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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云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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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路子诚公司面试那天正好是跨年,出门前孟殊收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
严实到快递盒是方的还是圆的凌行舟都没看出来。
“现在流行这种五花大绑式包装快递么?”凌行舟盯着那个完全猜不到是什么包裹的快递,问孟殊。
“不是,是我单独要求的。”
“所以你买了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孟殊一脸神神秘秘,“晚上回来再说。”
路子诚的公司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能到,昨天凌行舟打电话过去跟他约面试的时候,路子诚的声音都有些激动,说有什么要求可以都提出来,能满足的尽量都能满足。
凌行舟不了解行情,孟殊对这个行业也是半桶水,两个人就这个事情查了半天百度,才总结出几个问题。
南闲公司坐落在一个创意园区,包了一个两层的独栋写字楼。
到了公司,孟殊跟前台说了来意。
“凌先生和孟先生是吧,路总等二位很久了。”前台小姑娘看着很年轻,估计是刚毕业没多久,说话就露出对甜甜的酒窝,一听说他们的名字,就很热情地把他们两个带去路子诚的办公室。
为表正式,两个人都穿了简单得体的深色系大衣,凌行舟小时候是个身上容易留下疤痕的体质,地府走了一趟之后这个体质就不存在了,前两天孟殊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没多久就消失了,倒是孟殊自己,裹着厚厚的围巾把自己的脖子包了个严实。
“你们来了?”
路子诚的办公室旁边是个三面都有镜子的空房间,除了路子诚以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位面试官,凌行舟跟着路子诚进去面试,孟殊在外面休息区等。
面试的方式很简单,南闲公司有专门的模特衣,穿上能直白得看出模特的身材特点,优势缺陷一目了然,凌行舟按照要求穿上,又按照要求走了几步,他的体态很好,没有任何驼背和前倾的问题,又有他自带的那股独特气质加成,随便动动都赏心悦目得很。
一套流程下来,不仅路子诚很满意,另外两个面试官也一直在竖大拇指,身材的各种比例几乎接近完美,南闲之前可没有这样的模特。
面试结束回到办公室,凌行舟征得路子诚同意,把孟殊一起叫进办公室。
路子诚办公室有一个很大的招待桌,上面摆了一整套精致的茶具,有机玻璃茶壶煮着白水,水开后倒入已经放好茶叶的盖碗之中,一时间,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孟殊看着路子诚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心中感叹道没想到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依旧对东方的茶情有独钟。
路子诚给孟殊和凌行舟面前的品茗杯倒满茶水之后,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给凌行舟的薪资预算以及公司能给到他的一些福利,路少爷出手阔气又考虑全面,给的条件远远在孟殊和凌行舟原本的想象外。
孟殊差点想替凌行舟当场答应。
凌行舟一直神色冷静地听着路子诚讲,最后才提出来自己的想法:“关于经纪人,我可以提要求么?”
“当然。”
“我想要孟殊做我的经纪人。”
“嗯?”
“啊?”
路子诚和孟殊两脸疑问。
孟殊想说,这么大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呢?
路子诚的反应倒是快,他立马看向孟殊的方向:“孟殊,有经纪人证么?”
孟殊眼里的惊讶还没褪下,不过嘴巴比脑子快:“这个倒确实是有。”
凌行舟这个想法不是突然有的,一周前他们从楼下搬到楼上,他帮着孟殊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堆证书。
“那些啊,都是上大学的时候考的,毕竟现在感觉学什么专业都是有风险的,不一定能找到对口专业的工作,多考证准没错的。”提前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的孟殊当时说。
凌行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孟殊后面的工作方向有没有考虑。
孟殊摸了摸下巴:“在工资相当的情况下工作其实都一样,我倒是挺期待稍微有突破性的工作,不过目前还没想好。”
当时只是两个人的闲话,孟殊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凌行舟问过他的那些话才后知后觉,虽然那时候他们两刚从地府回来还没遇上路子诚,但凌行舟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行舟想要独立的经纪人当然可以,但哪怕是个人经纪人依旧是属于我们公司的员工,所以孟殊也需要通过面试。”路子诚说,“孟殊你自己是否愿意呢?”
