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邪剑莫邪?”清秀的少女站在路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歪了歪头。
一旁的少年道:“莫邪已出,我们得尽快找齐剩下的东西了。”
少女“嗯”了一声道:“莫邪即出,我们大可不必劳心于干将,倒是东方郁竹林,似乎有承影的气息。”
少年笑了:“初澈你是狗鼻子吗?承影那般无影的气息都能让你嗅到……哎哟,你干什么!”
初澈收回方才赏了虚凌一个暴栗的手,揉了揉才道:“承影毕竟只是十大名剑之末,凌你感觉不到证明你道行太浅!”说罢便向东走去,虚凌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且说皇宫那边,御曦自受了莫邪一剑起,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似乎动作也迟缓了许多,身上虽又多了几处伤口,但流下的血液却漂浮在她身边,一滴也没有落入千转阵中,云夕阳心中暗恨,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加快。
御曦突然感觉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脸上渐渐浮起古怪的表情,随即不再抵抗,只是在周边撑起结界,让那些名兵利器伤不了自己,但原本在她周身环绕的血却直直落入千转阵中——
顿时,黄色与红色的光芒映照大地。
云夕阳先是有些惊喜的看着御曦仿佛有些自暴自弃的动作。随即,惊喜被惊讶所代替,很明显,眼前盛大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是一个皇帝,一个从出生开始,人生就被安排好了的皇帝,对于朝廷之事,他也许是精通的,但对于江湖上的那些打打杀杀,他只能说是“略有耳闻”罢。
就连“千转阵”也是他在无意中知晓的阵法。他担心过,这个阵法不过是书上所述的而已,但毕竟——为了那镜奁中的人,他宁愿放弃某样重要的东西来换那人的命——即使成功的概率几乎连一成都不到。
温柔的黄色光芒将棺中苍白的少年托起,漂浮在空中,那少年缓缓睁开眼——眼中清冷如水,黑如曜石。少年脚上质地优良的鞋子在蕴黄光芒中,稳稳着地。
“轩!”心中异样的感情起伏着,云夕阳唤着自己心爱的人的名字,大步走了过去,云夕阳伸出双手,想要抱住他时,却被遥轩轻轻躲过:“见过吾皇。”遥轩的语气冷冷清清——一如之前,也一如他的眼。
“轩……”云夕阳顿时垂下了脸,一向坚毅的眼中此时却透着淡淡的受伤。
遥轩往后退了一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
再次睁开眼,一如既往的冰凉如水——“请唤我遥轩。”
“轩……”云夕阳的声音不复威严,淡淡的沙哑让他更为憔悴:“你是在怪朕吗……?怪朕八年前伤了你……可是……这八年来……朕一直都在后悔啊……后悔……为什么……”
略带哭腔的声音从一个帝王的喉中呜咽着。
润湿的黑眸却没有因为这些而改变丁点色彩。
“何必呢?”被晾在一边多时的御曦突然插嘴到。
一个帝王,一个应该塑万世之业的帝王,却为了一己私利丢失了代代相传的真龙之血。非但如此,被救那人却丝毫不领情。御曦只觉奇怪——明明是不容于世的禁断之恋,身为帝王的云夕阳更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义无反顾的扑身于火?
“何必?”云夕阳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御曦,语气嘲讽:“是啊,何必呢。这种事情在你‘墨衣邪女’的眼中,怕是无聊至极罢。”
御曦淡淡一笑:“的确如此。”
云夕阳冷哼一声,视线依旧胶着在遥轩身上:“当你有了挚爱之人,你便会觉得……这种事情,苦涩至极。”
御曦收敛了笑意,不置可否。
“你……方才问,我是否在怪你?”清澈的声音如水般淌过,在龟裂的土地中,好似一股清泉,舒缓却冰冷。
云夕阳身躯微震,眼中竟是无限光彩,可这些光彩却在下一秒,粉碎——
“而我的答案是——是。”
遥轩梦呓般的轻声诉说着:“我恨你——恨你毁我武功,恨你恨你禁我三年,恨你……”
“——不要再说了!”云夕阳颤抖着声音打断了遥轩的诉说。
“为什么不要再说了?”遥轩歪着头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却也正如那盛开的彼岸花一般。
灿烂,决绝。
见云夕阳更为震撼,遥轩笑得也愈发灿烂——“为什么不要我再说了?是因为不认翻出以前那些不堪事么还是因为……”
募得,清冷的声音顿住了,遥轩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时间好似停止了——只因为那一袭白红衣衫从远处的太阳下,缓缓走进。
遥轩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让云夕阳朝着少年的视线望了过去,在刹那间,摒住了呼吸。
那不过是一个少年而已,与遥轩年纪相仿的少年,白红色的衣衫在风中飘扬,勾勒出少年的纤细。
红与白本是很难搭配的颜色,在少年身上,却一点也不突兀,仿佛这两种颜色本就是为少年而诞生的一般。
少年嘴角的弧度温暖柔和,步伐很轻,落地无声。过肩的发随着红色的发带在空中缠绕。
薄唇轻起——
“我回来了。”很轻很轻的四个字,在遥轩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开。
我回来了……回来了……紫虚门弟子敬仰着的门主——青冥——回来了!
