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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现百 晚风折梦 ...


  •   晚风折梦
      姐妹盖饭 2023.12

      2025.5.21 Chapter1

      塔斯马尼亚,简称塔州,五六月时南半球入冬,夜长昼短,塔州夏日的极光璀璨地撕破长夜,山川冰雪灵动,湖泊冻成一面失声的镜子。

      ——去塔州看夏日极光,是黎晚风高中就有的心愿。

      如今,她的手上是两张直飞塔州的机票。已经过了登机时间,她却还坐在候机厅的位置上动也不动。墨镜遮住眼眶下难消的黑眼圈,明艳的脸像一幅画褪了色,只剩下阴霾。她低头,指尖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关闭又点亮,点亮又关闭。

      这是她第十七次刷新手机。
      屏幕依旧一片沉默,像一口死井。

      对话是井里的浮尸,死在了三天前。

      三天前——黎晚风:机票改早几天,你ok吗?
      黎晚风:[航班信息]

      斯雾秋:应该。

      黎晚风:那我打电话给航司去改。

      斯雾秋:好的。

      黎晚风:到时候来不来提前告诉我。

      斯雾秋:可以。

      黎晚风:至少提前一天!

      斯雾秋:可以。

      ……

      可以个屁!信息死在了那天,斯雾秋再也没有回复。爱情的金鱼沉进水族箱,白肚皮翻在水面,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窗外,一架飞机如一只巨鸟缓缓俯冲而下。廊桥里,飞机上的人们匆匆离去,又匆匆抵达,把滞留在原地的黎晚风衬托得格外可怜。

      手机渐渐熄屏,黑色的屏幕倒映一张死水一般的脸。

      广播在这时响起:“最后呼叫,黎-晚-风女士,请立即前往A8登机口,您的航班即将起飞-”?

      登机口要关闭了。

      黎晚风后知后觉地收起手机,像收起一块很沉的石头。她站起身,走到登机口,把登机牌递出去,指节发白,却动作僵硬地回过头——

      仍抱有幻想地望向入口。

      也许斯雾秋在抢时间赶路,没时间看手机也没时间发消息,也许信号不好,也许她真的会来?

      没有。

      黎晚风盯着空荡荡的入口,坚持到第十秒。

      没有。

      “女士是在等……”机场人员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黎晚风抢答,回过头,递上机票。
      而另一张写着“斯雾秋”的机票,在她的手心被揉作一团垃圾,丢进了登机口的废纸篓。

      *
      黎晚风是最后一个登上飞机的人,机组人员在她之后便关上了舱门。

      直飞塔斯的是中型客机,几乎坐满,头等舱空出的那两个连排位置便显得格外刺眼。黎晚风坐下,在手机上飞快地编辑:“斯雾秋,你什么意思?说好至少提前一天和我说,你——”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不行,现在正好是航班信息上的飞机起飞时间,现在发这个消息就等于告诉斯雾秋:我在候机厅苦等你直到飞机起飞的最后一刻——虽然这是事实——黎晚风绝不会承认。
      黎晚风立即删除。

      她瞥了一眼周围的乘客。右前方的商务女士正将公文包塞收进行李格,一对金发碧眼的情侣在前排轻声笑着分享耳机。只有她旁边座位空荡荡的,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空洞。

      黎晚风看回手机,退出和斯雾秋的聊天界面,点进朋友圈,编辑文字:一个人的旅行更自由,不用迁就别人的节奏。一个人看极光反而更清净。

      她看着这段话,陷入沉思。不行,不行,太刻意了,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看,老娘被放鸽子了,但老娘一点也不在乎!
      此地无银三百两!!
      黎晚风继续删除。

      文本框删除得只剩“一个人”三个字时,空姐走过来,递上热毛巾:“女士,这是您的毛巾。我们注意到您和您同伴的机票预留的都是您的手机号……您的同伴是不是没赶上飞机?需要我们帮忙免费改签今天下午或明天的航班吗?”

      黎晚风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毛巾在指间扭曲成一团。“没有同伴。”她语气生硬,音调硬生生高了半个度。

      空姐稍稍迟疑:“您旁边的这个位置……”

      黎晚风还回毛巾,露出一个她在时尚杂志里常摆出的标准微笑,仿佛在接受采访:“我一直计划一个人旅行,订两张票只是为了宽敞一些。”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神经病,什么鬼理由!这么鬼扯会被航司拉黑的吧!

