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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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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很大,有时,都会迷了路。
君意总是穿着那身火红的衣裙。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
白雪纷纷扬扬飘落,整个江湖,都渐渐褪变了颜色。银白雪色之下,就是那红裙,血般的刺眼。
君意站在檐廊之下,红裙翻飞,黑发沿着风向扬扬而起,“怎的不梳发?”温温的声线似从远方传来,让人分不清虚实。一瞬间的茫然,君意伸出右手,迎着风雪,淡淡的说:“因为断了……”
雪下的越加凌厉,那抹血似的红也渐渐消失在檐廊尽头。终是一个,没有月色,没有花香的江湖。
第二天,雪停了,君意打开窗户,一望无际的白,片刻失神,眼前突然漆黑一片,疼痛猝然而起,就这样,再睁开的时候,已是不见阳光。她不禁笑了,这雪盲症,来的不正是时候吗,我,就是看不得这毫无瑕疵的白净。
退了房间,黑色的牛皮长靴踩在雪里,她想象着雪上一个一个发黑的脚印,心里莫名觉得痛快,再纯粹的白,一旦脏了,就永远脏了……
“君意,我这一生,遇见了你,便已足够。”羽扇轻摇,他只抛下这一句,就匆匆往前,耳后的微红,就像初春的阳光,君意想着,我又如何不是呢,等到地动天摇那刻,我只愿还在你身边。
雪虽停了,风却愈加凛冽,夹着刀子似的割在脸上,该是疼的。她看不见前方是哪里,凭着记忆和感觉,依稀仿佛是进了那树林。四季常青的宽大林木,越是往里,越是寸步难行,四周安静的出奇,偶尔树上的积雪坠落发出啪哒的声音,除此之外,只剩下那淡淡的呼吸,冰冷,不见温情。
曾几何时,那些温暖,轻易离去,又被那双手用力的拉回来,以为来的艰苦必能长久,看来,这血色江湖,最能长久的,就是一颗冰凉的心,凉的什么哀伤,什么心痛,都只是道上的尘埃,一吹,就散了。
天色缓缓暗下来,树叶一阵晃动,空气变得沉重,君意站的笔直,红裙依旧刺眼,短剑出鞘,一刻迟疑也无,剑尖刺进来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一滩一滩的融入雪里,好似盛开的红梅,艳丽无双。终于还是追来了。君意握紧那柄滴着血的短剑,睁着空洞的大眼,长发毫无束缚的飞扬,四处飞溅的血染上发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原本她就是一尊罗刹,从来未曾改变。
即使曾经动摇,也已是叶落花残,不留痕迹了。
萧声悠然而起,一簌簌,一滴滴,都染尽哀伤,那么快,他就来了。
“曾是萧声作琴,笛音作瑟,琴瑟相携之意,与君共饮……”她的嗓音悠悠而出,一字一顿,却是杜鹃啼血,顺着嘴角滴落的鲜血红的耀眼,像是那年桥边的芍药,开的醉人,他摊开手掌,是一支柳叶玉簪,柳色依依,他挽留了她,她留了下来。
三年陪伴,她梳妆束发,笑靥盈盈,一曲凤求凰倾囊相赠。相同的曲调,相同的手法,相同的,杀气。万箭穿心,筋骨尽断。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萧声渐渐停却。参差生长的杂草和着风唱着游魂的歌,这最后的安魂曲,听来竟有几分动听。想他应依旧是那一袭白衣,玉冠束发,纤尘不染,对着她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是多少年前了呢,也许只是自己的一个梦,醒过来的时候她依旧是手拿风筝的小女孩,山花开遍,回眸处,是那永生的红艳。
“你杀了她”
“我要你像我恨你一样恨着我”
……
“给你”
“什么”
“给你!”
“红色的裙子?”
“他们都说女孩子喜欢红色的裙子……”像新娘一样……这句话他一直没有说出口。
……
从此她只穿红色衣裙。
玉簪断了,从此她永不束发。
她杀了他妻子,从此他有了理由,像她恨他一样恨着她。
冬天了,雪重新开始下起来,有个一袭白衣的男子从树林深处缓缓走来,女子的尸体躺在雪地里,刺目的红。“你,还恨我吗……”嗓音沉沉消失,就像从未说过……
恨着,才会记得。
传说有人杀了江湖第一杀手,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内功心法——凤求凰。
传说那人自废武功隐居在怀意山下。
传说……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而已……
君意,你说是吗……
萧声再起,依旧是那曲凤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