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向春风各自愁》瑞羽长离

8、维护 还干出私相

　　南薰走进来时，花厅内已各成派系了，林雨霓与郑翠微一左一右上座，芳蕤和许樱如各坐她俩旁边，丽慎稍有些游离，坐在芳蕤右手边，身子朝向门外。

　　她一进门，除了丽慎，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其实她早知道纸包不住火，许樱如迟早要吃这个亏，她也早晚要被泼这盆脏水。果然，郑翠微抿了口茶，便眼一横看向她，道：
　　“南薰，舅母自认待你不薄。你从小就在咱们府里长大，舅母把你当亲生的女儿看待。可你为何……为何要做出这种丑事，害了长君啊！”

　　“我做了什么？又如何害了他？”南薰冷眼瞧过去，在丽慎身边坐下，“舅母不妨说清楚。”

　　许樱如拦住了郑翠微，她扶着腰起身，叫小瑶呈上一个托盘，“南薰妹妹，你先看看这些。”

　　托盘上是几幅卷轴，紫霄接过来一一展开，纸上仕女风流袅娜，衣裳均是冰蓝、翡翠绿这些冷色调，南薰常穿的，眉目浓艳，神情却只是清淡地眺望远方。尽管画功一般，却也能从中看出南薰的七分神韵。

　　许樱如看着南薰道：“这是长君书房里的东西。”
　　芳蕤微蹙眉，“这不能证明南薰做了什么，嫂嫂。”

　　郑翠微冷笑一声，“芳蕤，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家长君一厢情愿吗？你们一家子都是读书人，仔细瞧瞧那画上题的什么字吧！亏我还想给南薰留些脸面，眼下好了，你们非要把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揭开，那我和樱如也不客气了。”

　　她指着第一幅，“四月十七，蝉妹赠香囊一只。”
　　第二幅，“五月廿六，蝉妹赠绣帕一张。”

　　许樱如挪开了眼，深呼吸一口，道：“小瑶，把东西都拿上来。”

　　一只浅碧色、绣了竹叶荷花的香囊，一张藕荷色的素帕。许樱如指尖微微发抖，她再度看向南薰，双目已是发红，那眼神里透着股极力想释怀，却又藏不住的怨毒：
　　“南薰表妹，你说这两件东西，是你的吗？”

　　芳蕤坐不住了，上前辨认。南薰只瞥了一眼，“是，只不过是我找不到的。”

　　郑翠微霍然起身，“事已至此，你还在狡辩！苏南薰，你真当我忘了？长君大婚前我不是没提醒过你，教你断了这份心思，休要再蓄意勾引。你倒好，表面躲着我避着我，私下里，还干出私相授受这等下贱龌龊的事来！”

　　“嗒”一声，极轻的，是丽慎将卷轴搁在托盘上。
　　郑翠微整个人顿了下，本想接着骂下去，余光却瞟见丽慎端然坐着，那姿态云淡风轻，平白让人觉得有底气。骤然间，郑翠微心虚了，声音愈来愈小。

　　许樱如表现得大体平静，她脸色发白，唇色泛青，细细的脖子仿佛撑不住厚重的头饰，“南薰表妹，我应当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今日我将这事揭出来，也不是想看到你受什么惩罚，我只请你，以后离我的夫君远一些。”

　　“你装什么？”
　　南薰忽地开口，许樱如怔愣之际，她又转向郑翠微，“你呢？又装什么？”

　　她秀丽的五官因冷冽的神色而过分鲜明，似乎褪去了那层呆呆的壳子，有种淡淡的压迫感。不像是苏南薰，倒像苏丽慎。

　　许樱如犹要辩道：“南薰表妹，我知道你是直性子，可……”

　　“你觉得是我蓄意勾引，才骗得林长君步步沉沦？”南薰看着她，黑眼仁像一颗极透亮的墨翠，透着天真的残忍，“只要我高抬贵手，林长君就能幡然醒悟，回归家庭？就能证明，你没嫁错人，你们这段姻亲还能继续下去，是吗？”

　　许樱如猝然被揭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血口喷人！”郑翠微立刻上前，将许樱如护在身后，“我家长君，从小到大老老实实。我就盼着他安稳娶妻生子，要不是你成天里妖妖调调，长君怎么会被你蒙骗！家里又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丑事！苏南薰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樱如已经有孕了。你这不检点的下作胚子，亏你姐姐还讨了门好亲事，你就不怕事情传扬出去，毁了你姐姐的姻亲，毁了她一辈子！今日我就请示你娘的意思，狠狠教训你一顿！雨霓……”

　　“放你爹娘的狗屁。”林雨霓冷冷道。

　　郑翠微愣了。
　　林雨霓这又是演哪一出？

　　再出口前，林雨霓不经意往丽慎的方向瞥了眼，“长君和南薰的事到底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你还妄想扭曲事实，以假乱真。这盆脏水，休想泼到我女儿的身上。”

　　芳蕤及时附和，对许樱如道：“嫂嫂，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南薰的帕子和香囊，她从未给过别人，反倒是某日我们姊妹三个外出归来，发现她的东西丢了。”

