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callisto_

28、第 28 章 灿烂的阳光

　　灿烂的阳光并没有照耀阿兹卡班。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森和寂静。海涛怒号，摄魂怪缓慢地在牢房之间飘行，所到之处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可怕的压抑。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一支队伍登上岛屿，用魔法放大了许多倍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即便如此，囚犯们也不得不花了点力气，从摄魂怪所造成的死寂中挣脱出来，才听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赢了！伏地魔死了！哈利·波特打败了他！“

　　神智还算清醒的犯人全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喊叫声，还有人在尖叫着鼓掌或者放声大哭。银白色的明亮的守护神轻盈腾跃，驱赶走了摄魂怪，阳光在突然间变得温暖而灿烂。每一间牢房的门都被打开了，重伤的人被治疗师抬上担架送去圣芒戈，还能行走的在家属的搀扶下走出牢房。这座可怕的巫师监狱，几千年以来第一次变得吵吵嚷嚷，到处都是抱着魔药四处奔走的治疗师，走廊里飘浮满了担架。

　　贺椿从两个正抱在一起哭的女巫身边跑过去，路过坐在地上出神的克雷，又挤过正在拉着手说话的洛夫古德父女身旁，当她终于看到在牢房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杰西卡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跑过去，确定了对方还活着之后，抖动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杰西卡……“她带着哭腔说，”是我，都结束了，没事了……“

　　杰西卡原本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变得纠结、肮脏，糊满了灰尘和凝固与尚未凝固的血迹。她的脸颊也在流血，左手臂和双腿都呈现出不正常的角度。被鲜血浸透的长袍告诉了贺椿那下面还有多少淤青和层叠的新伤旧伤。贺椿抽出魔杖解开她身上的铁链的时候，她好像还有意识，拉着贺椿的袖口，喃喃地说：“我想回家……“

　　仿佛是个兜兜转转了十几年的怪圈，让贺椿一时僵在了原地。同样是绝望的央求和回家的请求，同样是她无能为力的窘境。

　　母亲是这样，多里安是这样，杰西卡也是。都在向她求救，可是她一个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他们好像都在怨恨地问她：

　　“为什么你不能带我们回家？“
　　“为什么你救不了我们？“

　　“乖，“ 贺椿小声说，”我们马上就去圣芒戈，会没事的。“

　　西姆斯和嘉丽是在傍晚赶到圣芒戈的。因为以前在这里实习过，治疗师们都认识西姆斯，向他点头问好。西姆斯忙拉着一个熟人问道：“今天上午送过来的那个，杰西卡·沃特纳，她怎么样了？“

　　治疗师欲言又止，最后指了一间病房，说道：“情况有点复杂。“

　　“伤得很严重吗？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但是……算了你进去看看吧。轻点别出声。”

　　西姆斯轻轻推开门，斜阳耀眼的余晖让他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楚坐在床前的贺椿——金色的阳光落在她温婉的眉眼间，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拉着杰西卡的手，柔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后者被包裹在绷带里，像一具纯白的木乃伊，盯着贺椿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咯咯傻笑，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西姆斯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个词的意思是：妈妈。

　　他退出来，把门掩上，深吸了一口气：“永久性的？”

　　“目前没办法确定。如果一个月之内精神状况能恢复就基本没事，如果不能就……可能搬去长期病房吧。”

　　他和嘉丽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贺椿像哄一个小孩一样，微笑着，揉揉杰西卡的头发，端着米饭和蔬菜汤喂她。等她吃完了，又拿出冰淇淋和果冻。杰西卡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笑。贺椿捏捏她的脸，哄着对方喝了无梦酣睡剂，随后轻轻在杰西卡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替她擦擦嘴，掖好被子，才走到病房门口：“赫莱的事情忙完了？”

　　“忙完了，你这边…..”

