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参加这个破综艺了》久彩鹤子

10、追忆 林肖第一次

　　“想什么呢？”
　　林肖回过神来，祝之星坐在电子琴前，正支着手臂看着她。
　　昨天晚上刘辉的神情，总是让她放心不下。今早起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他好几回，他好像没事人一样，还是平日里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仿佛世界上没有令他烦恼的事情一般。可经历过昨晚的林肖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开心。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女神呢？
　　林肖抬头，看向祝之星的眼睛。她的眼神平和温柔，当她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错觉，她似乎能包容自己的一切。
　　林肖谨慎地看了眼门外，没人。她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我昨晚……看见辉哥在练歌室唱戏了。”
　　看祝之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林肖很疑惑，“你不惊讶吗？”
　　“为什么要惊讶？”祝之星歪头，“我知道他会唱戏。”
　　“啊？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林肖此时反而更像那个该惊讶的人。
　　“他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他不想说，我说了反而会勾起他的伤心事。”
　　林肖快被绕晕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祝之星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这件事，还要从他小时候说起。”
　　小时候的刘辉，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并且小小年纪就对戏曲十分着迷。他的妈妈看出他的天分，拖关系联系上了当时久负盛名的京戏大师李远山，将刘辉带到了李远山的面前。刘辉也不怯场，他比划着从电视里学来的动作，咿咿呀呀地唱着。他的天赋和表现力让爱才的李远山十分惊喜，将他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悉心培养，八九岁的年纪就开始登台演出，是当时京戏圈里有名的小神童，未来的乾旦新星。
　　“那后来呢？”林肖撑着脸，听得入迷。
　　“后来呀……”
　　后来，十三岁的刘辉进入了变声期，也叫“倒仓”。平日里张口就来的戏，如今张张嘴却发不出声。即便发出声了，也全无以往的音色了。
　　刘辉自小就被赞是神童，前途无量，他一直都是骄傲的。他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倒仓，也有过心理预设，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理素质远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倒仓的未知性，让他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恐慌之中。
　　从那天起，刘辉疯了一样地唱戏，盼着自己的嗓子快点恢复。李远山怕他这样会伤到嗓子，停止了他的一切演出，也减少了他的练习。他一下子从人人赞誉的小神童，变成了一个连戏都唱不出来的“废人”。
　　被打击到的刘辉一蹶不振，哪怕变声期结束也没能回复过来。他发现自己站上舞台时，竟不敢开口。他怕自己发出来的，还是倒仓时那副沙哑的声音。
　　“啊？怎么会这样？”林肖皱紧了眉头，“然后呢？有没有人帮他呀？”
　　祝之星摸了摸她的头，“他还有个师父呀。”
　　刘辉的状态李远山都看在眼里。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跟自己的孙子一样亲，李远山不愿逼他，也不想他再这样消沉下去，于是他联系了自己的师弟孟保丘。孟保丘的哥哥是相声大师孟保陵，他想让孟保丘牵个线，送刘辉去学相声，让自己的爱徒有个退路。
　　刘辉也算是孟保丘从小看到大的，自然也不希望他这样，于是痛快地答应了。从此以后，刘辉就又拜了孟保陵作师父，开始学相声。
　　刘辉学起相声来不甚用心，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孟保陵说他他也一脸无所谓。孟保陵无奈，只能去找李远山。李远山听闻刘辉的状态，恨铁不成钢，将刘辉叫来好一顿训斥。正值青春期的刘辉自尊心强，他本就还没从倒仓的阴影中走出来，又被师父推给了别人。小小年纪的他哪能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他只觉得师父是因为他不能唱戏，不想要他了。
　　那天师徒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刘辉赌气说自己再也不要学艺了。李远山气急，打了他一巴掌。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跑出了剧社，从此之后再没有回来。可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他的师父，放不下这些年学艺的时光。高考他报考了海市戏剧学院，学习表演，毕业后和同宿舍的朋友搭档出演小品，成为了一名喜剧演员。
　　观众里还是有人记得刘辉这个京戏神童的，再加上他学过相声，对喜剧有天生的敏感，总能抓住观众最想发笑的点。于是他又一次爆火，甚至还上了春晚，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喜剧明星。
　　如今已经成熟了的他，早已明白了师父当年的用意。此时正值他参加一个重量级的喜剧比赛，他多年未与李远山联系，想拿个冠军回去，让师父高兴高兴，告诉师父自己现在有出息了。
　　他一路过关斩将，意气风发，却在决赛上台前被告知了李远山去世的消息。他强忍悲痛上台，笑着演完了那场小品，下台就哭得泣不成声。
　　那天他的小品人气最高，得了冠军。他举着奖杯，看着台下那些为他欢呼的笑脸。
　　他拿到了想拿的冠军，可他最想要分享喜悦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唉。”
　　听完这个故事，林肖的心梗得难受。她抹了把眼睛，掩去了一滴即将落下的眼泪。
