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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青 丽慎,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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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薰能有什么风声?
她最近迷上制砚,在院子里搞了台磨坊,穿上围裙亲自磨粉,活像个工匠。绯云过来说,大公子送来一套玛瑙头面。南薰脸上都是粉灰,她随手一抹,道:“玛瑙适合丽慎,别拿给我。”便再不说话,专注筛粉。
待绯云一走,紫霄便边抹粉边道:“夫人还真是好哄!二小姐哄她又送礼又道歉的,怎么大公子一来,三两句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南薰腰弯久了,直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男人道歉总是更容易,何况对象是一个寡居十多年的女人。”
紫霄猛地捂住嘴,吃了一嘴的灰又“呸呸呸”,“小姐是说,夫人把大公子当……?”
“我们说破嘴皮子,不如林长君一两句话,因为她那颗心里缺的东西,当女儿的给不了。但是随便一个男的,都能给她。”南薰冷声道,“这就是我们的娘。”
紫霄嘟囔:“怎么会有这样的娘……”
“多的是。”南薰笑笑,“或许她还不算特别离谱的。”
下一步和浆,南薰拿着有她半人高的棍子,在大缸里不断搅动,又道:“我觉得有高人给林长君出主意了,让他用对待一个女人,而非长辈的方式给林雨霓道歉。”
紫霄立刻反应过来,“许少夫人?!”
南薰微挑眉,“昨天惹了丽慎,许樱如倒是怕了。”
不消她多解释,紫霄已懂了大半,“因为昨晚的事,许少夫人已经得罪了郑夫人。而和郑夫人重修旧好,明显比讨好二小姐难。毕竟咱们二小姐心软,郑夫人可不好说。所以许少夫人这是……”要投奔她们了?
搅得差不多,南薰收手,满意看着大缸里的赤浆,“嗯。还有一点——
“在许樱如看来,我们家的价值,已经超过郑翠微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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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家的进展很快,十月头上是席夫人生辰,她给杜妙善送了帖子,特地嘱咐,将苏家小姐带来。南薰制砚快着魔了,怎么说都不肯去,于是还是只有芳蕤和丽慎。
席夫人今年四十六,因不是整五整十岁,生辰宴规模不大。“杨皇后被废之后,圣上尤为忌讳臣子私下结交,严查结党营私。所以外间男客席,只请了几位席大人的同年,连门生都不敢请。女眷席人也不多,你们大可以放松些。”去席府的马车上,杜妙善如是说。
车上不见叶青萍,丽慎便问了一嘴,得知此人竟是赖床没起来,不动声色微一撇嘴,“我也困呢,不还是起来了?她怎么这么懒?”
杜妙善也道:“是,跟个猪一样。等她嫁不出去就知道哭了。”
席府离叶家不远,很快就到了,女眷马车从角门进。甫一下车,扑面而来的腊梅寒香,丽慎不自觉深吸一口,恍然心情舒畅。放眼望去,白墙黛瓦、檐牙高啄,穿过松花掩映的小径,越过临水而立的小亭,再过九曲桥,便到了一座湖心小阁,用数不清的石柱支撑着,宛如空中楼阁。
丽慎暗叹:当真灵巧,不愧是出过宰辅的门庭,与江夏王府的奢丽,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阁内笑语香风,杜妙善带着她俩一走进去,席夫人便拨开人群,浅笑相迎,眼神果然落在芳蕤身上。不知哪位夫人促狭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芳蕤,席夫人可等你半天了!”
芳蕤自然应下,欠身道:“晚辈来迟了,请夫人们莫怪。”
席夫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嗳,起来起来!”说着,将芳蕤扶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俨然已将她当了自家人。
杜妙善也跟着笑,“瞧瞧,知道的是当长辈的心疼晚辈,不知道的,还以为将芳蕤当女儿了!”
某位夫人又附和:“可不是人人都有这待遇,方才我家女儿过来,席夫人可没这么疼她。”
七嘴八舌的,气氛倒是和谐。丽慎知道自己素来是这种场合的局外人,席夫人体面,又拉着她的手寒暄两句,才带芳蕤去一旁说话。
其他夫人显然也对丽慎没什么兴趣,她也乐得清闲,只跟在杜妙善身后,喝茶吃饼。
杜妙善问她,“就这么甘当绿叶?”
丽慎嘿嘿一笑,“我倒也想当红花,没那个外在条件嘛。”
杜妙善点点她额头,恨铁不成钢。但丽慎死猪不怕开水烫,杜妙善无法,下巴转而往芳蕤的方向抬了抬,丽慎循着看过去,席夫人挎着芳蕤,几乎是一家人的架势了。
“你们家芳蕤,是真招席夫人喜欢。不出意外,过了年就得请媒人上门提亲了。”
丽慎把嘴里的茉莉小饼咽下去,在杜妙善耳边,放低声音道:“杜姨,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不一定当讲……”
“放。”
丽慎便奉旨道:“席家的条件,其实有的挑。席天青更是少年进士。他们怎么见了芳蕤一面,就定下了?”说完,她又补道:“不是我不相信芳蕤,只是觉得……天上要是掉馅饼,那一定有诈。”
杜妙善抿一口茶,忽然有些含糊其辞,“嗯……这背后确实有一段故事。”
丽慎蹭到她身边,“求杜姨赐教。”
“天机不可泄露。”杜妙善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要泄露,也是泄露给芳蕤,跟你有什么关系?”
