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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沧澜不是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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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礼刚睁开眼帘,一道哭腔在耳畔炸开,“皇子醒了醒了!”
他被喊的有点懵,一时间晕头转向,身上酸疼,头晕眼花,这是昨天晚上那顿毒打落下的病症吗?
冷苑极寒,很少能听到这么响亮的嗓音,他恍惚以为自己离开了王宫。
转身瞧见床侧围跪了四五名丫鬟,手里拿着秀帕一个个哭的梨花带雨,好不伤心,远处朦朦胧胧有个挎着药箱的长者朝他奔来,嘴里念叨,“天佑我主,此番苏醒日后必定大富大贵啊!”
墨礼身子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拿针扎在太阳穴上,而后又被探了心脉。
长者说道,“去回禀王上,皇子并无大碍,现在还体虚,细心调养之后就能无事。”
下人道:“是,我这就去禀告。”
长者回头转向床上的墨礼,面容慈善,口中言语道,“皇子,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石心湖千尺万丈,深不见底,落水之人除了你,从无人生还吶。”
墨礼心中疑虑四起,石心湖?那不是故国才有的吗?
落水?
他被送到王宫之后,已有半年未出冷苑,哪里来的落水。
等到医者离开之后床边的丫鬟哭的更甚,叽叽喳喳,口中叫着什么“尘主”,吵的心烦。
冷苑从来不曾有过这么多的人,他身边只跟着唯一的一名随从云澈,此时却不见他踪影,他几度意欲坐起,却终究身不由己,只能复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一人,为首丫鬟惊呼道,“柴王爷来了。”
墨礼总算听到个熟悉的名字,回了点力气瞧看,一名褐色长袍男子携风坐在床侧,拿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乾尘,你这热终于退了。”
乾尘?
墨礼半响没回过神来,浑浑噩噩,举目仔细打量房屋内的摆设,这精巧的雕花屏风,一看就是沧澜样式,一地的丫鬟和眼前的柴俊,这分明是沧澜。
可是,沧澜不是亲手被他灭了吗?
他也不叫乾尘,他叫墨礼。是沧澜王遗落民间的庶子,因为跟乾尘同音同貌,被送到姜国讨好姜尤君,只是可惜算盘打的好,却没能如意,姜尤对他这个冒牌货并无任何情分,第二年便灭了沧澜,他从此被关在冷苑大半年。昨天晚上,因为再次顶撞姜尤,被他用沾了盐水的鹿鞭抽了一百零八下,人事不省,闭眼的最后一刻是口吐鲜血的云澈跪在地上求他撑住。
这是怎么回事?
墨礼开口,却发现嗓音沙哑,“柴王爷,这是……沧澜?”
柴俊一脸喜色,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乾尘,你傻了,这里当然是沧澜啊,放心,以后绝对不让你涉险再去什么石心湖了。”
柴王爷人善貌美,墨礼被接回来的时候,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只是可惜还没熟络就被送到姜国,听说沧澜被灭的时候,柴俊甘当白衣将军,最后被敌军钉死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墨礼点头,开口说道,“我是墨礼,不是乾尘。”他们二人同音同貌,认不出来很正常。只是他这句话毕,却并未出声,他用手死命卡自己喉咙,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急的柴俊立马扭头喊医官,“让医者再过来!”
情急之下,墨礼吼道,“我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发的出,他再次尝试说,“我是墨礼,不是乾尘。”却无法言语。
墨礼认命的靠在床头,心中惊悚,问道,“柴王爷,现在是什么年月?”
柴俊面带忧心,小心翼翼的回,“是沧澜七十五年啊,阿尘,你别吓我。”
墨礼凝神,仔细斟酌,他这是……回到了过去啊,他也不再是庶子墨礼,而是嫡长子沧澜王皇子,乾尘。他记得所有往事前尘记忆,却说不出口,他……重生成了自己的哥哥,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跟自己同音同貌的哥哥,乾尘。
他挥手让人都下去,呼呼啦啦走了一大片,屋内才慢慢清净下来,他下床艰难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清俊有加,憔悴更甚,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刚刚听医者说,他是掉进了石心湖里。那可是沧澜的神湖,据说能够护佑举国百姓,深不见底,凡是落水的都是献祭给了神湖,乾尘福大命大竟然能活下来。
墨礼手指顺着下巴滑动,这张脸,当真是一模一样,他一声惨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自己的哥哥!
真是讽刺至极啊!
