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三 ...
-
三月初。
雪融春归。
松树枝头的积雪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落在新发出来的嫩草芽上。
有人路过时一脚踩了上去。
踩坏了一片春意。
“哎呀,坏了,公子,瞧我不注意,把这颗未来的参天大树给踩没了。”
说话的人一身书童扮相,模样却看着机灵。
他身后的青年跟上来,抬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就你顽皮,走路都没个正经。”
书童笑着讨饶,“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我这不也想着让公子你开心一些。”
那青年叹了口气,“时辰不早了,日落前还要赶回去让父亲抽查功课的!”
书童颠了颠背后满满当当的篓子,轻快地往山下走。
“啊——”
没走几步,书童突然大叫一声,摔在地上,身后篓子里的药材掉得到处都是,他却不管不顾,大惊失色地朝他家公子那边爬去,指着左前方声音颤抖:“公子,前面有个死人!”
青年抬起头,朝他指的那边望过去。
那是一处长满杂草的天坑。
坑里有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面容秀丽惨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青年也吓了个白脸,小心地放下背后的篓子,走到那“尸体”跟前,小声道一句“得罪了”,然后轻轻搭上了那个纤细的手腕。
他松了口气。
“还是活的!快救人!”
—
花椒醒来时,是在一处干净简单的屋子里。
全屋没有多余的装饰。
仅仅只有一扇屏风,和一个桌案而已。
一看就不是姑娘家的住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想去门外看一看,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刚穿好鞋子,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妇人携着冷风走了进来,不过片刻就将门给关上,然后匆忙走到花椒旁边停下。
“姑娘怎么起来了?你风寒还未痊愈,得好好休息才是。”
风寒?
花椒一脸茫然。
她一个花椒变的妖精,哪里得来的风寒啊?
花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将十根手指轻轻的蜷缩,又放开。
能动了。
她突然想起来。
这妇人说的风寒,大抵是她体内还未解封的冰寒之气。
于是她站起来,朝妇人行了个礼,“多谢夫人相救,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方便问一下,夫人可有听说过季云汾这个名字?”
妇人愣了愣,笑道:“你找他做什么?”
花椒一本正经:“我是为了报恩才来到这里的,若夫人有我恩公消息,烦请告知一二。”
“母亲,药我煎好了,方便端进去吗?”
门外传来男子的呼唤。
“端进来吧。”妇人朝门口喊到。
又一股冷风窜了进来,青年穿着锦衣,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对上花椒忽闪忽闪着的大眼睛,脸色微燥,连忙又低下头,将药碗放下后便准备立刻离开。
花椒此刻注意力全在妇人身上,并未留意这人。
就在这时,妇人突然走到那青年身后,把他往花椒跟前推了推,“姑娘,他就是季云汾。”
说完,她拍了拍一脸疑惑的儿子,“云汾呐,这位姑娘不远千里跑来此处找你报恩,你好好招待她,为娘先出去了。”
妇人说罢就离开了屋子。
花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青年,渐渐红了眼眶。
接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公,花椒终于找到你了!”
季云汾连忙错开,躲过了这一跪,绕到花椒身旁将她扶起来。
“姑娘,你是否认错了人,你我之前从未见过,我何时有恩与你?你先起来,地上凉,姑娘你身体还未痊愈,先起来再说。”
花椒站起来在床边坐下。
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恩公。
没认错。
就是他。
当年就是他路过她所在的那片野林子,扫掉了她身上压着的积雪,救了她一命,才让她有机会修炼成人形。
可当她找到恩公准备报恩时,却被恩公当时的夫人告知,恩公病死的消息。
她用了五百年的修为,向观音菩萨求来了一次穿越时空的机会。
然而却体力耗进,差点死在那山沟沟里。
没想到。
又被恩公救了一次。
“我没认错人。”花椒说,“你应该是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就够了,恩公,你又救了花椒一次,花椒无论如何都会治好你的病报答你的!”
“我的病?”
季云汾扶额,笑得无奈,“姑娘,你肯定是认错了,我自幼康健,从未有过什么病。”
花椒:“怎么可能,你有病的。”
季云汾失笑:“我真的没有。”
花椒急了,“你真的有!”
季云汾:“……那我姑且就有病好了,姑娘你莫要着急,身体要紧,先把药喝了。”
花椒眼巴巴看着他,“恩公,我把药喝了,你就让我跟着你吗?”
