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随波去逐流》草包玉

20、我为你生，你为我活

　　郭振已经非常的虚弱，像是用手指捅他一下就会报销。周武堂舀了一勺汤送到他唇边，阿振略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喝。过了这一餐就要禁食了，武堂有些急，柔声说：“你就再喝一口嘛！”

　　因为怕武堂又哭，阿振艰难地张口把汤灌了进去。强忍下要吐的冲动，阿振提出要武堂帮忙立遗嘱。武堂不肯，说明天就可以做手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没这必要。但阿振相当坚持，武堂只好答应。

　　遗嘱第一条，请萱萱要登门感谢为自己捐肝的好心人，如果这个人已经是不在了，那就谢谢他的家人，全家的人。关是这第一条武堂就记录不下去了，他的手一直的抖，眼泪又快要掉。阿振要他放轻松：“你镇定一点！这样怎么出来当律师啊！”

　　周武堂扯了一个笑容说：“当事人，请继续！请继续！”

　　“我一直想跟和宋道歉的，可就是没有勇气说，关小宋是被我给弄死掉的。”

　　武堂想了一下，关小宋，那只小白兔？

　　还小的时候，大家都没钱并且很穷，有点的钱的时候都去买吃的了，所以要贵气地养个宠物的想法一直无法实现。一伙人只好经常蹲在花鸟市场看金鱼，目视别家的小孩子潇洒地花钱买乌龟买小狗。然后有一天，关老大爱心大爆炸，用上自己卖蛋糕幸苦赚来的提成，给每人买了一只兔子，为了表示对出钱的老大感恩戴德，兔子分别取名关小堂、关小振、关小萱、关小宋。

　　“关小宋长得最白最可爱，老大一向都偏心和宋，我有点生气，就拼命喂关小宋吃萝卜，结果它吃太撑就嗝屁了。”郭振认罪态度诚恳，周武堂也不忍心给他开判决书，反而安慰他：“我的关小堂走得比它还早，你就想开一点。难怪你后来送了一窝兔子给和宋，搞得外公只好开个小型养兔厂，也算是道歉过了，就别放在心上！”

　　“可是那时候和宋哭得多伤心，现在想想都心疼！”

　　小周没辙，只好说：“好吧，我记下了：因为本人胆小，不敢公开表示对关小宋之嗝屁事件负责，只好在书面里真诚地向张和宋道歉，请张小姐原谅。”

　　“记好了吗？下一条，我在家里衣柜抽屉的下面里藏了张银行卡，要交给萱萱，密码是家里电话的前六位，里面有几万块钱......”

　　阿振没说完，小周先叫了起来：“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背着萱萱攒私房钱！”萱萱最大的梦想是有台印钞机，钱不够了自己印。阿振居然瞒着守财奴老婆藏钞票，真是勇气可佳。

　　“可不是，一时失足我也很后悔，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所以，你帮我向萱萱转达的时候一定要强调我是无心的啊，不然她会鞭尸的。”

　　“唉，本人在梦游时收集了一些零钱，比较多，安全起见存在银行，卡就放在衣柜抽屉下面，密码是XXXXXX，望老婆大人笑纳。”武周边念边写，阿振不时地点头，对他的表述很满意。

　　“跟萱萱讲，不要对财哥要求太高，将来无论他要做什么，只要是他喜欢的，哪怕是当名公交车司机，都要支持他做。如果有一天，财哥带女孩子回家，不要想着这人是来抢儿子的，要摆正心态，好好地对待媳妇。当然，萱萱一定会是个好婆婆，我只是强调一下。”讲了这么多话又很伤神，阿振大口的喘气。

　　“爸爸、妈妈：萱萱是个好媳妇、好老婆。万一我不在了，一定要让萱萱离开我们郭家，她的日子还很长，叫她再去找个人一起过，对像你们要给把关，不是好人不让她嫁。财哥就交给萱萱带，如果她成家不方便，财哥就你们来带，虽然会辛苦，但是请体谅萱萱。武堂，这条很重要，你下面要画条横线！”

　　郭振讲完这些眼泪已经开始打转，他闭上双眼，交待小周：“跟我的爸妈说：这辈子做他们的儿子，我很幸福，什么都不缺！”

　　武堂默默地在纸上记录，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东西，很酸很难受。阿振太累渐渐地睡着，嘴里还在喃喃说谢谢恒意，自从有了恒意就很少挨揍了，要谢谢。

　　武堂含着眼泪笑了起来，真是情何以堪啊，在关恒意没出现之前，阿振跟着自己吃了很多苦。

　　周武堂以为自己名字里带了一个“武”字，就必定有神功附体绝对能打，当时也还没领悟靠拳头是没有发展前途的，于是带上郭振四处找茬挑衅，结果总是错估形势反而被揍。因为郭振白嫩嫩肉又多，拳头打下去不仅碰不到骨头，还会被软棉棉的肉给弹回来相当舒服，所以，阿振成为重点殴打对像。小周看见情形不妙，挣脱开去找武器。可是等他拿着兵器跑回来的时候，斗殴场上只剩下鼻青脸肿的郭振，用哭腔委屈地叫唤着：“武堂哥！”

