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誓言原本就是落花 岁月不堪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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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残阳如血，彼岸花的颜色。
漆黑的“帐”泼墨般倒下，逐渐包裹住筳山麓葱茏苍翠中精巧古朴的寺舍佛阁。
太阳落山了。
“尽量避免破坏建筑和公共设施，可能还有没能撤离的普通人，一看到有普通人就立刻引导疏散救援！”
东京沉入了夜幕，新宿今夜也如一颗明灯。高耸的摩天大楼、走在时尚前沿的商店、餐馆，各种闪耀的建筑鳞次栉比。
甲州街道上满是小型俱乐部和居酒屋，只不过今夜道路封禁，空空荡荡的街上颇有些另类的萧条。
但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几乎在太阳沉下地平线的那一刻，海啸般掀起巨浪的咒灵之潮汹涌袭来，那些难以言喻的可怖怪物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钻入大街小巷，犹如洪水决堤。
这里原本就是热闹繁华的商业中心，仅次于银座浅草上野。术师一方极力为此做好准备——高专停课一周，安排普通人的宵禁，紧锣密鼓地人员调度，东京和京都各自分配了相应的战力。
百鬼夜行开始了。
所谓百鬼夜行，逢魔之时，空无一物的街道上千奇百怪面孔狰狞的妖怪们就像庙会的行列般走在大路上。
人们躲回了家中，现在外界已经是鬼怪的自由天地。精蝼蛄、猥裸、逆柱、野寺坊、肉人、涂壁、影女……那些传说志怪故事中的百鬼降临人间，却比那记载的图谱更加繁杂诡奇，在这一刻，幻想也可以是现实，恐惧化为了实质。
夏油杰的咒灵有各种形态，不止是各自有着来由，凭借自身特点和规则瞬间扎根在黑暗中的传说怪谈——有巨大的异形生物在天空中飞过，脊背上驮伏着的小型咒灵就像一团团黏糊糊的雨，混乱地落下。
密度极大的诅咒攻城略地般侵占着人类的街道，浓郁的负面情绪犹如喷发的火山扬起滚滚火山灰，遮天蔽日。这是实打实的末日景象，唯一的仁慈在于——这里没有多如蚂蚁的非术师，倒像是场独属于怪物的狂欢。
如果他想杀掉所有猴子，不顾情理，不会有这份战书，不会有自始至终双手都没有沾过一滴血的黯。
也许只是在火焰与狂喊中爱那不爱他和自己最爱之人的世界，随即毁灭自己。
他无限眷恋着晚霞映照的世间，最后只在落日余晖下写好该把他留在过去的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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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安早纪好像是个表演型人格，她全然已成为一位入戏的话剧演员，在天台上提着裙摆和自己的式神踏着舞步，声音高昂地又笑又哭，把那些听上去像电影台词的疯子心声念了一遍又一遍。
趁着混乱在灯火阑珊处自我陶醉的女子，若是被目击了恐要吓得路人连滚带爬打给警察。
就在她一个人的独舞之外，站在天台楼梯间门边的另一位女子正静默地等待一切结束或开始——头发垂至脚跟，在雪亮的灯光下乌黑柔顺泛着光泽。她将双手藏在过长的发下，下意识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看着头顶、面前、远处、甚至身边的所有，那些曾经只在恐怖片见过的画面今天上演于现实世界。
指尖微不可察地抖着，她纤白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咒具眼镜。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天终于来临，诅咒的世界，平安时代的咒术盛况！”
她看着面前的娇小女子提着裙摆转圈飞旋，高大的咒灵揽着她的腰肩，配合地帮她起舞。
这位为了理想奋斗十几年、白手起家创业的自家老板，终于在公司唯一的竞争对手搞大动作发动所谓的百鬼夜行的这一天，准备按下自己那筹谋已久的“宏伟计划”的启动按钮。
助长这些咒灵蓬勃的杀戮气焰，她要顺势重创咒术高专，继而踏平整个咒术界，成为能令诅咒们自由畅快于此世间的主人。
正津律子作为她的第一个金主，如今已经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小股东——放到隔壁就得叫“收集资金的猴子”——站在那儿像个小秘书等着给老板开门。
她已经看着老板嗨了半个小时了。
才投过视线悄悄望着，女人疯狂的嗓音骤然飘了过来：“律子。”
“你当初为什么帮我呢？”她的嗓音像是酩酊大醉。
刚在心里腹诽老板吸嗨了自顾自搁那发癫的正津心里咯噔一声。好在混社会这么多年，她表情完全没有破绽，抬手一推眼镜，语调好似念着最中二台词都不眨眼的反派：“……为了有这一天还能安安心心地坐在高处，把现实也当成恐怖片欣赏。”
宏安早纪瞥了她一眼，神态难以捉摸，勾起的嘴角带着不屑，可眼神却又那么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十分感激这当年第一个选择跟着自己干的小股东。
