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刹音

7、第七章

　　仙云缭绕的霁云山的半山腰上，山下的人看不真实，霁云山是第一高山，连天上的白云都只及霁云山的半山腰而已。从古至今，鲜少有人登上过霁云山过，只要进入山林便会被里面的雾气迷了双眼，失了方向。而且霁云山有神兽护林，若有心怀不轨者，将葬身兽腹。虽是如此，但霁云山上却满是旷世难寻的草药和珍兽，这些珍兽或猴面兔尾，或羊角蛇身，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是疗伤圣宝，它们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肤都可制成长生不老或起死回生的圣药，更甚的是闻言护山神兽所散发出的味道都能使万物复苏。
　　当然，以上皆为谣言，毕竟说这些话的人都没去过霁云山，而去过霁云山的人从没说过这些话。
　　霁云山顶，仅是一个简约古旧的小木屋，白发白衣白胡子的老人正与一名少年对弈。
　　“好小子啊，几千年不见，棋艺大增了！”待少年的白棋彻底斩断了黑色的大龙后，白衣老人站起身，随意用衣袖拂了拂期盼，顿时，黑白棋子混作一堆。
　　“并非青冥的棋艺大增，而是天尊的棋艺有所衰退吧。”名唤青冥的少年见对方颇为无赖的动作也只是笑笑，伸手复盘。
　　“怎么，才三千年就把你小子弄傻了？”天尊看着青冥的举动颇为不满的眯了眯眼。
　　血色的光华一闪而过，青冥再一次眯上了血光流转的红眸：“千年以来，天尊从未踏出霁云山半步，孤寡老人的没了对手，想必是无聊了吧。”
　　捻了捻胡须，天尊笑道：“虽是无聊，也好过在冰封中动也不动的度过三千寒暑。”
　　青冥手下一顿，原本执子复盘的手也收了回来，微微垂眸：“就算是三千寒暑，也并非是毫无意义的。”
　　“哼，客套话跟老夫扯了这么半天，只怕是还没到正题吧。”天尊见青冥神色正常，不由失了兴致。
　　“不愧是天尊。”青冥抬头，笑颜依旧，只是那笑中隐约透着血色——“红色是很美好的颜色呢。”
　　天尊微愣，随即释然：“想要毁掉的美好么……恶劣的本性。”
　　“既然天尊明白了青冥的意思，那青冥就不打扰天尊清修的。”修长的手指拈起白字，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棋盘上黑色的大龙再次被斩断，重现方才的光景。
　　站起身，挺直了背，带着笑意走向蒙蒙大雾中。

　　天尊看着青冥离开的方向，灰白的瞳孔一片清明，枯瘦的手指如爱人般抚摸着白玉黑耀的棋子，口中喃喃：“这便算是你的警告么……你还太嫩了呢，呵呵，就让老夫教出的弟子来与你斗一斗吧，青冥小子！”

　　走在中间的云少扬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悠悠天际，懒懒低喃：“老头又在叨念了。”
　　“少扬哥哥，怎么了？”裴洛原本走在云少扬后方，见云少扬似乎有心事的望着天边，不禁开口。
　　云少扬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为何带了些许感伤：“青苏。”
　　“怎么了？”晏青苏转过身来看着云少扬。
　　“我有要事需要离开几天，你带着各位先行赶路吧。”
　　“等等——少扬，有何要事非要立即前往的，不能等我们完事后再处理么？”晏青苏急急问道。
　　云少扬掩口一笑：“无碍的，只去三天罢了。”
　　晏青苏见云少扬无意于解释也不再逼他：“既然少扬如此坚决，我也不好再挽留了，一路保重。”
　　“少扬哥哥去哪不能带上洛儿么？”裴洛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云少扬。
　　云少扬摇摇头：“洛丫头你还是和青苏他们一道走吧。”虽是劝戒的语句，却是命令的语气。
　　裴洛自是听出了云少扬的意思，只好垂垂头：“那好吧，三日后我们在冰步镇等你如何？”
　　“嗯。”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青苏抱了抱拳，当是送别。