“当然愿意。”孟殊即刻就答应。
凌行舟虽然稳重,但毕竟不在人间十年了,总有不方便不习惯的地方,让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孟殊始终不太放心,正好之前那一年多的办公室工作他也觉得没什么挑战,尝试新领域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
“公司是允许员工之间谈恋爱的么?”孟殊问。
“反正我没定这样的规章制度,”路子诚摊了摊手,“只要不影响工作,我觉得没什么。”
路子诚提前跟人事部打过招呼,孟殊的面试比他想象中来得快,面试官提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个人经纪人最重要的就是围绕自己负责的那一个模特就行,之前专门查过资料,孟殊对比并不是一窍不通,且他又会说话,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孟殊在面试的空档,路子诚和凌行舟在待在办公室,没孟殊在其中当枢纽带,他们两个人略有些尴尬,凌行舟话不多,偏路子诚就是看中了他这样的气质,于是他拿着公道杯给凌行舟面前的品茗杯倒满茶水:“往后也算是同事了,不用这么拘礼。”
凌行舟微微颔首:“路总客气。”
路子诚回国做了不到一个礼拜的“路总”,听到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他主动找了话题:“方便问问,你跟孟殊是怎么认识的么?”
“当然,”凌行舟回答,“是在青木孤儿院。”
路子诚眉心动了动:“嗯?那你也是……”
“是,我大概是在你走后晚几年进的孤儿院。”
“那你们是一块长大后在一起的?”一听说凌行舟也是出身孤儿院,路子诚立马就觉得亲近起来,原本还有些拘着语气,现下就放松多了,整个人往身后沙发靠了靠。
“中间有分开过几年,重新遇上才在一起的。”
“那可真是有缘啊,”路子诚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茶水,轻呷了一口,“说起来我跟孟殊也有好多年没见了,那天重新见到他之后得知他一直都没被领养,我就在想,如果小的时候不是我提醒他说被领养了就要改名字,他也许就不会那么执着,就他那种性格和长相,肯定能被好人家领养。”
凌行舟听得出来,路子诚这话不是跟他套近乎秀善意的体面话,他是真的对孟殊带了歉意。
“这是孟殊自己的考量。”凌行舟说。
哪怕后面需要承担得更多,孟殊也是欣然接受,没有人可以替当时的他做决定,哪怕是现在的孟殊也不可以。
至于别让路子诚耿耿于怀这种话,凌行舟没有说,哪怕他们是恋人,这话他也没立场替孟殊说。
路子诚闻言眸光微闪,从遇见孟殊和凌行舟开始,他其实很好奇这样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他从事艺术思想开放,并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但孟殊和凌行舟看上去像是磁铁的N和S,完全没有相同点,但他现在突然觉得,仅仅只凭借自己的片面印象去揣摩别人是否般配,是他狭隘了。
……
这一趟收获颇丰,孟殊的面试一结束,他和凌行舟就都是有工作的人了。
“人事部到时候会给你们发offer,元旦节后来报到就行。”路子诚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欢迎二位的加入。”
孟殊:“谢谢路……总。”
路子诚先是顿了顿,然后轻轻锤了孟殊一下:“行舟跟我客气,你也跟我客气?我们算是旧友,还叫我路哥就行。”
孟殊捂着被路子诚锤了一下的肩膀假装很痛:“那不行,工作和私人生活还是得分开,私底下叫你路哥可以,工作时候还是得叫路总。”
“看得出来是过了社会的人了。”
“路总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说不过你,”路子诚笑了笑,“我先忙去了,几天后见。”
嘴一向很甜的孟殊:“再见路总。”
嘴难得活络的凌行舟:“再见路总。”
走出南闲公司好远,孟殊才问凌行舟:“经纪人这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呢?我也好做个准备。”
“我感觉,由我提出来的话,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而且这样你的反应比较真实,不像是提前串通好的,是我自己的需求。”凌行舟实话实说。
不得不说凌行舟考虑地还挺全面,看着他一天下来一直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孟殊突然就想逗逗他:“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万一我不想做你经纪人呢?”
