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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99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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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天,伦敦
闷热的夏夜,连一丝风也没有——这在伦敦算是挺不寻常的。草丛里虫鸣沙沙。沿街的房屋都敞开了窗户,高大的梧桐树在路灯昏暗的光芒下,泼洒了一地斑驳的影子。
已经过了12点,路上行人和汽车都稀少,空荡荡得让人有些不安。偶尔走过去的几个行人,都叹着气说,这么热,明天应该就要下雨了。
按理说这样的天气,路边的酒吧应该挤满了人。但是这段时间治安并不是很好,自然灾害又频发,大人下了班,小孩放了学,都趁早回家了。毕竟,没有人想在大半夜和街上游荡的杀手狭路相逢。
因此,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在街上的少女就显得有些惹眼。她银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步伐既快且轻,深蓝色的眼睛显出一丝着急的神色。
走完长长的梧桐林荫道,右转,顺着泰晤士河直走几百米,再走进一条小巷子,走到尽头,左转,推开一扇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木门进去,便是一座与周围装修风格迥异的,十分有古典气质的老宅。
少女走到门边,叩门三下,门把手上的黄铜蛇头缓缓转动了一下,猛地伸长了脖子,张开嘴,吐出分叉的金属信子:“证明你的身份。”
她伸出手,放在蛇布满獠牙的嘴里。蛇眨眨眼睛:“啊……小主人,是你,欢迎回家。”
厚重的木门旋转着打开了,露出一条昏暗的,狭长的走廊。少女掀起银色天鹅绒的帷幔,提着箱子走进去。行李箱的轮胎轧得木地板嘎吱作响。虽然时值盛夏,这座老宅却阴冷得令人发抖。
“主人!主人欢迎回家!”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少女低下头,把行李箱递给迎上来的家养小精灵:“帮我把箱子提回我的房间,然后去铺床。”
“好的,主人。”
家养小精灵抱着比自己的个头还要大的行李箱离开了。少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理理衣裙,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那里同样挂着银色的天鹅绒帷幔。仿佛是听见了脚步声,帘子后面,一个女声不紧不慢地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快进来吧,杰西卡。”
“是的,母亲。”
杰西卡掀起帘子,浓郁而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只见母亲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摆弄着一只镶嵌了翡翠的黄金手镯,大红色薄纱裙的裙摆垂落下来,两个家养小精灵正站在她身后的凳子上,一个在梳理她美丽的栗褐色长发,一个在把一瓶金色的魔药缓慢地倾倒上去。桌子上摆着零食和饮料,对面的沙发下面扔着一双男人的鞋。角落里一架收音机,在放着一首男巫歌星的新歌(《我爱你就如同月痴兽爱着月亮》)。
玛塞拉·沃特纳,杰西卡的母亲,是罗齐尔家族的女儿。罗齐尔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巫师家族,玛塞拉在其中的地位并不高,所以只是嫁给了一个家境还算不错的广义纯血巫师,也就是杰西卡的父亲,艾博·沃特纳。玛塞拉对自己的丈夫向来不满意,又自认血统高人一等,所以终日只在家中与她的男友们享乐,把一切事务都丢给丈夫去处理。
“坐下吧。告诉我,你决定得怎么样了。”玛塞拉懒懒地说,拈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头也不抬,“快点,今天还有人要到家里来。”
家养小精灵搬过来一把扶手椅。杰西卡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我决定好了。”
“那就好。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好好地嫁到一个纯血家族——罗齐尔家的血,不能随随便便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玷.污了。他叫什么名字?”