他们二人素未谋面,但是渊源颇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张脸和这把声音。
墨礼自小生活在市井,被人嫌弃,打骂,说他有娘生没爹养,自小养了一副谨小慎微,卑微懦弱的性子。
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乾尘,从小得宠,滔天权势,什么都有,成年之后,更是遇到了心仪一生的人——姜尤,陪着他韬光养晦,陪着他东山再起,最后统一五国,最后却死在他们大婚的当日。
所以沧澜才会想出把他这个冒牌货送到姜国的想法,以为能够攀附姜国。可墨礼是墨礼,乾尘是乾尘,胆小懦弱的墨礼如何能够揣测圣恩,姜尤把对乾尘所有的爱,都当做恨回馈给这个同音同貌的人身上,他被践踏,被侮辱,被折磨,游走在生死边缘。
他羡慕哥哥能拥有姜尤完整的爱意,时常唾弃自己。
重生之际,天意弄人,造化弄人。
他尚且来不及悲伤,门口传来下人的扣门声,“尘主,先前你说过,姜国的使者若是到了要一声。”
墨礼再次盯住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从今日起,他便是乾尘,而非墨礼。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未到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喧哗声音,笑声此起彼伏,不知谈的什么幸事。乾尘抬腿迈步上殿,目光扫过一众臣子,对着沧澜王行礼,“父王,儿臣来迟了。”
许是并未想到他会亲自过来,沧澜王立刻命人给他赐座,言语之中尽是心疼,“你才大病初愈,无需着急过来,小心身子。”
果然是嫡亲,宠溺溢于言表。
乾尘只是说了一句无碍,一眼扫过去,看到来人正是日后姜尤身边的重用大臣,宋子侃。
“没想到宋将军亲自前来,姜尤君还真是重视。”
一番话犹如火花炸裂到列座之人,尤其是宋子侃,他初来沧澜也听闻这位皇子落水一事,他不可能见过自己,而且,他胜任将军一事,只有他跟君上二人才知,他又是如何得知?神情语气更是笃定,好像旧识一般。
这位传闻中的沧澜王嫡长子,果然聪明才智,超出常人。
“尘主谬赞了,能亲自过来请皇子一叙,是宋某的荣幸。”
二人礼尚往来,不失礼节。
乾尘微微一笑,自然知道他为何事而来,他张口便道,“只怕是要让宋将军失望了,姜国赏荷一事,我并不打算去,父王,儿臣告退。”
他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当面亲自拒绝。
传闻姜尤跟乾尘相识相知,就是从五国赏荷一事开始的。墨礼心中对姜尤情绪复杂,不想这么快见到他,所以才会当众做出回绝的事。
沧澜王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儿子是自己平日里太宠爱了,等到他离开之后,沧澜王才笑着解释,“烦请宋使在沧澜多留宿几日,吾儿就是这脾气,等他心情好了,再商议此事。”
宋子侃微微一笑,颔首行礼,回头瞅了一眼这位初次谋面的乾尘。
之所以被称为尘主,是因为乾尘足智多谋,能决策于千里之外,在沧澜、新月、姜、齐、戎关五国当中,是赫赫有名的幕僚,而五国关系并不融洽,盛产战马的戎关对其他几国虎视眈眈,而每三年举行一次的赏荷,更是齐聚了百家精英。
姜尤对有谋略的人才极为赏识,所以会派极为重视的宋子侃过来,是对乾尘的尊敬。
乾尘拒绝了参加赏荷一事之后,心情极为舒畅,他难得灭了一次姜尤的锐气,手刚推开门,就听到身后一声喊叫,“尘主,你醒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乾尘一瞬间热泪盈眶,他猛地回头,看到云澈手里扯着莲蓬冲他跑过来,在不足三尺的地方扑腾跪下来。
云澈道,“是属下的错,让尘主跌落石心湖,听说尘主苏醒,我去给你摘了莲蓬。”
石心湖里的莲蓬,人间美味,乾尘当初去石心湖就是为了这一下口腹之欲。
乾尘尽量让自己步子看起来稳重,他走到云澈跟前,将他搀扶起来,用力的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两下,噙泪说道,“是你,真好,真好。”
云澈不明所以,一张糊满了淤泥的脸看起来极为好笑。
云澈大概是墨礼这个哥哥留给他最好的人了。
“尘主,怎……怎么了?”
乾尘一把将他拥在怀里,一百零八下鞭刑,他承了五十八下,这个一脸刚毅的少年,在他临死前都还让他撑着。
“无碍,大病初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以寒暄后,乾尘让他把莲蓬拿下去处理,差点用人命换来的东西不能浪费。云澈虽然觉得主子有些反常,但容貌声音未变,也不像被鬼魂上身。
他抱拳告辞。
乾尘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他不能让历史重演,也不能让沧澜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