凌行舟眨了眨眼睛,他当时其实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潜意识里认为孟殊不会不愿意做他经纪人,所以就没过问孟殊的意见。
后知后觉这个做法确实不太好,所以凌行舟立马道歉:“对不起。”
“你怎么又跟我道歉了,”孟殊哭笑不得,挽住凌行舟的胳膊,“真是一点都不经逗。”
凌行舟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那你是真的不愿意么?”
“怎么可能,我当然愿意了,本来我们就错过那么多年了,我巴不得我们天天在一起,办公室恋情我也不介意,距离产生美适合那些需要自己空间的情侣的,很明显,我们不属于那一种。”孟殊说。
“还有,凌行舟同学,我再认真严肃地跟你说一遍,对不起这种话不能再经常挂嘴上了,弄得好像我脾气很差总是欺负你似的……”
明明实际是你欺负我来着。
后半句话,孟殊没好意思说出口。
之前凌行舟补办身份信息的时候拿的是临时身份证,一周时间到正好可以去拿正式的身份证,孟殊想着反正都已经出来了,那就顺便去办几张常用的银行卡,方便到时候办理入职。
冬日的天暗得早,两个人办好所有的事情顺便吃了个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透了。
下完雪后的低气温依旧侵袭着松州,这对怕冷的孟殊一点都不友好,前几天孟殊是绝对不会在外面逗留的,但今天,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孟殊拉着凌行舟停了下来。
“明天是什么日子还记得么?”孟殊问。
“元旦。”
“就只是元旦?”
“不然……”
“你生日你都不记得了?”
生日?凌行舟有些愣神,多久没有生日这个概念了?
上一次生日,好像还是在青木孤儿院,和孟殊彻夜聊天,还收到了孟殊用好几个月零花钱给自己买了一串珠子,拥有了自己的蛋糕,以及全院的老师和孩子们围着自己唱生日快乐歌。
毫不夸张,那是凌行舟从小到大过得最隆重的一次生日,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忙,他的生日时间又特殊,父母总是忙于工作不记得,后来到了爷爷家,别说过生日了,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就不错了,所以在孤儿院的那次生日,对凌行舟之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排到了很重要的位置。
“不过生日的事情还不着急,今天是跨年,我们松州有习俗,每年除夕都要把家里所有灯都点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跨年夜也有了这个习惯。”
凌行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家家灯火,亮堂堂的一片蔓延至远处,没入了夜幕里。
孟殊指着一个方向比划:“看到了没有,最亮的那家窗户,就是我们家。”
出门前不是关了灯了么……
凌行舟突然想起来,刚才面试间隙,孟殊出去打了个电话:“所以你刚才出去打电话……”
“出门没想到这一茬,我就打电话请江哥帮忙把我们家也点亮。”孟殊说,“我们家最亮可不是错觉和滤镜嗷,我特地拜托江哥,给我们家换了几个瓦数高的灯泡,我们家必须要最亮!”
这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是孟殊能干出来的事情没错了。
刚进家门,凌行舟就看见了放在玄关的包裹:“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那个神神秘秘的包裹是什么了?”
“你等一下。”
孟殊鼓捣了半天,剪刀划刀齐上阵才拆开包裹,里面是两个白色的盒子,这盒子模样眼熟,像是装首饰的,嗯?装首饰?
凌行舟陡然间心脏怦怦跳,现在的心境和当年在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硬硬的盒子如出一辙。
“我一直觉得,那串珠子再也找不到了有点可惜,所以我在网上找人定制了,我定制了两串,这珠子对我来说,也同样意义非凡。”孟殊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珠子,看得出来孟殊花了心思,这珠子粒粒饱满圆润,和十年前那串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管是在十年前的青木孤儿院,还是在十年后的地府,珠子对他们来说一直是很重要的东西。
孟殊边说边把珠子往自己和凌行舟手腕上戴:“不过说好,这不是生日礼物,顶多算是欢迎你回到人间的小物件,原本早就该送你的,但手工作品没那么快……”
孟殊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是凌行舟抱着他抵在了门背后,接着便是越来越熟练的吻。
呼吸缠绵地揉在了一起,两串珠子因为他们交握的手轻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模模糊糊间,凌行舟好像听见孟殊说了四个字。
“欢迎回来。”
欢迎回到这个充满烟火和爱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