      这位空姐也是职业素养极高,并未露出任何困惑或怀疑的表情。

      黎晚风却脸颊发烫,像是被当场拆穿谎言。她立即戴上眼罩,放平椅背,裹起空调被,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用行动证明:“我累了,不要打扰我了。”

      戴上眼罩,黎晚风看不到别人的反应,看不到身边的空座位……她总是怀揣着一个道理,看不到就是没有。

      就像看不到手机上斯雾秋的回复一样,不存在的东西就不需要面对。

      思想是鸵鸟,她是缩头乌龟,窝在不闻不问的座椅上。
      国内直飞塔斯马尼亚州耗时二十小时,黎晚风以为自己会因为斯雾秋的爽约而气得一直清醒,可思绪却在黑暗中渐渐模糊。中英交替的广播实在催眠,座椅灯光也适合睡觉,起伏的情绪消耗了太多精力……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渐渐远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身旁有人坐下,一瞬间心跳加速。是空姐在整理座位,还是其她乘客换了座位?黎晚风几乎想摘下眼罩,但理智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飞机早就起飞了……
      不可能是斯雾秋。
      黎晚风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摘下眼罩确认,因为那一定会带来新的失望。

      “你总是这样,说到不做到。”黎晚风在梦里喃喃自语。
      她想到高中时期斯雾秋爽约了一次社团活动,黎晚风朝她大发脾气,她低着头,很认真地说以后都不会了。

      至少从那之后,斯雾秋是做到了——至少在学生时代,她从未再爽约。直到大学毕业前,她总是守时赴约。
      即便有一次在大学,临时赶工做设计,斯雾秋为了一套图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次日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还是拎着咖啡来了。见面的一刻她一头栽倒在黎晚风身上,柑橘味的洗发水香气直冲进黎晚风的鼻腔。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在排队吗?给我十五分钟,我稍微睡一下……”

      黎晚风挑眉问:“十五分钟都没有,但洗了澡?”

      斯雾秋气若游丝地说:“总不能邋邋遢遢地陪艺术生女朋友看展,有损女神形象……”

      话说完,斯雾秋“就地阵亡”。

      可那颗让她阵亡的子弹却分明穿过她,打在了黎晚风心里,扑通扑通。

      子弹也是柑橘味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斯雾秋又开始习惯性爽约了。

      也许是工作以后吧。她成了一名建筑设计师,项目工期按合同走,手上任务交完就有假期,但如果甲方不满意,被打回重做也很常见。相比之下,做模特做得随心所欲的黎晚风就自由得多。她理解女友的苦处,很少催促,只是偶尔也会想:斯雾秋是真的太忙太累了,还是已经习惯了把我的事情都排在次要位置?

      十分奇异的,在机舱昏暗的梦境中,黎晚风又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的她与斯雾秋还很青涩,但出挑得要命,她们揪紧各种巧思,偏要在千篇一律的蓝白校服里享有独一无二的合衬。那一点属于彼此的默契和张扬,就好像哪怕一颗纽扣不一样,也能让人一眼看出她们是对的那一对。

      她喜欢斯雾秋,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高考过后,两个人考上同一个大学,顺理成章在一起,倒是身边人纷纷讶异:啊?你们现在才在一起?还以为你们早就搞上了。

      会这么说也不奇怪,她们可是从娃娃时期就腻在一起的青梅。见证彼此最狼狈的时光,一块儿熬过初中那段文青又拧巴的青春期,最后摇身一变,成了人模狗样的好好学生。

      斯雾秋是一个极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品貌俱佳,与老师同学相处融洽。唯一的狼狈时刻当属年幼时双亲离婚,母亲远走高飞,飞了整整一个半球,从此定居墨尔本。
      斯雾秋想念母亲,却不能表露,否则会遭到父亲话里话外的嘲讽;坚强淡漠的表象下,唯一的脆弱只展现给黎晚风。

      “妈妈在墨尔本有了新的家庭,妹妹小我八岁。”

      中学的操场边缘,斯雾秋坐在很淡很淡的月色里,清冷的面上被月光笼罩一丝哀伤。“想念她的同时,又深切地明白她已经不属于我了。”

      “或者说,在‘母亲’这个概念上不完全属于我了,”她小声呢喃,“母亲……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母亲了。”

      不久后的某一日,斯雾秋的母亲千里迢迢回国,想见一见大女儿。
      才在家里坐了几分钟,前妻前夫你来我往几句刻薄的话,不出意外又爆发一场战争。

      先是口角,再是拳脚。

      斯雾秋从家里偷跑出来,踮脚站在黎家的花坛,敲开了黎晚风的窗子。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黎晚风显然很惊喜,“毕竟今天你妈妈回国!”