　　“没什么问题。” 贺椿说，在走廊上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笑容似乎淡下去许多，但是仍然显得平静而温和， “你们回去吧，昨天忙了一整夜，好不容易胜利了，快回去休息吧。”

　　她摇摇头，擦擦眼睛，笑道：“我说真的，你们快回家休息吧，我没事的，杰西卡也不会有事的。“

　　杰西卡在半夜突然惊醒了。毫无征兆地，她开始大声尖叫和哭泣。贺椿想伸手去抱她，她却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恐惧地瞪大了双眼，声嘶力竭地叫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没事的，乖，是我啊，我是贺椿，你到这里来，没事的。“ 贺椿俯下身，伸开手臂，可是杰西卡像是更害怕了一样拼命摇头：”我会连累你…..你会死，我不要，你离我远点…..”她后面说的，就完成是不成句的模糊音节了。

　　贺椿将她搂进怀里，可是杰西卡仍然惊恐万状地又踢又打，奋力想要挣脱出去。无奈，贺椿只好放手，可是杰西卡又拽着她的衣服不松开，身上的伤口渗出了血迹，她也像感觉不到一样，剧烈地扭动和挣扎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摄魂怪……狼人，狼人在吃人……“

　　“别怕，没有摄魂怪，也没有狼人，我在这里保护你呢。“ 贺椿柔声安慰道，”你的伤口又出血了，我去找治疗师给你重新包扎，你可以放开我吗？“

　　她摸着杰西卡已经瘦削到硌手的双肩，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块易碎的玻璃。对方就像一只无处藏身的小动物一样趴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抓着她的袖口不肯放手。

　　“我怕。“

　　“我抱着你呢，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别松手。”

　　“我不松手。

　　“我头疼。” 杰西卡呻吟道。

　　贺椿用守护神把治疗师叫过来了。治疗师给杰西卡喝了魔药，又打开绷带重新上药，杰西卡趴在她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抽噎，小声说疼，挣扎着要回头看。贺椿忙抱紧了她，用手挡住她的眼睛：“乖，别看。”

　　其实她自己也不敢，光是想象一下杰西卡所遭受的折磨有多么可怕就让她难以忍受了。

　　“这个是什么情况？“ 贺椿问道，”怎么会头疼？“

　　“黑魔法造成的创伤。“

　　“那我再喂一次无梦酣睡剂吗？“ 贺椿担忧地说，”不然她太难受了。“

　　“那个她不能再喝了，今天的服用剂量已经很大了。忍忍吧。“

　　杰西卡就趴在贺椿的大腿上。寂静的深夜，初夏的夜雨淅淅沥沥。

　　贺椿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杰西卡的后脑勺和瘦骨嶙峋的脊背，担心对方睡得不舒服，想让她平躺到床上去。但是她的手刚刚一动，杰西卡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一滞，又往贺椿的怀里挤了挤，好像一定要紧紧靠在对方身上，她才安心。

　　杰西卡闭上眼睛片刻，又突然惊醒，嘴唇翕动着，贺椿凑得很近，才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疼。“

　　贺椿帮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又端起床头的温水递到杰西卡的嘴边。杰西卡并不喝水，而是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手在她的衣服上乱挠。贺椿轻轻摸着对方的后脑勺，什么都没有说。等到杰西卡松口，她才把手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杰西卡的后背替她顺气。就这样一直到天快破晓，杰西卡才终于沉沉睡去。贺椿自己也困得眼皮打架，又不敢睡得太沉，迷迷糊糊趴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看到沃特纳先生走进了病房，赶忙坐起来：“叔叔好。“

　　“你好，辛苦你了。昨天晚上有食死徒的残部在追捕我，所以我暂时躲在家里，没到医院来，麻烦你照顾她了。“

　　“我没事的。“

　　沃特纳先生叹了口气说：“杰西卡的状况，我也问过治疗师，按道理讲，我不该在这里提什么走不走的，但是我有半辈子的时间，都是我太太说什么，我就得干什么，现在她走了，我……”

　　贺椿明白他的意思：“您有自己选择的生活，也没什么。“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看看，” 他说，擦擦额头上的汗，“钱的问题，我拿走足够我生活的一部分就行了，剩下的那一部分，留给你和杰西卡吧——这两包是吃的，用的和药，你看着派得上用场不……”

