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笔记》徐徐拂柳

49、第49章

　　每年寒暑假，我总是说要去打寒假工，坚持下来的次数却很少。有的工资太低了，有的太累了。
　　第一次进厂的时候，大概是遇见了好人吧。在妈妈的工厂，两个人一台机器。我做事很慢，其实我不想承认这一点，我觉得这个词是贬义，我也很讨厌自己做事慢。
　　因为做事慢，机长老是说我。我心里也急，可是一急就乱。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你已经尽力去做快了，速度还是永远不够。
　　机长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还有什么做不了就不要赚这个钱之类的话。那是第一次打工，没哭，但是很不好受。晚上，带我的阿姨发现我不说话了，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那个阿姨人很好，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走了。我和她说了，阿姨也生气，说机长不能这么说话。我虽然难过，却也知道那个机长说的是有道理的。所以没有怼过机长，她说什么我都逆来顺受。
　　进厂结识的一个朋友听说了，主动要求和我一台机器。她做的快一些，可以帮我。除此之外，我还遇到了一个好室友，厂里的饭菜不好吃，我和她就会约着下了班去买些吃的。
　　有一个好同事，好室友，好朋友。那次进厂的经历，虽然很累很累，回忆却是美好的。最后几天，好朋友说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我也笑着说是，再也不来了。
　　事实上，第二年，我又问了这个工厂招不招人。第二年没有进去，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托了妈妈的关系进去，工作前几天，我住在寝室里。寝室里的阿姨都认识我妈妈，有些人说我勤快之类的话。
　　我只能笑笑，事实上，我是比较懒的一个人。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干活。之所以想要进厂，是为了赎罪。读了一个民办本科，妈妈才开始进厂打工。如果我分数再多一分，就能少十万，妈妈也不用进这么累的厂工作。
　　高中学校离工厂只有一墙之隔，透过工厂的玻璃看向高中学校。我才明白了高三班主任挂的横幅“埋头拼三月，昂首过一生”是什么意思，可惜我不够努力，21岁仍一事无成。
　　第一次进厂遇到了好人，以至于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能行。现在一个人一台机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坐在机器上，内心挣扎了很久。现在开口说不做了，会不会像个笑话。寒冷的天气，难闻的味道，酸涩的双手，还有机长说一直这么慢会被打包走人。
　　上的夜班，在凌晨两点，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开了那个口。我待不下去了，主任说我可以走了。凌晨两点厂里不能带手机，室友都在睡觉。我有钥匙，但那些阿姨都上了一天班，很累了，我又何必去打扰一个好梦呢。没有手机，我在寝室楼道蹲了五个小时。蹲着睡不着，楼下有男人在抽烟，声控灯时暗时亮。暗的时候楼道很黑，我有些害怕。一遍害怕一边想，天亮了，该怎么面对。
　　来的时候有多坚定，现在就有多羞愧。五个小时，我来来回回下楼去看时间。这一夜很长，又冷又饿，终于到了7点，却不知道怎么走进那扇门。
　　我以为我不会哭，也说不出来。等见到妈妈的时候，声音突然哽咽，眼泪也止不住。哭什么呢？觉得自己丢人现眼。更多的是，我还有拒绝的机会。我妈妈却因为我，在这厂里干了一年又一年。我说我打算回家，我妈妈什么也没说，将东西收拾好。很短的时间里，她洗漱完就要去上班，也没多一点时间和我说话。
　　难过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书没读好，进厂也进不了，还拖累家人。一晚上没睡 ，8点等宿管退房钱，等到十点也没见到人，留下了寝室钥匙。回家的路上，又在想，看见了村里人怎么办。他们也会觉得我没用，吃不了苦，干不成事。到家，正好赶上午饭，爸爸在厨房炒菜。柴火灶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敢看。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回来，他却不意外。我说我干不下去，就回来了。没想到他说的却是，“回来好啊，没有关系”。
　　最后的最后，我也成了那些说要好好读书的大人之一。高中和工厂的一墙之隔，就像一边天堂，一边地狱。被矮小的墙沿分开，两遍的人都苦，却又不能理解对方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