——“紫虚门弟子遥轩恭迎冥主归来。”遥轩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止不住的激动。
单膝跪下,遥轩谦卑的向青冥表达自己最深沉的敬意。
青冥单手扶起遥轩,动作轻柔,好像擦拭着世间至宝。
遥轩站起了身,微微低头:“遥轩恳请跟随冥主。”
青冥依旧笑着:“好啊。”
云夕阳睁大了眼,发疯般的向青冥冲过去:“不——不准你带走轩……轩是朕的!不准你带走他……”
“够了!”有人轻声呵斥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云夕阳停住动作。
——而说话的人不是遥轩,是御曦。
御曦撇了撇嘴,懒懒道:“嗯,真无聊。所谓的情情爱爱也不过如此罢。”
青冥浅笑道:“御曦,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情。”
御曦颇为不雅的伸了伸手:“东西拿来。”
青冥点了点头,伸出修长的食指,凭空画了个圈,从那圈中取出了一只荆棘,而那荆棘上开满了白色的花。
“白莲棘!”云夕阳怒吼,“不可能!我明明……”闭了嘴,云夕阳脸色越来越差——他怎可忘了?这点难度的空间转换怎么可能难倒魔君青冥?
御曦结果白莲棘,拨弄了两下,点了点头。青冥见状,轻声道:“很好,你欠我一个人情。”
御曦冷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小气鬼”便不再言语。
“轩——你要干什么!?”忽然听得云夕阳一声怒吼,青冥转过头,恰恰看见遥轩双手合十,淡淡黄光在两掌间围绕,遥轩嘴里念了句什么,慢慢拉开两掌的距离,掌间的黄光也随之扩大,直到约三尺长时,黄光才渐渐消去,而遥轩手中的,是一把剑。
那剑如出水清莲般,淡漠清冽,剑柄雕饰有如星辰运行,闪出深邃的光;剑身与残留在遥轩之间的黄光相映,浑然一体,如清水漫过池塘一般光华流转;剑刃则如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纯均剑?”青冥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变化。
“是。”遥轩将剑奉上,青冥接过纯均,纯均立即颤鸣了起来,黄光大盛,终又归于平静。
青冥眼锋一转,之间莫邪冲出了那堆兵器的掩盖,像是收到召唤般,像青冥冲去,青冥反掌一握,精准的握住了莫邪的剑柄。
青冥一手持纯均,一手持莫邪,一时之间,神圣不可方物。
青冥手腕一转,纯均、莫邪皆不见了踪影。
“走罢,遥轩。”青冥转过身,淡淡唤道。
遥轩两三步跟了上去,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轩……你当真离开朕?”此时的云夕阳早已没了往日嚣张的气魄,凌乱的发,凌乱的衫如同集市中的人一般普通,唯有那明黄的龙袍上那颗龙眼,还在淡淡的释放着智慧的光。
遥轩转过了身,清秀冰冷的脸上是残忍的绝情:“云夕阳——你好自为之。”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着云夕阳的名字,说出的话竟是永别之意。
撂下这样的一句话,遥轩轻飘飘的离去。
“不要……”伸出手,企图抓住那飘渺的身影,却在踏上千转阵那一刹那被自千转阵发出的漫天红光所湮灭——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吼声也被那光所吞噬。
御曦知道,那是千转阵在索取它的报酬。只是她想不通,到底该有多大的痛,才能有这般仿佛将灵魂都撕裂了般的声音。
勾起了一抹冷笑,御曦转身,墨色的下摆在空中扬起完美的弧度。
阳光投影在那漫天的红光与御曦的背影间,定格为灰白的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