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解压游戏果然有问题》时岄

8、第 8 章 拒绝高空抛

　　竹溪后来常常想起那个下午。

　　那时候年纪小，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取景框里的画面刚刚好，按下快门，纯粹是因为那一刻的构图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真正开始变得不一样，是体育考试那天。

　　投篮。十个满分。

　　竹溪体能一般，平时练得也不算勤。轮到他时，勉强进了六个。他松了口气，至少及格了。

　　他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拧开水瓶，远远看着操场中央。

　　考试按学号顺序进行。许多人考完了也不走，围成一圈，留出中间的考试区域，互相打趣起哄。不用特意去看，单听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云微度什么时候上场。

　　气氛明显更热烈了些。

　　那人站在罚球线上，抬手，指尖轻轻一拨，篮球划过一道弧线——

　　“唰。”

　　干脆利落，空心入网。

　　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都像提前量好似的，不偏不倚落入篮筐。阳光落在她身上，跳跃的，流动的，晃得人目眩神迷。

　　竹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掏出纸笔的。

　　他有随身带纸笔的习惯，有时候记点东西，有时候随手画两笔。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勾勒出一个轮廓。

　　他愣了愣，意识到不妥，正要擦掉——

　　“你画什么呢？”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那张纸。

　　竹溪心脏猛地一缩。

　　同班的周然举着那张纸，眼睛一扫，立刻扬起声调，故意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哎——大家快看！竹溪在画云微度呢！”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竹溪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戏谑的，有看热闹的，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周然笑嘻嘻地拿着那张纸到处给人看，嘴里还嚷嚷着：“竹溪画工不错啊！平时藏得够深的！”

　　竹溪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指节泛白。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操场的。

　　回到教室时，周然已经坐到了云微度座位旁边，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看见竹溪进来，他支起下巴，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和气，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微度，有些人真是的，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画你。不过你也别怪他，毕竟……”

　　竹溪站在教室门口，迈不开腿。他看见自己的那张画被放在云微度的课桌上。

　　云微度正拧开矿泉水瓶，眉头微微皱着。

　　她没看那张画，也没看周然，只是喝了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同一件事反复提，有必要吗？”

　　周然脸上的笑僵了僵。

　　“抱歉……”他讪讪道，“我就是觉得……”

　　“好了。”云微度打断他，目光扫过来，不是看向周然，而是看向门口站着的竹溪，“你最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周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云微度站起身，拿起那张画，向竹溪走去。

　　竹溪手指微微蜷缩。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紧张起来。

　　“抱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我不应该……”

　　她在他面前站定，把那张纸还给他。

　　“收好吧。”她说，不紧不慢的，“我没生气，你也别放在心上。”

　　竹溪当然知道，她这么做，多半只是因为两家长辈之间有些往来，顺手照顾一下而已。但……

　　他忽然有点羡慕江楼。

　　不是因为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云微度身边，不是因为他跟云微度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而是因为，他面对云微度时看起来那么从容，那么坦然。

　　不像自己。

　　心跳的声音真的太吵了。

　　*

　　云微度再次点开游戏登录界面时，熟悉的背景旁弹出了系统更新提示，鎏金字体，格外醒目。

　　新篇章【灯会寄情】已解锁。

　　【因玩家在皇宫的英勇表现，九公主对您升起了好奇，她决定邀请您参加自己举办的灯会】

　　【提示：灯会人流密集，玩家有一定概率偶遇主要NPC，触发隐藏剧情。】

　　此时，荣亲王府的正厅里，荣亲王穿着一身常服，看向云微度的眼神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前段时间皇宫里的事，别往心里去。往后不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们说，至少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云微度语气平淡：“其实还好，没什么不开心的。”

　　甚至还挺解压的。

　　□□亲王显然不信，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云昼，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反复叮嘱：“昼儿，你送你妹妹过去，路上别让她受委屈，知道吗？”

　　云昼倚着门框，闻言慢悠悠地抬眼：“您要是这么不放心我，那您亲自带妹妹去？反正又不是没见过九公主。”

　　荣亲王被他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瞪着他：“……行了行了，滚吧！九公主只请了嘉敏，你不许给我惹事，知道吗？！”

　　云昼低笑一声，转头看向云微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走了，妹妹，带你去看灯会。”

　　*

　　马车驶离荣亲王府，不多时便抵达了主街。

　　正值灯会，整条街道被装点得灯火通明，灯笼挂满了屋檐，连空气中都飘着糖画、桂花糕的甜香，还有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王都的娱乐业本就十分繁荣，一年一度的灯会更是盛况空前，茶楼酒肆、青楼楚馆、路边小摊……各行各业都借着灯会的势头，热闹得不像话。

　　可古往今来，大型集会都逃不开一个通用特征——人多。

　　刚开始云微度还带着几分新鲜感，饶有兴致地看着路边的花灯，偶尔停下来，听NPC介绍特色玩意儿，俨然一副欣赏传统文化的模样。可随着夜幕渐深，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连呼吸都变得拥挤，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她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云昼何等敏锐，他放缓脚步，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反正还没到跟九公主约定的时间？想不想趁现在随机抽几个不长眼的世家子弟玩弄一番？”

　　云微度：“……并不想。”

　　她在这些NPC眼里，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形象？

　　就在这时，一件轻飘飘的不明物件朝着她的方向落了下来。

　　多年玩游戏养成的反应力，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手，稳稳地将那件物件抓在了手里。

　　入手丝滑冰凉，是一方素色的绢帕，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指尖摩挲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竹香，格外沁人心脾。

　　“那个……”

　　一道声音在上方响起，藏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柔意，裹着若有似无的勾人。

　　云微度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栏杆旁，立着一人，衣料是极透的鲛绡，少年生得极美，眉眼弯弯如新月，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自然的媚态，长长的睫毛浓密纤卷，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抬眼看来时，睫毛轻颤，一双眼瞳清亮湿润，像春水小溪，澄澈勾人。

　　他的皮肤是冷白的瓷色，此刻脸颊泛着薄粉，眼神却不躲闪，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云微度，扶着栏杆的指尖纤细修长，看似局促地轻轻摩挲着栏杆，目光却黏在她捏着绢帕的手上，带着几分刻意试探。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掉的，能还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