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若承欢》歌愜谣

9、生变

　　烦心事一过，父王想起我的课业来。
　　王宫中的老师们送来我的作业，父王把它们扔在我的面前：“你就是这样练习书法的？你写的这些我没有一个字认识！”
　　我认真的看了几遍，和赤欠寒的比的确像是鬼画符。
　　父王恨铁不成钢，长叹一声，便失望的走出了书房。我心生愧疚，父王每天公务繁忙，我还这么不争气！我怎么能让老师把作业送来王府呢！
　　赤欠寒伸手拿走那几张面目全非的纸，恍然大悟的道：“原来王爷不识字啊！”
　　我没好气的说：“你才不识字！”
　　赤欠寒面色微愠，似乎不服气，张口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诗经里面笔画最多的那篇《葛生》，他竟然认得？
　　我差点泪流满面，他是第一个认得出我写的字的人！于是作知己状：“谁说你笨？谁说你蠢？”
　　他的乌黑眸子亮晶晶，说：“你。”
　　孔荷敲门：“小王爷，有一个女孩来找你，现在在前殿呢。”
　　我在脑中搜索一遍，确实没有认识的什么女孩。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个翩翩少年，没长大呢，怎么会有红颜知己？诧异的说：“是谁？”
　　孔荷的脸上表情有点不屑，同情的看看赤欠寒，说：“她说是你欠的桃花债。”
　　我失笑。
　　三人一行来到前殿。
　　来找我要桃花债的是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脸怒气：“你就是小王爷？”
　　若在以往，孔荷早就开始批评别人如此冒昧的口气了，今日却是关心的拉着赤欠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只好点头。
　　女孩脸气得更红：“你若不喜欢我家小姐你就直说，何必要去招惹她？”
　　我翩然笑，俨然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道：“你走错地方了吧。我不认识什么小姐。”
　　女孩怒：“我家小姐对你那么好！知道你有了红颜知己就主动上书王上，请求王上撤销婚事。而你呢，负心薄信和别人好了，我家小姐自杀了！”
　　我总算听出了端倪：“你是纸儿？”
　　纸儿说：“哼。我家小姐命在旦夕，你还不去看看她！”
　　自杀？这个蔺然然太傻了。我不过是个女子，怎么值得她.....终究是同情她的，我说：“那我便要去一趟。”
　　孔荷怪声说：“您早去晚回。”
　　赤欠寒懵懂着一张脸要跟上来，我见他那平板的身材，凤翎的法力早就退了，跟去就要穿帮，便说：“你不准跟来。”
　　他问：“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么？”
　　那蔺附在王城西边，走路要一个时辰，坐轿子也要半个时辰，有些远，便点点头。
　　他想了想，说：“那你一定要带活宝。”
　　我心想，你还知道你是个活宝啊。
　　他摸出一个元宝，善良的笑了。

　　窗外树发新芽，星光下更显春意盎然。不知不觉，冬天已过，渐渐的有了些暖意。
　　房中却还点着暖炉，床上的人苍白着一张脸，奄奄一息。
　　我的心里不是个滋味，又是同情又是别扭。
　　蔺然然迷蒙的眼睛看到是我之后，双颊泛起了红晕，说：“劳烦小王爷亲自前来看望。”
　　我连忙摆手：“哪里，哪里。”
　　她挣扎着想要做起来，纸儿连忙上前去扶了，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抱枕。我这才留意到，她的手腕缠着纱布，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
　　我有些内疚：“你怎么......”
　　她苍白一笑：“小王爷对赤姑娘情深意重，我自是不敢涉足其中。只好请求王上......但，我的年纪比你略大，你又是男子，我却退了你的婚，坏了你的尊严。只好......”
　　纸儿插嘴道：“我家小姐这叫成人之美！你却当做应该，现在王城都知道我家小姐自杀，每日来看望的人不计其数。小王爷你呢？”
　　我每天在书房昏天暗地的念书，好吧，是看野史，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
　　蔺然然止住纸儿，说：“那日我见了赤姑娘，果然是人家绝色......蕙质兰心，聪明伶俐，我自然是没得比的。”
　　我听到蕙质兰心聪明伶俐，连忙忍住嘴角的抽搐，连声说：“蔺小姐也漂亮，也漂亮。”
　　纸儿的眼神忽地嫉恶如仇。
　　蔺然然苍白的脸又红起来，害羞的低头：“那夜，你们走之后，我曾到窗前观望......”
　　我想，我们都走了你还来看什么呢？
　　“见到你们那般恩爱......”她窘得说不下去，停停又说：“忽地就有了成全的念头。”
　　脑中影象一样，这么说，我被非礼被她看见了？忽然我的脸颊也开始发热了：“呃，这个......”
　　蔺然然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不过，请小王爷放心，我再也不会这么傻了。小王爷和赤姑娘白头到老，才是我最想看见的。人家佳偶无数，像你们这么痴情的，真的是少有。”

　　告辞的时候已是傍晚。
　　坐在轿子上面颠簸着，渐渐的有了些睡意。那蔺然然说她古板也好，愚蠢也好，但是也总是讨人爱的。若我真的是个男子，恐怕也会被吸引住吧。只不过她做的这些还真的意义不大，我和赤欠寒白头到老？哈，我不禁笑出了声。
　　街上忽然渐渐的开始人生鼎沸。我好奇的探出头去，看见人们皆朝着一个方向议论纷纷。
　　我望去，只见远处火光一片。
　　连忙出声问路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瘪瘪嘴角说：“好像是王府着火了。”
　　什么？！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我家的方向！
　　大声喊着停轿，我飞快的跑着，那火势熊熊，似乎越来越大。

　　两耳忽忽生风。

　　王府的门口是大片的王宫禁军。我刚到门口，一把利刃在喉。那禁军的脸上没有表情，将我押着往里走。
　　“我是小王爷！喂！”怎么搞的，连我都不认识了。惑王怎么派禁军来救火？
　　他的剑紧紧贴着我，将我推了一个趔趄。
　　有什么绊倒了我，低头一看，是孔荷的父亲，孔楼满面鲜血的尸体！电光火石间，我意识到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不顾我的叫喊，那剑一直将我推进大殿。一路上，发现王府已经是一片血海。
　　可爱的聒噪的丫鬟们静静的躺着。
　　孔荷睁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虚无的天空。
　　我的心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足够让我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