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随波去逐流》草包玉

14、大胆张和宋，敢打我主意 成为世界上

　　成为世界上第三个知道秘密的人，关恒意实在难受，只知道张和宋是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从始至尾永远仰头崇拜自己的跟班并且决对不会叛变，从来就没发现在她的目光下有着如此巨大的隐情，女人的内心果然强大得不可思异。

　　关恒意处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在工作台上频频失手，刘心礼看出异样，让他休息，可是恒意手头不受控制停不下来，心礼以为他在医院又受到他爸的刺激，体贴地说要是这么想干活就到杂物间把从小到大收集的破烂整一整。一去这么多年，那里积满灰尘。恒意心想，也好，到没人的地方躲上一阵子。

　　关恒意走进杂物间，一股旧旧的霉味，打开灯，瓦数不大，照得人昏昏沉沉。其实这里是他曾经的藏宝洞，刘心礼说的破烂，全是他的宝物，占满一整个屋子，

　　最多的是书，一捆捆绑好放着，成绩最差的时候也没下过全校第五，这些全是关恒意当年辉煌战绩的见证。还有一辆儿童自行车，刚上初中的时候小姨送的，为了记念青少年算术比赛中干掉高年级成为第一名，车子已经很破，关恒意舍不得丢却又恨它，给小弟小妹们表演惊险倒骑车，就是从它身上摔下断了一条腿，非常丢脸。

　　小物件都放在纸箱里整齐堆着，关恒意打开一个看看都有什么：一个瘪了气的足球，小周将邻居家的玻璃踢破了不敢见父母，在他这躲了两天避风头，等警报解除了带上一大袋蛋糕回家，却忘了把凶器一并带走。

　　有一张加了框的奖状，很特别，萱萱亲手制作的，内容是“关恒意同志荣获本年度最佳冷酷无情奖，以示鼓励”，是因为恒意上高二那年，连续拒绝了六个女生，都被萱萱一一记录在案，所以特别做了这张奖状说要作为历史的见证。

　　更夸张的是一口小锅，阿振的，一群人美其名曰野外考察，实际上带它去野炊，阿振炒着菜用力猛把锅给捅破了，阿振说：“看来我命中注定要当厨师，它太小承受不起我，大哥你好好收着，等将来我成名了，它会很值钱！”关恒意就收下了这口破锅，放在藏宝洞里供了起来。

　　还有一张泛黄的破白纸，关恒意小心翼翼地展开，原来是自己画的画，内容是和宋，不过是抽象版的，画得严重比例失调，鼻子上还挂着离谱的鼻涕泡泡。那时和宋拒绝接收此画，并且三天都跟不他讲话。可是恒意觉得这画很不错，特别是那个鼻涕泡泡，更是神来之笔，于是自己收藏了起来。

　　还真是幼稚，关恒意现在这样评价自己。继续翻，几块夹板，断腿的时候固定用的，上边有弟妹们的签名留念，时间太久已经模糊，恒意拿到灯下仔细辨认，阿振画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鸡腿，边上标注：此腿一斤八毛钱，萱萱写的是：要花好多人民币啊。完全是在配合阿振，果然从小就夫唱妇随。小周的留言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大哥的崇拜：银河系地球上，只有你，才能摔交摔得如此帅气！最后是和宋的，她没写字，就只画了一个超人标志。

　　都已经忘记张和宋从小就喜欢画超人符号，关恒意在思考是不是因为和宋的原因，自己才会也喜欢那个内裤外穿却不显白痴的超级男人。想不出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时以为和宋把他当作超人，从那以后，关恒意一直保重自己，因为超人不会受伤，不能让和宋失望。

　　又想到张和宋。恒意很恼火，越发凶狠地翻箱倒柜。找到一个精致小巧木盒，是制图工具箱。恒意就要远行去上大学，和宋趁着署假给她外公打工赚钱，买了这样一个礼物关给他，盒子很漂亮，里头各种工具一应俱全，圆规、尺子，还有各种颜色的可爱铅笔。

　　当张和宋的笑容映衬着晒得黑黑的小脸，双手虔诚地把木盒捧到他的面前，恒意胸中溢满了临别的哀伤。

　　离家远行多少有些悲壮，关恒意舍不得带着和宋的心意出门颠沛流离，于是仔细包了起来，藏到了这里，顺便收拾了自己的心爱之物。此时恒意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是告别，从那一刻起，他就离开了伙伴们，一去没回头。

　　台风即将登陆，暴雨正在热身，气压很低搞得关恒意心情很差，店里没客人，他依然在摔面团，心里忿忿地念叨：大胆张和宋，敢打我主意！随即转念又想：会不会是和宋在跟上游开玩笑乱讲话。又不对，张小姐一向待人真诚，从不欺骗无辜群众。

　　关恒意越发生气：到底是怎样！

　　陈言熙在蛋糕店里找到了关恒意，看到他穿着面包师衣服正大力地搓面团，表情很狰狞，一副要找人寻仇的样子。陈言熙一阵难过，是自己把他害成这样的。不想就这样躲掉，陈言熙选择面对他。