　　“哼。”林雨霓冷笑，“聘礼都下了，还半夜里想偷偷翻窗进我们南薰的房间，我险些当狂徒打出去的那个，嫂嫂、樱如，你们可知是谁？”

　　郑翠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雨霓……这怕是你记错了吧。”

　　“我记错？”林雨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记错什么？郑翠微，你这张丑脸越老越厚啊！我还没死呢，我家三个女儿脑子都还清醒呢，你当场黑白颠倒，拿什么有碍名声威胁我？做梦吧！我告诉你，苏南薰的清白我要，芳蕤的名声和婚事我更要。今日还真没法息事宁人，咱们一桩桩一件件掰扯清楚，我看是谁下贱！谁勾搭谁不成！”

　　她酣畅淋漓说完一通，立刻接道：“丽慎，去把林长君那不检点的小崽子叫来！”

　　这话一出，郑翠微立刻上前要撕她的嘴，许樱如更红了眼，大声控诉：“姑母！您怎么能这么诋毁长君！”

　　而芳蕤和南薰，只是觑着丽慎的脸色。直到丽慎徐徐站起身，对碧波道：“照夫人说的话做。”芳蕤才放下心。

　　丽慎这一张口，满堂氛围霎时静了。许樱如仿佛察觉什么，忽然捂着肚子，在一群仆从的簇拥里，半爬半走到丽慎面前，额角不停渗出汗，脸色也愈发白起来。
　　她双手揪住丽慎裙角，像求青天大老爷，哀道：“丽慎表妹，我嫁进府中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立誓想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只是现在都搞砸了。我求你，看在我操劳一家，腹中还有个孩子的份上，就让南薰收手吧，让她放过长君吧！”

　　丽慎垂首，许樱如几乎已经抽噎了。
　　“将你们少夫人扶起来，去请大夫。”丽慎对小瑶道。小瑶下意识照做，却被许樱如叫住。

　　许樱如盯准了丽慎，“今日我只要你一句话，丽慎妹妹，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好不好？”

　　丽慎却只是侧过脸，让紫霄和绯云将许樱如拉走。

　　她淡然开口，问许樱如：“嫂嫂在书房里发现这些，可有先问过表兄？”

　　许樱如登时沉默。

　　“你不审他，却深更半夜找我们家大闹，要南薰给你个说法，我不知理从何来。你向我示弱，要我可怜你，这更不可能。”她定定看着许樱如，“其一，画是林长君画的，东西是他偷的，夤夜闯入南薰房中，都是他干的，你大可以找他与我对质，我看他敢不敢说一个不字。而你许樱如，不敢承认你嫁了个混蛋，就把一切罪名往南薰身上堆。你要我给个说法，那我说句难听的——
　　丽慎下颌线微微绷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许樱如几乎失控，“你不要说了！”

　　“其二，”丽慎看向郑翠微，“舅母，你今天干的事蠢钝至极。无非是因为你得知了芳蕤与席家的事，试图来给我们添堵。要把南薰打成□□，再借此影响芳蕤，免得芳蕤越过了林长珍去，让你丢了脸面。”

　　“其三。”她停顿片刻，“林长君还没到吗？”

　　碧波正好回来回话：“小姐，林大公子说他有公务要处理，无暇过来。”

　　丽慎点了点头，依次扫视崩溃的许樱如，与气急的郑翠微，轻声道：“其三，林长君屡试不中，学业已废，什么仕途更是痴人说梦。他心术不正，骚扰表妹未遂，德行已废，我将这事说出去，他才是要颜面扫地。放任母亲与妻子前来对质，自己躲在后头，责任心更是废得干干净净。就这样的货色，舅母和嫂嫂若是依然当宝贝捧着，那我只能祝福你们了。”

　　郑翠微顿时要下来掐她，林雨霓及时抱住了她的腰，极为夸张地高声道：“我女儿说了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了？郑翠微我告诉你，你儿子就是废得当垃圾扔了，我都嫌脏嫌臭！”

　　“林雨霓！”郑翠微抬手要打她，被方娘子凌空截住，便只能朝林雨霓脸上啐了一口，“别忘了你还住在我家！有本事，你把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都吐出来！你个弃妇……”

　　郑翠微骂够了，被方娘子请出去。许樱如更是被丽慎骂得没脸，屋里清净下来，林雨霓得意洋洋，邀功似的，一手揽芳蕤，一手揽南薰，“怎么样？关键时候，还是娘站在你们身后吧？我平日里虽骂你们，但外人面前，也只有我护犊子。”话这么说着，眼神仍不时瞟向某一侧。

　　南薰挣开了她，又恢复那副呆板无神的表情，“我累了，先去休息。”

　　戏台子缺了一角，林雨霓演不下去，傻愣愣呆在原地，见丽慎也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只能随方娘子去梳洗歇下了。

　　厅里剩下芳蕤和丽慎，芳蕤斟酌片刻，道：“娘今日……到底是出力了。”

　　丽慎却反问她：“倘若事前我没和她吵，没说要减她的日用，你觉得她还会这么卖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