　　“谢谢叔叔。“

　　到了下午，西姆斯和嘉丽也来了，陪着贺椿说了会儿话，包括什么庆祝会啊、霍格沃茨的重建计划啊、食死徒的受审啊。

　　“还有孤儿收养计划，” 嘉丽说，“阿库拉收养了那个叫夏奇拉的小姑娘。”

　　“还有件高兴的事情呢。” 西姆斯眨眨眼睛，“嘉丽过段时间也要到圣芒戈来实习了。”

　　“太好了。”

　　“她呢？” 嘉丽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杰西卡，小声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贺椿的表情告诉了她一切。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整个世界，在战争结束之后都在慢慢变好，倒塌的楼房会重建，被大火烧焦的土地会长出新的植物，被破坏的秩序会慢慢回归正常。但是有许多牺牲和伤痛是永远永远不会被时间冲淡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可怕的阴霾中走出来的。贺椿茫然地想起永远被困在长期病房的隆巴顿夫妇，难道她们做了这么多，却只能有一个同样的结局吗？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太好，” 嘉丽低声说，“你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

　　贺椿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着说：“那不行，我第一次看到杰西卡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就哭了，结果把她也吓坏了。”

　　“但是你得先保重你自己啊，要不然……”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我。” 贺椿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杰西卡，金色的斜阳余晖洒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我不会精神崩溃或者别的什么的，你们放心好了。起码，为了她我怎么都会撑下去的。”

　　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西姆斯从包里掏出两个个十分精美的小盒子递给贺椿：“你这几天可能没看报纸，霍格沃茨的保卫者和凤凰社成员都得到表彰了，你和她各有一枚梅林一级爵士勋章。我帮你们带过来了。”

　　贺椿打开盒子，默默地看了一眼金色的勋章和绿色的绶带，就合上盖子，将它们放到床头的抽屉里。奖章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呢？她只想看到她的杰西卡回来。

　　入夜之后有人在放庆祝胜利的烟花，满天都是银色、红色、绿色和金色的焰火，街道上还有游行队伍和庆祝派对，欢呼声和叫喊声摇山振岳，直冲云霄。贺椿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杰西卡应该快醒了，赶紧施了一个隔音咒，关上窗户，重新退回到寂静当中。

　　杰西卡果然醒了，但是却并不吵闹，只是直直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眼泪顺着面颊流淌到被子上。贺椿哄了她半个晚上，她才靠在贺椿的怀里睡去。

　　就这样，五月过半了，天气更加炎热了，庆祝活动也渐渐变少了，大家都开始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秩序中。西姆斯正式成了圣芒戈的治疗师，嘉丽也每天来实习，听说她和凯文的婚事也基本上定下来了。赫莱的遗书被找到了，朋友们用他的遗产成立了一个援助麻瓜出身的巫师的基金会。

　　杰西卡的病情似乎有轻微的好转。不过也许是贺椿的错觉。

　　很快，五月走到了末尾，六月快要到了。嘉丽在圣芒戈转正了。迪丽斯和戴维斯·杰斐逊结婚了。夏奇拉长出了第一颗乳牙。

　　治疗师已经来过好几次，告诉贺椿，六月初杰西卡就要搬去长期病房了。对此，贺椿并没表示反对。空闲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把杰西卡的生活用品分类打包，和长期病房的治疗师聊天对接。

　　六月的惊雷在窗外炸响，大雨倾盆而下。贺椿就这样，在这个闷热又潮湿的季节，静静地接受命运的判决。

　　一直到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拉着杰西卡的手，陪着她睡觉。午夜时分，杰西卡突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贺椿以为她又做噩梦了，忙将她拥抱进怀里。没想到杰西卡将她一推，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噩梦都是假的，你别怕，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是真的，你是真的吗……“

　　“当然是啊，我在这里。“ 贺椿拉起杰西卡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柔声安慰道，”别怕。“

　　短暂的寂静之后，杰西卡扑到她的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老婆你没事啊，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贺椿的心脏漏了一拍：“你醒了？”

　　“我醒了。椿，这是哪里啊，圣芒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