　　关恒意对于她的到来没有太惊讶，只是恼火烦心事怎么全赶上了。把她引到店里休息区坐下，笑着问她怎么找到这来了，这个位置好找吗？

　　他这样淡淡客气的语气，言熙又是到一阵难过：“听说你回来了，我也回来看父母，所以，所以想来看看你。”

　　眼前的陈言熙明显地心慌憔悴萎靡不振，她原本不是这样，满满的自信，笑一下的时候，让恒意觉得人生基本上没有别的要求了。离开我就是为了变成这个样子吗？她此刻眼神忧郁飘浮地坐在自己面前，下定决心离开时的萧洒与坚决又去了哪里。关恒意心下想，深感难堪。

　　陈言熙打破两人间长时间的沉默，她说：“谢谢你，没有告发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背叛他人也就算了，还偷了他的设计图，现在想来都心惊胆颤，疯狂的力量不从何而来，等清醒的时候已经铸成大错。

　　关恒意知道其实大家都过得不好，比如自己，在震惊之后却从未想过要分手，甚至对她说无论你做过什么都请不要离开，但她确是如此地果断，走的时候可以头也不回。当一个人开着车子穿越灯红酒绿的热闹街头，恒意惊觉下巴湿湿的，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翻山越海离家万里，心灵的依靠突然坍塌，于是关恒意停下车子号啕大哭。

　　“你还好吗？”关恒意这样问她，决定放她走的那一刻，恒意说服自己，是因为爱她才让她走，她必须要过得好。

　　陈言熙自觉没有任何的立场，只好回答说：“很好！”骗恒意也骗自己。

　　张和宋这时来到店里，她想取一些蛋糕，趁着暴雨前给山顶的独居老人家送去，免得断水停电他们饿肚子。

　　可是看到的确是这副景像，那个相片上的漂亮女人，正跟关恒意面对面的坐着，和宋有些吃惊，脑子里立刻盘算各种可能，“他们要复合”这样的想法占据了和宋部的心思。

　　张和宋偷偷摸摸地猫到收银台下面，看见刘心礼已经蹲在这里。小声问：“阿姨，你干嘛躲在这里？”

　　“怕我会忍不住朝她吐口水！”刘心礼边说着边往外偷看，“唉，曾经脱光了睡在一起的两个人，现在这样生疏客气，搞什么嘛！”

　　和宋悄悄地又向他们望去，男才女貌，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比翼双飞，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还有什么是形容男女相配之意，和宋搅尽脑汁在思考，他们看上去是如此和谐。

　　和宋与心礼两人一同叹气。和宋不忍心再看下去，叫心礼准备蛋糕就要离开。关恒意发现了要偷溜走的张和宋，向陈言熙说了句失陪，赶了上去拦下和宋：“怎么不向我请安就走！”

　　“你好像很忙。”说着和宋又转过头去看陈言熙，发现言熙也正看着自己，还冲自己笑笑。美人，她真是个美人！张和宋想哭。

　　关恒意大爷般地伸出一个指头托住和宋的下巴转正的她脸，傲慢地对她说：“只是普通的朋友拜访，你不要误会！”

　　阿姨都说你们曾经脱光了睡在一起，这样还普通！和宋摆脱他的指头：“关我什么事！哼！”说罢推他开嚷嚷着让开让开地走掉了，恒意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

　　关恒意带着变愉快的心情重新面对陈言熙，“那个就是和宋对吗！”言熙问他，“真是好可惜，一直想当面跟她交个朋友！”

　　她才不想跟你交朋友，你可是情敌！恒意心里这样想着，没有说话，脸上确是带着微笑。言熙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蠢话，张和宋怎会想跟伤害她朋友的人交朋友。

　　“不过，”言熙接着说，“她真的好安静，从前跟她视频的时候，她都不怎么讲话。”

　　“她才不安静，明明是个话痨！”关恒意回答的时候还是面带笑容，只是心脏突然一阵剧烈的收缩，可怜的张和宋，当时是怎样的心情看着他们。

　　“言熙，请你照顾好自己，”关恒意语气相当诚恳，“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离开的，就请彻底地走掉，既然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陈言熙双眼涌上水雾，艰难的点头。

　　直到送走陈言熙，刘心礼都没有跟她打个照面，她问恒意：“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情况，她来说再见！”

　　顶风冒雨大老远的跑来就是说句再见，真是够投入的。刘心礼不放心又问：“她是不是后悔了，来要求复合的？”

　　“小姨！”恒意笑着回答她，“你安心，喜欢我的人多的是，再找一个就是！”

　　更何况，没有爱情照样能活。

　　刘心礼呸他：“还‘喜欢我的人多的是’，你跟小周真是一个德行，都是不要脸！”

　　关恒意也搞不清自己怎会突然这样豁然开朗，于是嘿嘿地笑着打发刘心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