杜妙善拍拍她脑袋,“你只要知道,这桩婚事对芳蕤而言,一定是好处大于坏处,就够了。我拿青萍的人格对你发誓。”
丽慎道:“叶青萍的人格时隐时现的,不靠谱。”
杜妙善白她一眼:“我拿青萍的婚事保证,行了吧!”
那厢,芳蕤也有一样的疑惑。只是她素来能忍受糊涂度日,于是便在天大的好处下装眼瞎了。
席夫人轻声对她道:“芳蕤,天青明年秋在翰林院修习满一年,便要正式授官。事出仓促,大约明年春夏,你们就要完婚了。”
芳蕤还有些恍惚,“夫人,我……”
席夫人打断她,“我知你年纪轻轻,听这些还会不好意思。但你家里特殊,我没法和你娘打交道,只能提前嘱咐你。出嫁是一家人要忙活的事情,苏大人不能缺席的。”
不知为何,芳蕤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没刻意捕捉,放任其流走。可席夫人又道:“今天男宾席上,你父亲是在的。”
芳蕤睁大眼睛:“夫人的意思是……?”
席夫人仍是和善地笑,看着她的眼神却意味深长,“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妙善和我说了,逢年过节,你们家里三个女儿,只有你会给苏家备礼。苏大人也一直挂念你,私下也避着你娘送东西来吧?”
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谎,芳蕤只能点点头:“娘带着我们回到林家后,父亲每月会送银子来,娘不肯收。后来,我就偷偷收下了。”她抿唇垂眸,“娘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是……是我有些贪心了。”
席夫人轻抚她头发,“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两个妹妹,否则丽慎做生意的本钱哪来的呢?”
芳蕤脸颊微红,“杜姨怎么什么都说……”
席夫人轻笑,“她要不说,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懂事的孩子。放心吧,等你嫁到席家,会过上好日子的。”
国朝男女大防相对松散,女孩既然能考宫官,那未婚女孩谈论嫁娶之事,也自然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过芳蕤一向谨守规矩。这一次,她倒罕见破例,问席夫人;“纳采之日,是否应该高堂俱在?”
席夫人点头,“自然。”
芳蕤乖顺道:“嗯,我知道了。”
这是接下席夫人的招了。芳蕤其实不如丽慎灵活,但她仿佛一团云,天生的柔和圆滑,按杜妙善的话说,她是适合混官场的性格。听得懂,却会装自己听不懂。
比如,芳蕤察觉到,席夫人大约是想借她的婚姻,拉苏乘风上同一条船。可惜她到底不是丽慎或南薰,不晓得席大人科考那年的恩师,正是苏乘风的顶头上司,冬官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顾阁老。
散席后,席夫人将芳蕤姐妹留了留。她问丽慎,如何将生意经营得这样好?
丽慎怕贵妇人不爱听这个,就拣着胭脂珠宝铺子重点说,其余购置田地一带而过。席夫人边听,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待丽慎一气说完,她眉目间却染上一丝担忧,温声道:
“丽慎,我很敬佩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魄力。你这本事,国朝上下二百年,都没见过几个。但……”
“夫人请直说。”丽慎敏锐察觉到她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听。
席夫人委婉道:“你应当知道,大齐律规定,官员家眷是不能从商的。之前你父母和离,你们姊妹为了生活做些生意,大家都体谅你们,不会过多追究。可是孩子,芳蕤若嫁了进来,很多事,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丽慎一怔,芳蕤坐在席夫人旁边,心尖也似被扎了一下。
席夫人又笑道:“不过,芳蕤嫁来以后,你们应当也没什么生活压力了。丽慎,你也可以歇歇,对吧?”
丽慎硬着头皮道:“多谢夫人提醒,我记下了。”
目的达到,席夫人赠了她一对绞丝镯,温润的油青和田玉,其实并不适合她的肤色。但丽慎还是收下,又福身拜谢。
“一会儿天青会来我房里请安,芳蕤,你可以多留一刻。”席夫人转头道,“我也不愿意叫人盲婚哑嫁。再说了,天青的品貌,我还是有些自信的。”
芳蕤陪着笑,道:“是。”
她能看,丽慎却不便看,就由一位女侍引至暖阁候着。
一盏茶后,房门传来三声轻叩,“儿天青,问母亲夜安。”
席夫人端坐花厅正中,芳蕤在屏风之后,透过两座屏风的缝隙,瞥见一个清瘦的影子,有双湖水流动般的眼睛,意气风发。
她蓦然想起不久前,她也曾在屏风后见一个人,同样高瘦,眼神却如古井无波。
芳蕤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年轻人,前途正好的、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