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异乐曲》夏珞恪

39、梦中之约

　　淡淡的月光照在月影岛上，祥和得不像在恶魔界。
　　海浪不停地拍击海边的大岩石上，哗哗作响，岩顶有不少人影林立。
　　天空依然阴霾，天界染冰天的毁灭战已经过去了十四天之久，天空还是一直阴暗得连星星都看不到。
　　“天界的告示从‘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歼灭月影’到‘不惜一切代价歼灭天界背叛者和月影’，跨越度之大还真值得深究。”刚回到月影岛的清新气息有点乱，似乎在出去探查的时候遇上了围剿者。
　　“比起制止染冰天的毁灭，天使长那老家伙更希望你们陪我们死在里面吧？”染冰天一战，源流牙身体刚恢复，说起话来气力都很小。
　　“那还用说，月影连首领都出动了，能死掉当然最好不过。”愿的元气虽然也是刚恢复，但语气还是这么尖刻。
　　靠在小岩石背的诺安说：“一起死的话，他最多只是失去一群愚忠的臣民，还会有另一群愚忠的人继续剿杀月影。”
　　“的确不可否认。”溟羽的脸除了苦笑，没有别的表情。
　　真倒有点显得无所谓的样子，轻闭双眼舒服地吹着海风说：“明明从追杀别人沦为被人追杀，游戏规则却像从来没有变过似的。”
　　似乎满腹心事的失幽幽地说：“天界最高领袖人物只是空口一句‘消灭月影’，我们就得用命去拼，最终却不知自己拿命换来了什么。”
　　源流牙还不忘调侃了一句：“或者说，一开始有得选择的话，你们就不会成为天使狙击团了。”
　　溟羽似乎不太认同这个看法：“每个人生命里都有自己希望忠于的事物，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罢了。”
　　“到现在为止我可还没有完全接受你们，你们忠于些什么我也管不了，但不与你们为敌也不是一件坏事。”愿豆腐心刀子嘴的毛病还是不变。
　　“居然没有同归于尽，还联手制止痕的暴走，”李斯特擦拭着手中黑沉沉的镰刀，脸上有一丝不羁的笑容，“我想你们这回真的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站在源流牙侧面的樱飒平静地说：“合作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打算回头，有没有归路根本没有人在乎。”
　　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置疑或肯定的事，只有龙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地笑了笑：“不管过程是如何，我知道我们两群人终究有一天会以这种友邦的姿态站在一起。”
　　溟羽对龙的这句话没有提出反驳，从天之骄女到无处容身，继而踏入敌人的领地不分敌我地联合在一起，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或者正是因为最了解自己的人，不巧也正是自己的敌人。
　　爱担心的清新又开始了他的忧虑：“这样的相处方式是天使堕天加入‘月影’还是‘月影’与‘天使狙击团’同化啊？”
　　溟羽抱起手望向阴暗的天空：“这些根本不重要，痕的伤势不知如何了。”
　　雾逝的死去对失的打击也不小，因联想起之前与雾逝独处过的一切，雾逝已经把太多自己不想残活的讯息隐约地透露给自己，自己却笨到一点都没有察觉。
　　“或许身上的伤，根本不值一提吧？”听了溟羽的话，失清秀的脸庞有忧伤覆盖。
　　没有人再接着说话，只听到一波接一波的浪涛在脚底的礁石掀动。
　　清新一句话打破了沉默：“怎么没看到艾斯和云泪？”
　　“他们，大概去看痕了吧。”诺安从石前走了出来，继而对溟羽说，“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方便吗？”
　　溟羽点点了头，众人立刻会意地各自散了开去。

　　恍惚中，惊痕似乎回到了染冰天，奇怪的是，染冰天景物依旧，而且有别的人在私语。
　　染冰天所吹的风一向凛冽，却丝毫没有对身处其中修行的两人造成不良影响。
　　“哒”的一声轻响，小男孩从空中降落着地，看着仍在上空的女孩，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姐，今天练到这里可以吗？
　　嗯，我们回家。
　　可以只回姐姐的那个新家吗？大天使长赐予姐姐的那个家。
　　好，不回父亲那里，只回逝零殿。
　　姐，我累了。小男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惊痕看到女孩温柔地笑着蹲下。
　　过来。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背。
　　小男孩咚咚地跑过去趴在女孩纤细的背上，用冰冷的小手一把搂住女孩的脖子，接着格格地笑，笑声清脆悦耳。
　　惊痕心里说，这小孩真是个鬼灵精。
　　因脖子突然受凉，女孩身子瑟缩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似乎没发现前面有人一样向着痕走去。
　　她边走边宠溺地握住小男孩的手说，手怎么这么冷？在染冰天要适当给自己加护结界。
　　没关系，只要靠着姐姐就暖和了。
　　你以后会长大，长大后就会有强大的力量，不用靠着姐姐也不会怕寒冷。
　　我喜欢靠着姐姐。姐姐愿意让我靠着吗？
　　愿意，一辈子都愿意。
　　那我可以不长大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有力量，只希望一辈子这样靠着姐姐。
　　嗯，好，那就不长大。
　　啊还是算了，我不仅要长大，还一定要长得比姐姐高，让姐姐可以倚靠着我。
　　女孩笑了，反手摸了摸靠在自己耳鬓的小脑袋。
　　你这么小已经不喜欢回家，长大了会乱跑的，到时候姐姐就找不到你人了。
　　我一定不乱跑，一定乖乖守在姐姐身边！但姐也不能乱跑哦，也要一直乖乖留在我身边。
　　好，一定不乱跑，姐会一直守着等你长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穿过了惊痕的身体，径直继续走着。
　　痕惊慌地转身看向他们时，却发现女孩背上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和自己站成了一排，而女孩却依然只身一人在寒风中一路走着，轻语着。
　　惊痕想叫小男孩追上他的姐姐，喉咙却发不出丁点声音，想跑上前拉回女孩，脚却像被钉住了。
　　眼泪都快急了出来，也只能看着女孩朝着同一个方向越走越远……
　　“痕，痕！醒醒。”云泪在轻轻拍打着惊痕的脸颊试图把他从梦中唤醒。
　　“姐！”声音终于发了出来，蓦然睁开双眼的惊痕发现眼前空无一物，瞬间的失神知道刚刚只是一场梦后，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艾斯拿起桌上的水杯示意云泪给痕喝下：“做了不好的梦？”关切的语气。
　　云泪掖了掖惊痕的被子：“你这次伤得很重，光靠愿的药物和艾斯的力量都只能帮你恢复到这程度，你一定要爱惜自己才能好起来。”
　　“我没事，我觉得这样很好。”惊痕似乎不想看到眼前的两人，左手轻轻搭在眼睛上。
　　云泪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全身伤痕或许对现在的他的确很好吧，如果不借这全身的痛加以缓和，心痛的感觉是否会来得更汹涌？
　　“你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或者哪里不舒服可以随时叫我们。”
　　门被关上，房里的光线随之暗了下来。
　　梦里的情形深深刺痛了自己，对于为了自己隐瞒真相而间接导致姐姐死亡的同伴，惊痕不知如何面对。
　　不能怪同伴们吧，姐姐和蓝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比别人多上千倍，是自己过于迟钝，一直不深究别人眼里到底藏了什么更深的情感，选择忽略，选择视而不见。
　　为什么不信守诺言？为什么不守在身边？明明说好一定不乱跑的啊……
　　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去发现生存的必要性？如果没有，可以随着姐姐一同死去吗？
　　泪水沿着手臂流向指尖，缓缓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