　　周武堂哭着走到医院大厅，正巧碰上陆求好。在求好的眼里这个律师相当心理变态，总喜欢拉着小朋友要他们叫自己帅叔叔。本来是不想理会这个死对头的，可是眼见他又哭得伤心，作为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公务人员，求好没忍住，凑到周武堂跟前问：“周律师，您还好吧？”

　　武堂吸着鼻涕看着面前的陆求好，没说二话就抱住她，还来不及喊非礼，求好听见他在耳边说：“抱一下就好！”任由他抱着，求好不自觉地开始轻拍他的背。

　　陆求好有点感冒所以上医院，现在，病情好像加重，头更晕了。

　　晚上在郭家，郭母看出萱萱的不安，无论财哥是醒着或是已经睡着，萱萱都没有放下他，一直紧紧地抱着。郭母示意有话对她说，让她先放下孩子。两人在财哥身边，肩并肩的坐着。

　　“萱萱啊，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对婆媳像我们这样吧！”萱萱笑着点头，那是当然。

　　郭振自小白胖可爱，过了一周岁也舍不得给他断奶。就在郭母痛下狠心切断奶源的那天，老刘两夫妻抱着一个女娃娃上门求奶。看着怀里的孩子拼命吸奶的样子，郭母心都快化掉了，怎么会有人歹毒得不要自己的骨肉。这个时刻的郭母有的只是自然的怜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吃过自己奶的女孩会成为家庭的一部份。年纪小时是儿子的玩伴，成年后是孝顺的媳妇，然后又给他们带来一个恨不能把他变成银行卡整天贴放在心口的宝贝孙子。

　　郭母感叹命运的神奇，对萱萱更是无尽的感谢：郭振学业不精又调皮，幸得萱萱一路陪伴并加以指导，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这个儿子都做得非常成功。郭母毫不吝啬地评定功勋章里有萱萱的五份之四。

　　“萱萱，如果我们的婆媳缘份只能到这里，你要记住，我们还是母女，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是！”

　　“妈，你放心吧，我们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对婆媳母女，阿振不会的事的！”

　　可是谁都明白，郭振和刘萱萱的感情与生俱来并会终身保持，少掉一个，定是悲剧。郭母着急，说：“答应我，如果阿振活不下来，你要再找一个去过自己的生活。”这是郭振的意思，也是郭家的决定。

　　萱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郭母记不记得小时候阿振躺在地上耍赖，要郭母买糖给萱萱吃。

　　郭母笑笑点头，怎么不记得，儿子像个圆球一样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吵着要给心上人买糖，那时候就看出来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标准老婆奴。

　　“所以妈妈，你让我上哪再去找一个这样的？”萱萱哭了起来，“上哪再找一个这样的？”

　　郭母也哭，是没法再找。刘萱萱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都要活！郭振，我为你生，你为我活！”

　　关恒意从小就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心甘情愿被服从的魔力。此刻，他又在充分使用这项技能，晓之情动之以理地说服长辈们。再加上一个很能忽悠的周武堂，郭父被说动：“就听他们的，我们在这，萱萱还要分神照顾，我们回家等吧！”于是，两边的老人带上亲属团启程回家。

　　郭振就要推进手术室，关恒意问他：“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认真回忆了一下，郭振回答：“每晚采朵花！”

　　恒意大笑：“别忘了把采花技术传授给你儿子啊！”

　　刘萱萱握住老公的手，夫妻两人没说话，相□□了一下头，众人就看着郭振被越推越远。

　　萱萱换好手术服等待医生的下一步指示，和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戒指，萱萱惊喜万分：“这个已经没掉了呀！”

　　“我找店里重新打的！”张和宋又拿出自己的那个，“你看，它们还是一对。”

　　小时候，两人在地摊上买了这样一对戒指，约定好了今后万一不小心失散，就把它当作相认的凭证，无论将来哪一方发达了，另一方可以拿着它要求分财产，又或是把它用作是给下一代指腹为婚的信物。萱萱很宝贝她的戒指，所以转送给了心爱的阿振。阿振戴上它四处炫耀了一圈，到家一看手指头，戒指居然不见了，并且再也找不到。

　　萱萱伸出手叫和宋给她再戴上。这个戒指如今只能圈在小指头上，张和宋还像从前那样神圣地将它套在萱萱的小拇子上，就在她婚戒的旁边。

　　这一生，最早给萱萱戴上戒指的不是郭振，是张和宋。

　　刘萱萱拿过和宋的那枚，也给和宋小心地戴上。和宋说：“下辈子，如果我们是异性，就结婚吧！”

　　“那可不行，和宋！”萱萱笑着说抱歉，“我答应阿振了，下一世，我还是要跟他做夫妻。”

　　萱萱拉住和宋的手：“和宋，如果...万一....”

　　没等她说完，张和宋已经明了，抢着回答：“财哥就交给我！如果他调皮，我把他关到看守所去感化。他考试不及格，差几分我就打几下。要是他敢早恋，我会去骂女孩子她父母。只要财哥喜欢，他想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会让他去做...”和宋饱含热泪讲不下去，萱萱也已经泣不成声，她抱住张和宋一直地点头。

　　恒意、武堂两人没说话，静静地守护在两位小姐身边。

　　刘萱萱自己走进的手术室，就在自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转过身，对着门外的三人笑了一个，三人向她挥挥手。大门徐徐合拢，开始生死两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