　　云少扬一袭红衣站在矮草间，青丝随风飘逸，狭长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流转这血色的黑眸中中诉不清是杀意还是诀别。

　　“说吧，找我什么事？”在苏州的某间客栈的包房里，方才与晏青苏一行人分离的云少扬眯着眼睛抿着茶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少女一袭红衣劲装，说不出的英挺：“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声音清脆悦耳，一听便知道是内力深厚之人。
　　“呵……”云少扬淡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连堇言都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名唤堇言的红衣少女瞪了云少扬一眼，没好气的说：“哼，我难得一次配合下你的风格你嫌我吞吐了？”
　　云少扬一噎，正待说些什么，却被堇言打断：“得了，你就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次父亲让我下山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顿了顿，“小心青衣堂。”
　　“青衣堂？”云少扬想了想，才勉强记得在江湖上似乎的确有这么个帮会，说是帮会也不尽然，以青衣堂的规模来看，青衣堂最多算是个小组织而已。但两三年前这么个小小的组织却做出了令江湖人都大为惊讶的事。虽是到后来也没落了下来，但青衣堂的名号也早已深入了那些老江湖的记忆。

　　“青衣堂怎么了？那么个小组织难不成还能弄出个什么动静来？”云少扬颇有些不以为意。
　　堇言得意的哼哼了两声：“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然父亲也不会让我下山来警告你了。——记住，青衣堂既然能弄出一次动静，那难免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
　　“我知道了，师父还有什么事吩咐你吗？”
　　“没了。”堇言回答得十分干脆，“但是我有。”
　　“哦？堇大小姐的话在下洗耳恭听。”云少扬将手中的扇子“啪”的合上了，还抱了抱拳。
　　“这套假情假意的东西在我面前就省了吧，云少扬，咱俩自小一块长大你是什么人我也清楚。你也该是知道我从小就看你不顺眼，但看在你是父亲的计划之一，我不得不告诉你一句——离那个裴洛远些，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听及此，云少扬不禁有了些兴趣：“此话怎讲？”
　　堇言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云少扬，眼神犀利，好半天才道：“既然你是这般反应，那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不过你记住，若是因为你让父亲的计划有了丁点变数，我堇言定饶不了你！”说吧直接跳窗离去。
　　“呵呵……裴洛么，恐是现在，早已不姓裴了吧。”云少扬低低笑了两声，扔下茶钱，飘然离去。

　　苏州城的某座宅邸的大厅中，晕黄的灯光将室内的视线投得暧昧模糊。
　　厅堂最上方的座椅上坐着一名男子，男子的脸在被恰到好处的掩藏在阴暗处。
　　“本座要求你去做的事做完了么？”那男子开口道，声音粗嘎难听。
　　“回主上，云少扬今日未时突然无故离开，属下也无从得知他到底去了哪。”堂下跪着的女子冷漠的回到。
　　“哼，连个人都看不住本座要你何用！”
　　“主上恕罪，我知错。”
　　“知错？你知错有什么用。罢了，那云少扬的武功本非你能及，你退下吧。”
　　“是。”

　　走出大厅，女子身形挺直的向别院走去。
　　一道黑影闪过，“谁！”女子条件反射般的抬手网黑影所在的方向投了枚暗器。
　　阴暗处的少年走了出来，食指和中指拈着那枚带毒的暗器“啧啧”两声：“还真是毒呐，随便一枚暗器都带着剧毒。”
　　“晏青城？”裴洛眼神一暗。
　　暗处那人与晏青苏竟有八九成的相似：“正是在下。”晏青城虚抬了抬手。
　　“晏家大少有何贵干？”裴洛的语气有些不善。
　　晏青城不在意的笑笑：“我只是很好奇，你如何在家弟和主上面前毫无破绽的。”
　　闻言，裴洛突然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堂堂花淳堂堂主也不过是个爱弟心切的兄长罢了。不过，你似乎认错了人——我不姓裴，姓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