这话实在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季云汾避开这个话题,“姑娘先喝完,喝完药,身体痊愈了,我们再慢慢讨论这个事情。”
花椒端起药碗乖乖喝下。
然后在季云汾的嘱咐下回到了床上休息。
季云汾端着药碗出来时,季母在门前还未离开。
见季云汾出来,连忙拉住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道:“枉我还操心你的姻缘,你小子倒是给自己牵了一条红线。”
季云汾叹了口气,“母亲别拿我打趣了,这姑娘应该是伤了脑子,记忆出现了偏差,待父亲回来,您让父亲瞧瞧她吧。”
“伤了脑子?”季母眨眨眼睛,“我有仔细检查过那姑娘的头,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你是如何判断的?”
季云汾脸色不是很好看,“她说我有病。”
“……什么?”季母没忍住笑了起来,“说你有病?”
季云汾又叹气:“您没听错,她非说我有病,还要救治我来报答所谓的恩情。待父亲回来您一定让父亲给她瞧瞧,若她真正的恩公真的身有绝症,她这一认错给耽误了救治就不好了,这姑娘看起来像重情重义的,恐怕会愧疚一辈子。”
季母脸色也凝重起来,“你说的有道理,行,等你父亲回来,我就去告诉他。”
季家世代行医,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医商。
季父负责白日出门看诊,而季母则负责在家捣鼓药材。
季家的药材铺子已经遍及整个南城。
然而三年前季父起了隐退的心思,于是和季母来到了这个小村镇,将家里的铺子全都交给了小小年纪的季云汾,由家中大哥,也就是季云汾的大伯从旁协助。
季云汾本就不喜做生意这件事,有了大伯帮忙打理铺子,他就时不时跑回来和父母一起享受乡下的隐居生活。
但是季父却十分不喜他来打扰。
于是想出了一个主意。
只要季云汾肯考取功名,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季父就再也不让他管家里的铺子。
季云汾刻苦用功。
季父也不闲着,每晚都会抽查季云汾的功课,并从中抓他的小辫子,好找个由头将他赶回去。
这天季父回家,准备像以往一样在院子里大喊季云汾的名字,并拿着戒尺准备赶人。
却不料迎上来的是自家夫人。
他连忙将戒尺扔在地上,笑脸相迎,“外面天寒,夫人怎么出来了?”
季母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屋里有个病人,云汾说她像是脑子摔坏了,你快去给她瞧瞧。”
“脑子摔坏了?”季父不解,“他怎么瞧出来的?”
季母将今天季云汾说的话转述给他听。
听完,季父冷笑,“那姑娘说的是实话,他难道不是有病吗?年纪轻轻的,放着大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要考取什么功名!”
季母没接他的话,到了门口轻轻推开门,嘱咐他:“下午这孩子非闹着下地,我担心她身子没好全,就给她喝了点安神的汤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你小心点,别给她吵醒了。”
季父明了,小心翼翼地给她把了脉,检查了头,又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怎么样?”季母问。
“除了身体里有一股寒气,没别的什么病症了,头也没磕着碰着,挺好的。”
季母疑惑,“难道咱们儿子真的有什么我们瞧不出来的疑难杂症不成?”
季父:“这也说不准,云汾心善,这些年助人为乐的事做了不少,也许真的有天外之人看出了些什么,想为他渡劫。咱们静观其变,但也不可没有防人之心,看看这姑娘想做些什么再做定论。”
季母:“好,就依你说的。”
花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季云汾给他治病。
她记得当初季云汾的夫人对她的说辞是,季云汾死于心疾。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季云汾。
季云汾一大早在父母的示意下,已经接受了自己有病这件事。
闻言丝毫不意外。
“原来我得的是心疾……”季云汾十分配合得捂住心脏,“那依照姑娘所见,我应当吃什么药呢?”
花椒:“医心草,在无归崖上,恩公莫要担心,我待会儿就出发,将那草摘回来给你熬汤喝!”
季云汾脸色变了又变。
不止是季云汾,就连季父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迅速给季母使了个眼色。
季母笑着走出来打圆场:“我突然想起来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姑娘要不先随我到药房看看,有没有你说的医心草。”
花椒眼睛都亮了:“我这就去!”
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季父脸色凝重:“她竟然知道医心草生长在无归崖,你可打听到这女子是什么身份?”
季云汾摇摇头:“母亲试探过几次,都被她躲了过去。”
季父叹口气,“这可就难办了……既然她的目标是你,不如你随她一起去无归崖,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季云汾皱起眉头:“父亲,这简直是胡闹,你们怎么能这样听信一个陌生女子的话,医心草乃圣药,若真让她摘了去,我们整个季府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季父摆摆手:“你有所不知,医心草虽为圣药,可到底还是用来给人治病用的,但它生在何处,目前为止除了皇家,也就只有我们本家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