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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亲 阿捷赫还赠 ...

  •   和所有古老的桥段一样,身为家国倾颓的公主都有和亲的使命,而我很不幸就是那位公主,我叫吴漾,是吴国唯一的嫡公主殿下。

      十年间战火纷飞,原本强盛的吴国在三国之中已然实力最弱,其余二国虎视眈眈,恐有被吞并之险。

      太子年幼,朝政内乱,边疆来犯。父皇年过半百每日为国事殚精竭虑,在他六十寿辰大宴上周国太子,赵国二皇子和番邦小王子同时向父皇求娶于我,都说吴国有无上珍宝,唯嫡公主殿下是也,昳丽之姿,举世无双。

      父皇思虑再三,问我可否愿意前往大漠和亲,周国太子行事草率,不堪大任,赵国二皇子狼子野心,并非良人,现如今成三足鼎立之势,若贸然打破,无论选谁都有与虎谋皮的风险,或许离开皇宫还能保我平安。

      此三人我都未见过,只是皇宫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也看累了,我点点头并无抗拒,于是和亲的日子就定在了这月初三。

      我只带了一名贴身暗卫叫暮秋,他是我唯一的心腹。我和亲那日,伺候我梳洗的丫头哭得泪水涟涟,“公主,你把阿玉也带上吧,此去路遥马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阿玉从小伺候殿下,就让阿玉跟着您吧!”

      傻丫头说着就跪了下来。阿玉算起年纪,比我还小两岁,我摇摇头扶她起来,“此去经年,严寒酷暑,边塞荒凉,路途艰辛。阿玉去永和宫领个差事吧,替本宫服侍好母后,莫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算着阿玉还有两年就能出宫了,宫外还有她的亲人,自然不能跟着我受累。

      外交使臣告诉我从吴国皇都出发到漠北坐马车也要行路将近九个月,从开春到严冬或能到达。

      三月初三,母后在宫门前拉着我的手,叮嘱我要保重身体,为我披上了她这几日熬夜做的狐绒披风,母后红着眼圈说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教我,父皇沉默着咳嗽了几声,鬓角微霜。

      耳畔风声呼啸,离别时我只听到一句支离破碎的话,"漾漾要……平安快乐。”我抬手拂脸时眼泪已湿了衣襟。

      路至江南时,我收到了阿捷赫王子的信,我有些惊讶,书信是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的,信中只写了一个地方:十二街金祥楼。

      于是我在扬州停留的第一日晚上就带着侍卫去了这名满扬州的烟花胜地。

      不知掌柜是如何认出的我,带我进了后堂,不曾想穿过后堂竟是里运河,我上了一艘画舫,不明所以这阿捷赫是何意图,只能让暮秋暗中警惕。

      不一会儿有女人轻柔婉转的歌声从酒楼中传来,丝竹乐耳声也随之响起,刹那间万千孔明灯照亮夜空,映衬出湖面波光粼粼。

      七彩的丝绸幛幔从楼台倾泻而下,烟花蓦然升起在空中炸开,我的心也随之颤了一下,此番美景是我在皇宫中从未见过的,泛舟湖上我玩兴大起,脱下碍事的纱裙,趴在船头上玩起水来,浪花扑打在水面上实在尽兴,多日的愁闷一扫而空。

      我叫掌柜拿酒来,掌柜说这是全扬州最好的女儿红,我抿了一口果然名不虚传,但我还是更爱京城的天子笑。

      月光倾洒下来,两岸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无数花灯流向里运河的下游,一坛酒见底,我醉眼朦胧,接过侍卫递来的一封信,信上说:阿捷赫还赠公主一场上巳节。

      不明所意,我醉倒在船头,看星辰漫天,听歌女声声唱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在此歇息几日,我第一次出皇宫,看这宫外的一切都兴味盎然,三月的扬州杨柳河堤,晓风残月,怪不得古往今来文人雅士都爱下江南,我拿出那封书信反复琢磨不解其意,上巳节明明是三月初三的事情,如今已是三月中旬这是何意呢?

      “春寒料峭,公主还是披上披风吧,免得着凉。”我看着侍女递来的衣服,正是母后为我绣的狐绒披风,我离开皇宫那日正好是上巳节!

      往年宫里都会特意举办宫宴让适龄的年轻女儿家聚在一起谈笑风声,离宫那日我倒忘了是上巳节,这阿捷赫是在……哄我开心?

