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青弦

27、第二十七章

　　“评苏！”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评苏停住脚步，身体有些僵硬，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是昆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评苏，你还是昆阳的女祭司，是吧？”芒户的声音一向的平稳无波，脸色却苍白的可怕。
　　评苏浑身一颤。
　　“女祭司有义务为昆阳求雨。”芒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评苏闭上了眼睛。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安风慢慢抬起了头，紧紧盯着芒户，和他身后表情各异的鱼夜和三个部主。手牢牢握住了匕首。
　　“你虽然是长老。”安风慢慢说道，“也没有权力牺牲她两次。”
　　“那么，我请求她。”
　　“昆阳已经欠了她太多！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来烦她？！”
　　“因为她是女祭司。”
　　“你是长老！为什么你不去？”
　　“因为神君爱的不是我。”
　　评苏浑身一震，声音嘶哑而憔悴，“他没有爱上我。”
　　“他若不爱你，就不会在祭祀之夜把你带走。他如果不要你，我们也不会祭祀第二次。”
　　“他没有。”
　　“昆阳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评苏。”
　　“他没有。”
　　“那么…”芒户的眼神有些悲伤，“是你有。”
　　一阵沉默。
　　鱼夜紧紧盯着她苍白的嘴唇，自己也并不知道究竟希望她说什么。
　　一丝迷蒙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大颗的泪水滴在还有些红肿的脸上，些微有点刺痛。心里有一把刀狠狠的插了进去，痛得她紧紧咬着嘴唇，“我希望他没有。”
　　“对不起，评苏。”芒户温和的说，“可是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们就是伤害了他，也不会停止瘟疫。”
　　“为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昆阳遭了天谴。我知道他想救昆阳。我还知道，”评苏悲伤的笑了一下，“昆阳要恩将仇报。”
　　“因为昆阳要活下去。”
　　“所以…我会和你们一起，恩将仇报。”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身上还带着伤痕的少女笔直的站在面前，红肿的脸颊和嘴唇也掩不去她摄人的美貌。她迎着风，泪水迅速在脸上风干，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长发在身后微微飘舞，短裙下光洁的小腿修长有力，就像那个祭祀之夜一样，就像之前无数个瞬间一样，坚强而冷漠的站在那里，令人不敢逼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有多么痛。
　　鱼夜的嘴唇颤抖了半晌，才勉强压住涌上来的腥甜，“评苏，你可以拒绝。只要你拒绝，谁都不能勉强你！评苏！”
　　僵立的少女没有动。
　　孟七走上前来，粗鲁的拉住她的胳膊，一转眼间，脸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安风狂怒的扑上去，拳头雨点般落在孟七的腹部，直把这个粗大的汉子打的面部抽搐冷汗淋漓。
　　没有人阻止。
　　寂静的林间，只听得到孟七沉重的呼吸，和安风几近疯狂的吼声：“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敢再次吓到她，我就杀了你！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
　　评苏静静的站着，沉默得像一尊石像。当安风和孟七停下来的时候，当所有的人都默默注视着她，她轻轻的说，“在哪里？”
　　血丝从鱼夜的嘴角漫出来，仿佛有一层雾气模糊了眼睛，看不清转过身去的芒户的表情，但是看得见安风愤怒的眼神，“小风，”他喃喃道，“我和你一样，恨我自己。”
　　“评苏，”鞠机踌躇着说，“我们不想伤害你。我们只是…”他辛苦的措着词，想了很久也不知该怎样说，“只是…想求一求神君。”
　　评苏仿佛没有听见。
　　鞠机摸了摸鼻子，偷眼看见芒户的眼睛里仿佛闪着光，想了想，正待再次开口，却被久桓猛的拉了一下胳膊。
　　鞠机一愣，顺着久桓的眼神看过去，安风那把锋利的鹿骨匕首赫然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自然再没有任何声音。
　　鞠机暗自苦笑了一下，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评苏，背脊挺的笔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是那个断崖。一样的没有一丝风，云和雾气仍旧和那消失了的雨水一样，在考验着人们最后的忍耐。
　　唯一的不同是一个刚刚搭起的木架。木架很简单，中间一根粗木上绕着手指粗的麻绳，显而易见是为了绑缚祭品而用，高度也正好是评苏的身长。但有一点与普通的木架而比不同，粗木上方的绳索连接着一个精巧的机关，机关的前端赫然一把短剑悬空，只要绳索异动，瞬间就会穿透祭品的头盖骨。
　　安风脸色发黑，目光一扫，便看见孟七低垂着头，偷偷的溜到远离他的一边。狠狠咬了咬牙，拳头攥的青白，便直冲过去。
　　然而评苏拉住了他。
　　安风惊诧的看了她一眼，被她平静得几乎冷漠的眼神冰得一怔，慢慢松开了手，还是不甘心的狠狠瞪了孟七一眼，只吓得孟七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下断崖。
　　粗绳紧紧的缚住评苏的身体，勒得她肩膀和手腕一阵发麻。短剑堪堪悬在头顶，剑尖轻轻触着她的头皮，冰凉的温度从头顶直达全身。
　　断崖周围的林中，默默坐着四个人。
　　一把黑色的弓稳稳的瞄着，孟七背上的箭壶里，还备着至少三十支锋利的羽箭。安风的匕首和鱼夜的长剑都被握的紧紧的，目光一瞬也不曾离开过断崖上的少女。
　　只有芒户，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渐渐起了风，秋天的山腰上已经有点凉，吹在动也不能动的评苏身上，激起全身一阵一阵的轻颤。
　　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不是会比我还要冷？就像我知道我成为祭品的那一刹那，心都冻的碎了。现在这种冷入骨髓的痛，我就要强加给你。
　　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人们都说我是一个冷漠的人。可是在你让我真正有了一颗心以后，我就知道了什么是痛。痛入骨髓，痛不可挡，痛得只愿能够死去，也再不要伤害你。
　　但愿，你从来都没有，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