      斯雾秋笑着敲她脑门:“笨,谁能重要得过你啊?”

      黎晚风迎她进屋。装潢富丽的家中气球和彩带洒落一地,精致的翻糖蛋糕摆在桌上,耳边还残存喝彩的余音,一切都静谧美好,却有一种精致的空洞。

      黎晚风的家庭也算不上和谐,万幸母父两人都是高知,好歹端着面子,不让冷暴力上升为肢体冲突。

      各对女儿说了生日快乐,两个人把蛋糕和刀叉往前一推,前脚后脚走出平层别墅。
      黎晚风一个人坐在桌前,目光随跳动的烛火一起越来越空洞,“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哼了几句,眼泪不自禁掉下来,但还是勉强唱完了一整首生日快乐歌,凑近吹灭蜡烛。

      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头顶的寿星帽还没摘,黎晚风逐渐适应黑暗,她拿起礼花炮,亦步亦趋沿着母亲与父亲离开的路,机械且麻木地发射一串串彩带。

      彩带洋洋洒洒落下,沾了黎晚风满肩。幻想着有人正在说生日快乐,好像这样就有人和她一起过生日了。

      认识的人都说黎晚风是巴洛克时期的公主,精致高贵,被宠爱着长大,但她觉得自己更像那个被关在高塔的长发女孩,与世隔绝,无人问津,华丽的外壳下是空洞又狼狈的灵魂。

      所以当斯雾秋从天而降,笑着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时,黎晚风的心倏尔被拨动了一下。斯雾秋扶正她的寿星帽,接过礼花炮,啪嗒一下,点燃了最后一支彩带,像烟花一样照耀了昏暗的屋子。

      “黎晚风,十五岁生日快乐。”

      两个同样不幸的家庭,两个同样不幸的孩子。说是相互依偎取暖,事实上斯雾秋一直更照顾她。斯雾秋很少提及自己的糟心事情,因为她知道黎晚风很敏感,说多了,心里一定会有负担。
      她只想陪她好好过生日。

      喜欢也没用,没用也喜欢。

      这份双向的感情日渐不可收拾,如覆水,如燎原的星火,燃断两颗心脏相连的烛线。

      *
      抵达塔斯马尼亚霍巴特,黎晚风在走出机场的一刻关闭手机飞行模式。

      微信里有几条滞留的留言。

      “我来不了了。”

      “甲方公司临时有了新方向,所有项目都要调整,这几天我一直在改,改到昏天黑地。”

      “假期?假期泡汤了。死无全尸。”

      “你已经上飞机了?”

      “看来是已经上飞机了。祝你在塔州玩得开心吧。”

      黎晚风看得冒火,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说好了提前和我说一声呢?……

      但到最后竟然只是发送,“无所谓。早猜到斯大设计师来不了,本来也就订了一张机票。”

      看着斯雾秋的昵称和“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似乎被这种更无所谓的态度噎住了——黎晚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死要面子活受罪。

      “过分了啊。只定一张机票真的过分了啊!”
      斯雾秋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黎晚风瞥了一眼,却不打算再回复。
      而在熄屏手机的一瞬间,又收到信息。

      “对不起,是真的、真的抽不开身。”大概看出了她“一张机票”的谎言,斯雾秋又懒懒地道歉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为了赔罪,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什么礼物?”黎晚风下意识打字,立刻后悔自己没能坚持到底。

      屏幕里跳动的字符还没组成对话,屏幕上的三个小点闪动着,像是在酝酿什么。
      同时,黎晚风听见身前传来一阵轻快却不熟悉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堪堪停下。

      一道细长的影子被室内柔和的灯光拉得很长,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仿佛连空气也随之静止了一秒。

      让黎晚风想到十五岁生日时,被最后一把礼花炮照亮的昏暗空间。

      黎晚风抬起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一瞬间,她竟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穿越时空,看见了高中时期的斯雾秋。

      不然怎么说基因是魔咒呢?她们生得实在太像,清丽又高挑,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好相貌。不过眼前的女孩显然更加青涩柔和,带些许混血的气质,琥珀色的眼睛,栗色微卷的长发垂在肩下。她轻咬下唇,像是在斟酌什么,小小发了几秒呆,笑起来又是落落大方的美好,很少年气,睫毛长长,弯起的眼睛好像月牙。

      “你是黎晚风吗?”

      将近熄屏的手机又亮了起来,是斯雾秋的消息不紧不慢出现在屏幕上:“让我妹陪你散心吧。她很贴心,会照顾好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现百 晚风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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