      可这又是为何,我与他最多就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其大可不必为我如此费心筹划,若说对我有所图谋,也不知我除了一个公主的身份哪里值得他另眼相待,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被我抛之脑后。

      扬州的甜食让我流连忘返,在宫里虽也能吃到御厨做的江南糕点,却不比这正宗的扬州糕点铺子做出来的香甜,我让暮秋买了好些桂花糕和莲子糕,带着路上还能解解馋。

      过了午时,我在金祥楼的包厢里听曲,忽听得门前一阵吵闹声。

      “刘员外,这起价一千两银子不算多,那可是这一批里最好的货色,比柳春园的秦楚楚还要美艳三分呢。”

      “那我得先看看,一个瘦马值不值一千两。”

      我听得云里雾里,问暮秋何为瘦马?暮秋竟是难以启齿,红着脸不肯说,我只得问了店小二,才得知原来瘦马是买卖年轻女子的行当,这种事在扬州有钱的富商眼中司空见惯。

      我来了兴致,打听到入夜时在全扬州最大的赌坊有一场名为“春色满园”的交易,明眼人都知那是个什么勾当,只说有钱人皆可入内。

      我乔装打扮一番混进了赌坊,不同于往日赌博盛行之风,入眼是一群风流浪荡子摇着纸扇左顾右盼又或是面目精明的中年富商品茶闲聊。

      不一会儿,赌坊的老板娘带着一众身姿窈窕的姑娘走了进来,她们皆戴面纱姿态袅娜。

      随即老板娘拍拍手,缠绵悱恻的乐声缓缓响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醉人的桃花香味,那些女子纷纷跳起舞来腰肢似水轻软,广袖飘飘香肩半露,乐至尾声,又纷纷纤纤素手挑起面纱,各个都是姣好的芙蓉面,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此等风光在座的哪位不是迷晕了眼睛,我也暗叹比父皇宫里争奇斗艳的那些嫔妃,姿色也不遑多让,看了半天我啧啧赞叹。

      暮秋的耳朵不知为何红的滴血,我让他去窗户边吹吹风,接下来就是老板娘口中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

      这“春色满园”自然好理解,便是这满屋子风姿绰约的美人,而这“一枝红杏”就是这场声色交易中最为万众瞩目的时刻。

      我正疑惑间,身后的红绸突然掉落,一个巨大的金丝笼中一位纤弱娇嫩的女子惊慌失措地看过来。

      她穿着天青色的薄纱只堪堪遮住隐秘位置,少女嫩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一双娇嫩的玉足上还挂着几个铃铛,她轻轻颤动一下便叮铃作响,真是勾人极了,偏生少女的眼睛清澈,眼尾嫣红,一滴泪欲落不落,任人生出几分疼惜。

      在座的各位早已按捺不住,贪婪的视线一边望着笼子里的少女,一边开始竞价,这起拍价便要一千两,许多人只能叹息看着。

      最终这女子以两千五百两银子被一位双眼浑浊年过半百的扬州巨贾买下了,周围人虽是遗憾,嘴上又开始谄媚地恭贺,“冯老爷威风不减当年啊,真是宝刀不老,家中长子听说最近又升官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原来是冯霖的爹,冯霖在文官中巧言善辩,是父皇眼前的大红人,怪不得这冯老头在扬州混的如鱼得水,一把年纪还不消停。

      多留无益,正要起身离去时,偏头瞧见那女子无助哀求的目光,蓦然想到我幼时养过的一只白猫,被一位嫔妃用怕猫的由头将它杀死,我赶到时也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回到驿站,我命暮秋趁着夜深露重将那女子救了出来,又写信一封寄到了京城尚书府,这冯霖顾念我的身份想必也会卖我一个人情。

      次日启程赶路时,一女子扑倒在我的马车前,我让暮秋问她何事,不曾想就是我昨日顺手救下的姑娘,她声音清脆:“窈窈愿为公子鞍前马后,追随一生,以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我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不必在意,回家去吧。”

      谁知那姑娘愣了半晌摇摇头,“窈窈无家可归,求您让我跟着您吧。”

      于是我的马车里多了一个说闲话的人,小姑娘叫鱼窈窈,可爱的紧。

      她说前些日子出来摆摊卖绣帕的时候被人迷晕了,醒来就被关了起来。她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说"本想以身相许,奈何竟然是位小姐”,我喝的茶水差点咳了出来,她又看着我真心诚意的夸了一句:“本来以为我是全扬州最美的女子了,今日见到小姐,才知道什么叫国色天香。”

      我并不想现在就透露身份,怕她以后对我恭敬,这样可爱的人留在身边逗趣才好。只是偶尔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拿绿豆糕塞住她的嘴。

      “小姐,我们要去哪啊?”窈窈好奇。

      我故意逗她:“去塞北,有狼怕不怕?”

      “怕,那塞北有好吃的糕点吗?”窈窈忧愁。

      “没有。”我也叹口气,不知道有没有。

      “那有好吃的烤狼吗?”窈窈流口水。

      “言之有理。”我也舔舔舌头,有些期待。

      又是几个月的赶路,我越来越倦怠,车窗外的景色变换无穷,从林荫小道飘落的秋叶,到云雾缭绕的山间,现如今又是荒草萋萋的沙漠,边塞的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临近入冬,寒风刺骨,我更是不爱走动了,只是每到一个地方总有人把当地的特色美食送入我房中,几月长途跋涉非但没有憔悴,脸蛋还圆润了几分。

      期间收到了很多封阿捷赫的来信,总是一句:阿捷赫问公主殿下安康。不用想,这些又是他的手笔,慢慢我也习惯了,他总不至于毒死和亲来的公主。

      "小姐,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小姑娘美滋滋地吃着烤馕,嘴还不停,我又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乖,吃饱饱长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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