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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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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楼下的老伯该推着他的旧摊车,回到老地方买起包子豆浆了。
我的脚边落了一地烟蒂,现在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但……我不想动。
我的生活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不见天日的疲惫感趁机朝我袭来,势不可挡。
好累,由内而外的累。
胃又开始揪痛起来,我知道是昨晚作的。
嗯,该吃药了。
我揉了揉充血发肿的眼睛,撑着门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客厅走去,脑袋有些发晕。
啊……倒霉。
我就伸手拿个杯子,还不长眼地磕到了茶几上,挺疼的。
杯子里的热水在我发呆时,毫无征兆地溢了出来。烫得我手一抖,“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手背烫红了,裤腿也被溅湿了。
我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真没用,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我使劲揉了揉头发,想哭。
“啪!”我抬手给自己扇了一记耳光。
“时知远,你给我出息点,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叫嚣着,但似乎很远,很飘渺。
求求再大点声,我好像快要听不到了。
手背那片起了些水泡,挺疼的,我用手使劲地揉搓着。
唔,破了。
我抽了张纸擦了擦,弯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杯子掉了捡起来就好了,水撒到了地上,拖一拖就行了。
我强迫自己这么想,可眼泪还是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在一起八年的人,哪能说忘就忘。
我浑浑噩噩地麻痹了自己整整一年,自以为是地觉得逃得过,可现实还是不打算放过我。
贺允城,你不是见不得我哭吗?
可我现在都这么难受了,你可不可以回回头……
——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木然地点了接听键。
“允城昨晚跑去给你送请帖了?”一道女声传了过来,语气很不善。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心里闷闷的。
我知道是她,贺允城的未婚妻——苏芷柔。
之前去贺允城的单位时,我见过几次,挺好看的一女孩子,柔柔弱弱,娇俏可爱。
“那请帖你收了?”那边见我不说话了,冷冷地讥笑了声,继续道。
“我没……”
“我告诉你,时知远,你最好要点脸!婚礼那天你可别来,我可不想让我家允城被人恶心!”
苏芷柔没让我把话说完,声音忽然尖厉起来,我知道,她有些愠怒了。
“他早就不爱你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像你这种恶心的人,就该早点找个没人的地方死掉!”苏芷柔对我的敌意很大,根本没给我说话的余地,她恶狠狠地说完后,就把电话挂了。
做完一切,还不忘把我拉进了黑名单。
我望着手里早已黑了屏的手机,哑然失笑。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给你营造了这样一种可笑的危机感。
我没有机会深想,胃部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又开始绞疼起来。强烈的恶心感更让我窒息,我奔进了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胃里的东西都被吐光了,最后只剩下了酸水。
我瘫坐在地上,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瞧我这记性,靶向药昨天就该找医生再开一个疗程的,我给忘了。
待会儿,看来又得去一趟医院了。
——
秋末冬初,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不得不穿了件风衣,这才下了楼。
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我的脸几乎全部埋到了围巾里。
街上的早餐店零零散散地都开了门,粉店老板扯着嗓子开始吆喝起来,他那口硕大的锅里,水快要烧开了,待会儿好下粉。隔壁那家包子铺的一叠叠蒸笼,也开始冒出了暖烘烘的热汽,包子的香味飘散在了长长的街巷。
赶早班的人这会儿还是略显匆忙,嘴里叼着根油条,跌撞着奔向了新一周的理想,赶忙挤上了公交。
邻居刘奶奶也拉着孙子,满目慈祥,微笑着等待校车,载起她的希望。
我的视线,无意间撞上了深秋里最为凝炼的璀璨。剔透的白露还悬在路旁不知名的野草上,趁着晨色未央,映刻烟火人间的模样。
街巷逐渐喧然,而我只适合旁观。
——
我将手揣进了兜里,径直去了老伯的摊子。
我想着在那里买两个包子,整条街上,老伯的手艺最好,我吃了很多年了。
今天我没有看到老伯,反到是他的儿子替他来的。
这个小伙子之前经常和他父亲过来,我们见过许多回了,他人挺老实憨厚的。
“你父亲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伙子原本一脸憨笑,听到我的发问后,笑意僵在了脸上。
“老人家嘛,说走就走了。”
“前天走的……”他把包子递给了我,眼底顿时红了起来,笨拙地用黑黝的手抹了抹眼泪。
“对不起啊,节哀顺变。”我心里也酸涩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得拍了拍他的肩头。
“嗐,没事儿!我就是有些想我爸了……”他扯出个笑来,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他眼里氤氲起来的悲伤,让我心头发颤。
“时先生,您拿着,记得好好吃饭。”在我垂眸愣神之际,小伙子把一杯温热的豆浆塞给了我,忽然像从前老伯那样嘱咐着我。
“我爸走的时候嘱托我,每天给你备一杯温豆浆,你胃不好,又老是不按时吃饭。”
“他要我碰上了,就提醒你。”小伙子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把豆浆塞给了我,就忙着照顾生意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老伯还站在我的眼前,慈爱地把早上第一杯打好的豆浆递到了我手里,叮咛嘱咐:“小时啊,记得好好吃饭,好几次看着你胃疼得缩在巷子里。”
“我啊,看着怪心疼的……”
我把豆浆的钱扫给了小伙子,连同之前老伯不肯收的豆浆钱,整整大半年的。
没再久留,我步履匆忙地转身离开。
衣袖被我捏出了明显的褶皱,我拼命忍住眼底的酸涩,努力不让眼泪肆意而下。
手里的包子被我囫囵般地咽下,馅里没了昔日里独有的素香,无端的苦涩在我的喉间开始发散。
我蹲在了街角,早已顾不上路人的眼光,悲伤顿时汹涌成江,脸上滂沱的眼泪控诉着世事荒唐。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上天总是不肯让我好过半分?!
我咬着牙看着苍天高高在上,通红着眼想咒骂一场。
街上路人行色匆忙,都有着自己的路要赶,只偶尔投一眼异样的目光。下一刻,他们便会把街角像疯子一样的人彻底遗忘。
或许,我就该守着孤独,死在无人可知的荒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