杰西卡没有说话。
“他叫什么名字?”玛塞拉拔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沉默。连两个家养小精灵都站住不动了。玛塞拉坐了起来,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眉头紧锁,厉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要告诉我你找了一个——”
“——她是一个格兰芬多。”杰西卡异常平静地说,“母亲,我的女朋友,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华裔女巫。混血。”
“你胡说什么?梅林的胡子啊,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飞到了空中,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墙壁抖动了一下,掉出大片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够了,玛塞拉,别这样!“
艾博·沃特纳匆匆忙忙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还没来得及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玛塞拉就暴跳如雷地吼道:“滚回去!你给我滚回去,现在就滚!“
红色的魔咒光芒打在楼梯的扶手上,金色的木屑被炸到空中,像一团金色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艾博一面躲避魔咒,一面点头哈腰地道歉,一面狼狈不堪地逃上楼去。即便如此,玛塞拉仍然在楼下叫骂不休,一张向来保养得当的脸被怒火扭曲得面目全非:
“瞧瞧你的好女儿!如果不是你那脏血,我怎么养得出这样的好女儿!“
她顺手掀翻了桌子,踩着白色的陶瓷碎片、掉在地上的蜜饯、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坚果,丝毫不顾裙摆沾上了饮料和水渍,走到女儿面前,弯下腰,板着她的肩膀,扯着她的发髻,迫使她看着自己,然后笑着说:“你啊,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那可不嘛。“杰西卡也笑着说,”真荣幸有你这样的好妈妈。“
母亲的一巴掌扇得她偏过头去,缓了好一会儿嗡嗡的耳鸣才慢慢减缓:“……你到这时候了,突然想起来关心我了,可不是好妈妈吗?好妈妈,我每年暑假回家,你和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有十句吗?“
“还狡辩是吧?我可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啊!”
杰西卡想起自己每年回家,玛塞拉都和一个不同的男人在一起,竟然不合时宜地嗤笑了出来:“行吧,母亲,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滚,可以吗?”
“滚吧。我等着你回来求我。”玛塞拉冷冷地说。
杰西卡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拽开帷幔,沿着走廊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玛塞拉像看戏一样抱着手臂靠在墙壁站着。
她推开门,这才意识到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狂风大作几乎让人站不稳。杰西卡给自己施了一个防水咒,走了出去。
“嘿!”门把手上的蛇抬起头喊道,“主人,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估计了一下时间,大概是凌晨2点了——本来今天和女朋友贺椿说好要早点回家的。杰西卡叹了口气。
杰西卡和贺椿的家在伦敦一间租来的拥挤的小公寓里。她们毕业前只用担心每年两个月的住宿问题,所以伦敦的房租虽然贵,倒也不算是多大的问题。现在毕业了,但是如今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找工作变成了一件麻烦事。
怕打扰贺椿,杰西卡在走廊上幻影显形,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屋里一片漆黑,贺椿果然已经睡了。她不敢开灯,摸索着进去,借着窗外的灯光,看见餐桌上放了一碗用魔法保温的番茄汤和一盘意大利面,旁边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签纸:
可别忘记了吃晚饭
后面画着一个笑脸。
杰西卡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同时意识到自己饿得发慌,伸手过去刚要拿叉子,就听见门外的走廊上有人念:“阿拉霍洞开。”
这声音虽然轻,在如此寂静的夜晚却清晰可闻。
顿时,杰西卡心里警铃大作,忙放下了晚饭,举着魔杖,走到门边去,压低了声音问道:“谁在外面?”
“是我,唐克斯。”一个头发颜色像粉色泡泡糖的女巫从门缝朝里张望。
杰西卡没敢松懈,举着魔杖走出去,指着站在外面的女巫,问道:“我的守护神是什么?”
“一只虎鲸。昨天是谁在总部吃饭的时候,碗里掉进去了一只狐猸子?”
“科林斯先生。”
双方都松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到楼下去说,这里不方便。”唐克斯说,“是凤凰社的事情,很紧急。”
“那我去叫贺椿?”