“律子，去找俊一吧！”
“啊……好，那我就先走了。”
正津律子假装不舍这里能看密密麻麻咒灵满街乱窜找人杀的好视野，对老板鞠躬，拉开天台门，无声地离开。
宏安早纪身后跟着她的那只简直像背后灵一般阴森的强大诅咒，在她扯着一张甜美的面容狰狞大笑时伴随主人扬手的动作，骤然将身躯膨胀起来！
鼓成个气球的巨大咒灵在此时此刻发动了自己的术式。十多年间，自运行灵异论坛人为制造诅咒开始，不停收集咒灵制造怪谈的这位式神使，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走出幕后，开始她筹谋已久的登台表演。
「早纪长得这么可爱，出道去做偶像也没问题的吧？」
「早纪又再看什么，那边？那边不是什么也没有吗？」
「唉！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总见她对着空气讲话……可见了人却……」
在得到了那个关键的、被抽取的咒力能够喂养咒灵的“奇迹般”的术师之后，多年来的梦想有了实现的土壤，所有的不可能尽数扭转！
她在反复祈愿的那个未来，在现实中被一点点勾勒——有外来合作伙伴的帮助，对高专学生下手，躲过总监部的视线也做得顺利，连五条悟都有办法应付……她以绝对隐蔽的姿态默默完成了所有筹备。
今夜，观察已久的同行选择了在东京和京都发动袭击，完全是在帮她牵扯术师方的战力，同时也夺去所有人的关注，令隐藏暗中的她得以粉墨登场。
天时、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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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源木先生，我们现在只要把这个家伙按照宏安小姐说的……混在撤离人群中开车送走就行了吧？”
河源木俊一盯着手里那个普普通通的麻袋——它确实已经被伪装成了麻袋不假，但那皱皱巴巴看起来是装土豆的袋子里套着的，可是极其稀有的特级咒物。
“……”
而咒物里面只不过装了一个女高中生，却令人感觉沉到根本抬不起来。
“律子。”
“你其实早就在等今天了吧。”
男人的声音忽然前所未有的严肃。
闻言，正津律子一怔。她紧张或说谎时就会把手藏在长发后面，俊一盯着她的手，直视她开开合合的嘴而关注到它在颤抖：“嗯……呃……这个嘛。自打宏安小姐做大做强，我们的组织蒸蒸日上，咱们就又从底层做起了——好不容易混成个贴身秘书，今天可是宏安小姐实施计划的重要时刻～虽然一直都在等这种风光的时候，但是谁能想到来得还挺快呢？”
“哈哈，真迫不及待看见全国范围的百鬼夜行啦，那时候绝赞的恐怖片降临现实，而我们还能继续当观众，简直就是lucky ～”
“……”
河源木不说话。
正津律子也闭上了嘴。
不约而同的，两个人在这时候低下了头，沉默地盯着他们如今混到宏安心腹的位置才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的重要封印物。
这份信任的确足够沉重，不枉二人真心实意为她干了十年的付出。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她派这两位自己最信任的人来转移这个对如今局面举足轻重的存在。十年间，从坐在一张沙发上对着投影机反反复复看她最爱的烂鬼片，到如今能够毫无波澜地站在疯癫独舞的女人身边，从一而终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河源木看了一眼正津，她的手依旧藏在长又厚的黑发里。
“你说我这么干会后悔吗？”
男人的语气似乎有点疲惫。
“……”
正津挑眉：“再说一次类似‘要是那时候我把它祓除就好了’的话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在废弃的写字楼里洋洋得意操控着电梯的时候。忘记在一切开始之前，在那个停下来看街头表演的自己与妻子初遇之前，把他捆起来押到警察跟前的是三个初中生，引以为傲的小小术式在他们面前都不值一提。
现在亦然。这就是小人物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标线，他很清楚。
她盯着天花板：“……我们还有那个机会吗？”
河源木继续怔愣，他同身边的女孩对视。
“所有的一切都不像当初见宏安第一面那时候了。第一次敲响她家的门……甚至在抬手之前我们还在讨论所谓的卧底计划——十年过去了——现在真的就像看当初在大楼里打劫路人的中二病的自己那样可笑。”
十年了。
正津忽然同他移开了视线，她耸耸肩：“我可没觉得，大叔，是你老了，我还风华正茂呢。”
“……”
河源木俊一打量着自己的义妹，正津律子的确依旧年轻漂亮，他轻叹道：“是啊，我还有老爹要养……买了房，孩子也是早晚的事。”
男人的嘴唇颤抖，或许他也没有意识到，在吐出那些叫人一阵阵心悸的句子时自己喃喃的语气和僵硬冰凉的双手。像有什么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脖颈，现在开始收缩。
