难，可偏偏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划去？不太可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自己还不甚了解，万一这墨玉还知道些别的什么，那就……
　　“我可以将你的名字划去，把名单交付于你。”似乎看透了翠微君的心思，墨玉如是说道，让对方心下一凉。
　　“但是，从此我琉澐阁也就信誉全毁。”墨玉突然收声。
　　翠微君心中暗忖，自己真是过于心急了，想他琉澐阁与自己非亲非故，怎会帮他此忙？琉澐阁中尽是高手，用硬的自是不行，就算来软的，自己现在这副光景又凭什么与他谈条件？
　　墨玉敛了笑意，忽然站起身，对着翠微君恭敬一揖，“殿下，若是您有完全把握保我琉澐阁，那琉澐阁必愿为您奔走效劳，可惜现在时机未到，还请殿下多加忍耐。”
　　一席话说得翠微君目瞪口呆，他，竟是都知道了。
　　魅姬顿时反应过来，拔剑就要取墨玉性命。
　　“美人，太过暴力，还有哪个男人敢亲近？”墨玉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两指一夹，生生将魅姬的剑折成两截。而美人霎时呆住，自己的武功怎么也属上乘，否则也不会呆在主上身边，可眼前的人竟简简单单就化解了自己夺命的一招，这墨玉太过于可怕了。
　　“魅姬退下。”翠微君沉声道。
　　墨玉也不愿多加纠缠。“殿下不必介怀，墨玉并无恶意。”
　　“是，以你之力，取魅姬性命不过小事，怕是只要你想，这屋里的人一个也躲不过死路一条吧。”翠微君有些探不清墨玉的底细，刚才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他是真的有些茫然了。
　　“殿下多虑了。魅姬不过是想消除主人的威胁，本就无错，而墨玉此行前来也是为主人办事，这护主之心都是一样的。”墨玉微笑，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主人？你不是琉澐阁的……”木樊不解。
　　墨玉笑而不答。
　　翠微君倒也明白了。琉澐阁，怕是同翠微楼一样是个幌子吧。
　　“敢问你家主子还有什么话要你带来？”翠微君顿了顿，扫视一周，“魅姬与木樊是本殿心腹，你不必顾忌什么。”
　　与聪明人讲话就是不费力气。既然对方如此笃定，那便说好了，反正暂时他们对于自己和主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主人说，如今天下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激荡。想我莫岩泱泱大国，如今边境却饱受战乱之苦，人民苦不堪言。然，要和平必有战争，要安居乐业必先经血流成河，千古以来，皆是如此。当今朝中大致分为三派，太子，五皇子，还有就是三皇子您。太子京中有姜太师，王太保，及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等人支持，武官则有第一勇将李将军相助，外方还有一干副将提督作保，实力雄厚，为未来皇帝的最有力人选。五皇子虽不如太子，却因母妃关系也有殿阁大学士及掌銮仪卫事大臣等的支撑，实力不可小觑；而三皇子您——”墨玉侧头一笑，“表面上只有乐太傅加以欣赏，事实上这些年已借翠微之名和莫金商号将势力扩入全国了吧。让我猜猜，可是外放的文武官员都与您翠微君交情甚深？”
　　这番话说得对方心惊肉跳，琉澐阁，难道还是做情报生意？
　　“蝶妃如今出事，殿下必定心急，早晚会被他人抓住什么把柄，所以……”
　　“所以你们就故意放出话引我出来？”慕允辰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墨玉轻哼一声，悠闲地斜倚过身道：“蝶妃之死的原因不外乎权力之争。殿下久居宫中，怕是有些事情并不能看得清楚。”
　　对方话中有话，但显然不愿深谈。
　　“为什么选上本殿？”慕允辰深吸一口气，问道。如今一直处于劣势，也不顾什么脸面了。
　　“因为，殿下您是皇帝不二人选。”主人是这么说的吧。
　　“殿下缺的只是时间，不妨现在就放任太子与五皇子争锋，趁这时韬光养晦，以便将来一举继承大统。”
　　对方了解自己多少，怎么就认定自己是皇帝的不二人选？太奇怪了。
　　“殿下奇怪吗？墨玉也很奇怪，但主人说这是一种感觉。”
　　“你会相信感觉？”
　　“不会，但主人的感觉未曾错过，所以，墨玉相信主人的感觉。”
　　多么荒唐！慕允辰只能这么评论。
　　“五皇子心狠手辣且心胸狭隘，难成大事；太子宅心仁厚，或许能成为一代治世明君。但是，正如刚才所说，这天下并不太平，时势造英雄，殿下，接下来的时代应由您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