“不用叫她。”唐克斯回答道。
杰西卡犹豫了片刻,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公寓——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唐克斯明明只是想要和她到楼下说几句话,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要很久都不会回来了一样。
空无一人的雨夜街道。城市的灯光被柏油路面上的水泊晕染开来,仿佛氤氲的金色和红色的雾气一样,缭绕在高楼大厦之间。极狭窄的一方天空从楼房之间的空隙中漏出来,隐约可见几片灰色的夜云。
伦敦就像以往千千万万个平凡的夜晚一样,安静地沉睡着。给人以一种永远都不会有战争与杀戮发生于此地的错觉。
楼下的咖啡店还开着。唐克斯拉着她走进去,点了三杯饮料,又朝外面喊道:“可以了!穆迪!不用检查垃圾桶!”
“你们不知道被施了魔法的垃圾桶是多大的威胁。”疯眼汉穆迪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咕哝着说,“曾经就有个巫师因为忘记检查垃圾桶,结果被五个恶咒同时袭击了——”
“——知道了,垃圾桶很危险,现在说正事吧。”
他们一坐下,咖啡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麻瓜就纷纷起身离开了,好像在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连刚刚还在柜台前忙碌的几个服务员也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情,排着队走进后厨,并关上了门。同时,周围变得十分寂静,好像咖啡馆外面的世界都消失了一样,连喧嚣的雨声和风声都听不见了。
“用了麻瓜驱逐咒和隔音咒。“穆迪说,”毕竟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得当心点。“
“所以,“杰西卡局促不安地说,”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
“一个任务。凤凰社要给你一个任务,你愿意接受吗?“唐克斯搅动着杯子里的方糖,“我们需要能够潜伏在食死徒内部的间谍。你愿意去吗?”
杰西卡愣了片刻才理解她的意思:“我?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因为你是斯莱特林,母亲是个罗齐尔,而且你才毕业,还没表明过立场。“穆迪粗声粗气地说,”你说吧,你愿意去吗?“
“不愿意去也没有关系。“唐克斯低声说,一枚金戒指在她的左手上闪闪发光,”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想更想和贺椿——“
穆迪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行了行了,别扯无关的事情,快说吧,去不去?”
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杰西卡很轻易就可以看见她和贺椿所住的那座公寓楼——它狭小,低矮,高个子的杰西卡伸长手臂,踮起脚就能摸到天花板。但是它比杰西卡曾经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她跟着母亲去过许许多多的纯血家族的庄园里赴宴,可是那些大理石砌成的豪宅只让人觉得阴森又孤寂。她和贺椿的小家只有一张小床,一张餐桌,两把椅子,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可是贺椿会用魔法指挥鸡蛋和面粉自己跳进锅里,会用魔法编织围巾和帽子,杰西卡不擅长这些,所以她通常负责用清洁咒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她们也都很喜欢那扇对着外面街道的小小的窗户,因为从它望出去可以看到无比绚烂的晚霞,满天的星星,皎洁的月亮以及飘飞的雪花。
她想回去。直觉告诉她,她想舒舒服服地和贺椿挤在那张小床上,而不是去和食死徒周旋。
可是她真的能吗?
长长的雨痕划过玻璃窗。城市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万家灯火仍然像满天的繁星一样闪烁。如果没有人阻止伏地魔,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灯光会永远地黯淡下去,城市里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都会变成废墟下的尸体。她和贺椿也不例外,总有一天会有食死徒闯进来,打破她们平静生活的幻梦。
大概是她犹豫的时间太长了,穆迪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极其缓慢地,杰西卡点了点头,艰难地说:“……好,我愿意去,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还有几个人。”唐克斯说,“不过你不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你也不会知道负责和你联系的人是谁。”
穆迪急不可耐地站起身:“走吧,既然你同意了,剩下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说。这里太不安全了。“
唐克斯也跟着站起来,结果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杯。她抱歉地笑了笑,用修复咒把杯子修好:“走吧,现在就回去。“
“我不能先和贺椿告个别吗?“杰西卡小声说。
“不能。不能向无关的人透露你的身份。“穆迪生硬地说,”别啰嗦了,快走。“
随着一声轻响,他们幻影移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