正津抬手指着门口，这动作使得河源木下意识瞥向了那儿。不见天日的狭窄地下室中，头顶的白炽灯泡勉强维持着屋内的照明，黑洞洞的门外虚无一片。
他转过头，看见她依旧如那日他们被这麻袋里的高中生术师救下后所流露出的那种纯真神情，一双黑眸望着他：“还要继续玩吗，河源木先生？”
“这已经不是在玩了，和之前的情况早就不一样了。”他发觉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似是想打断她的什么话。
正津却扬起了下巴，抬手把长发都拨到脑后，撸起袖子：“那你走吧，让高中生来拯救世界。”
“……”他一怔。
河源木忽然笑了，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他却像是找回了自己作为小说家的幽默感似的，也和笔下那些有个性的恐怖小说主角一样的有松弛感，和对面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聊闲话：“你都已经不是大学生，无业游民当一年了。”
她翻了个白眼：“超龄高中生也是高中生，超龄高中生解救冻龄高中生，不觉得很相配吗？”
男人垂头不知什么表情，可能会有些惆怅。
“我也是……超龄高中生啊。”
正津律子盯着他的双眼在这一刻陡然放光，当即双手握拳，嘴角快要勾上天花板。
“yes！！我就知道，老哥你不会令人失望——好啦，按照计划行事，十年前的超热血背刺老板计划，Action！”
“十年前的空中楼阁，放现在已经是比小孩子过家家还不靠谱的程度了吧……”
“我不管，我们有主角光环，恐怖片里就不允许主角有光环了吗？就算我见到鬼就尖叫，一逃跑就平地摔，也有杀人魔跟在我后面走太空步，也有突然掉下来的房梁给他剧情杀！”
“好！干了！”不管了，总之先燃起来吧！
“干吧！暂时当你没有老婆——反正不管落在哪边，你都不怎么能保护好他们。所以还是反了最好，性价比之选～”
手上开始撺掇着河原木打头阵，正津愣了一下，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关键，一拍脑门双眼放光：“我们的冻龄高中生不是咒术界最强的老相好吗，一个电话过去，咱们不得当场立个一等功？！”
“十年了，你当是幼稚园的发小跟你在高中门口相认吗？”
“……也是哦，反目成仇了怎么办。”
“那一个电话到我们公司竞争对手总头领哪里？我估计应该不至于发叫他们合作起来吧……呃，宏安小姐以前把他当偶像，现在一点不手软用盘星教牵扯高专视野，自己好暗中给大家一个惊喜……啊不惊吓，这不过分吗？抢风头诶！”
河源木按住她的头：“只看结果的话，我们其实和盘星教目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宏安小姐不区分术师与非术师。”
只要咒灵可以肆意行走世间就好，制造多多的杀戮，无尽的怪谈。这就是自家老板的终极梦想，两个优秀员工没理由摸不准。
正津已经掏出了手机——
见她这动作男人眼睛都快吓得掉出来，手舞足蹈崩溃大叫：“啊！！拨第一个，还是拨第一个吧！”
葱白似的手指停在了拨号键上，神经大条的正津眨了眨眼。堵上身家性命的时刻还在俏皮：“你说，他们万一都换手机号码了怎么办？”
“……”
河源木自顾自将麻袋抗上了肩膀，盯着屋子里的挂钟念叨着十年一遇的宝贵机会……我们剩下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本来就没抱希望。哦，要不然你以为呢？生活哪有那么多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都大学毕业了，我以为能稍微成长点呢。”
像是安慰自己那样给她泼着冷水的河原木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耳朵贴着手机听筒的正津律子紧张地揪着十年如一日的公主长发。
好的，他也紧张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了。两个家伙紧张的眼睛对到了一块去，含着不应该有的期待。
嘟嘟的忙音响过了。
嘟！
“莫西莫西？你是哪位呀。”
男人语气随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于在场二人而言，十分陌生。
“广告推销吗？”
像是猜测似的略带抱怨的语气，正津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只听他又话锋一转：“可我不记得自己有在哪里泄露这个手机号码——很忙没时间哦。”
电话那头的人这么说着，甚至尾音带笑，可却叫二人听得后背凉嗖嗖的。举着手机的正津律子格外呆滞的双眼和对面扛着麻袋的河源木俊一对上，两个人在那一刹僵成了两座蜡像。
这通只要打出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电话，被接通了。
这是比钻石还要耀眼、结缘绳牵扯出来的，刺穿一切不幸宿命的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誓言原本就是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