　　祝之星的眸中有一丝慌乱，她关切地看着林肖，“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肖吸了吸鼻子，“其实在我们相处的这几天里，辉哥一直都在乎着我们每个人的感受。他会有意地去调节气氛，让每一个人都开心，他自己也总是笑着的。可是谁也不是永远都无忧无虑的，谁都会有自己难过的事情。听完你说的，我更觉得心疼。明明自己也是心里有悲伤的人，却想给所有人都带来欢乐。在台上他是喜剧演员，可是生活中，他是他自己啊。我一想到他这样子，我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见祝之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我的自说自话，星姐你听听就好，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说完，她有些羞怯地看向祝之星。祝之星却弯了弯眼睛，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林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祝之星，一时间看得有点呆。
　　“肖肖，你很善良，心思也很细腻，所以很容易和人共情。”祝之星看着她，“这是你的天赋，你是天生做演员的人。”
　　祝之星灼灼的目光让林肖不敢直视，她别过头，脸上烫得惊人，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
　　她狼狈地转移了话题，“那我们能为辉哥做点什么吗？”
　　祝之星默许了她的逃避，顺从地跟着说下去，“我其实有一个想法。”
　　祝之星凑到林肖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清早，林肖和祝之星神秘地带走了刘辉，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任方二人，还有屏幕前的观众。
　　[昨天她们两个就神神秘秘的，今天又把刘辉带走了，到底是去做什么啊我好好奇！]
　　[我也好好奇啊！我心痒痒！]
　　[带上我吧求求了！！]
　　[给我把摄像带上！有什么是我尊贵的桃子会员不能看的吗！]
　　[希望能解开光军的心结吧，唉]
　　……
　　刘辉坐在车里，看着不断向后的景色，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呀？”
　　“秘密。”林肖冲他眨眨眼睛，“你到了就知道了。”
　　刘辉无奈地摇摇头，低下头看手机。但随着车行驶得越来越久，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刘辉的心也愈发不安。
　　“肖肖，星姐，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别着急嘛，马上就到了。”林肖看出了他的急躁，连忙安抚。
　　刘辉静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呃……你不要生气啊，我们这么做可能有点冒昧，但真没恶意。”林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刘辉，转头求助般地看向祝之星。
　　祝之星却实诚地说道：“是我告诉她的。”
　　林肖被她的直白吓了一跳，“哎呀！星姐你怎么……”
　　“没关系的，肖肖。”刘辉看向林肖，“我能感觉出来，你们是真的关心我。”
　　祝之星点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希望你能打开心结来演唱《状元红》，这样能达到最好的表演效果。”
　　林肖：……
　　她已经不想发言了。
　　听到她的话，刘辉也愣了愣，继而笑了出来，“星姐不愧是星姐，永远都最关注舞台。不过……”
　　刘辉垂下眸，“我很感谢你能这么说，这样我的心理负担会小一些。我其实有点害怕别人的关心，我总是担心，我承担不起别人的爱。所以当收获了观众的喜欢之后，我反而变得焦虑起来。我担心我做得不够好，让别人失望，就像师父那样……”
　　“不是的，不会有人因为你不够完美就对你失望的，你师父也不会的。”林肖看向他，“如果有人就这样放弃喜欢的话，那样的喜欢也不叫喜欢。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给观众传递你的能量，就足够了。不用强颜欢笑，想笑就笑，想不笑就不笑，你自己舒服是最重要的。”
　　刘辉愣愣地看着她，蓦地，就好似放下了什么担子一样，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靠着身后的椅背，看向窗外。
　　“肖肖，你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车停在一个四合院门外，几人下了车。远远的可以看到门前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大褂，身姿挺拔。看到他们，他挥了挥手。
　　看到他，刘辉落后了几步，步伐有些犹豫。
　　“辉儿。”似是看出了他的踌躇，那人跟林肖和祝之星打过招呼后，就快步来到刘辉的面前。
　　“师叔……”
　　刘辉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孟保丘，刹那间就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以往隔着屏幕看孟保丘表演的时候，他都是妆发完整的，看着跟过去没什么差别。离开镜头，刘辉发现他老了很多。他的鬓发都白了，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如若不是声音没变，刘辉真的不敢相认。
　　孟保丘也很是激动，他拍着刘辉的肩膀，眼眶也有些湿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孟保丘引着他们走进剧社，边参观边给她们介绍，“这里就是孩子们早起练功的地方。辉儿小时候特别积极，总是起得最早跑过来吊嗓子，吵得师兄弟们都睡不着。”
　　“是吗？”林肖促狭地看向刘辉，“辉哥小时候那么可爱呀？”
　　刘辉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对了，祝小姐你的母亲是商铭吗？”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祝之星的情绪低落了一些，“嗯”了一声。
　　“你母亲是我小师妹的朋友，我原来也见过的，她是一个很优秀的歌唱家。”
　　林肖偷偷看向祝之星。
　　怪不得女神知道刘辉的事，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祝之星认真地说道：“谢谢前辈。”
　　孟保丘摆了摆手，他们走到一个房间前停下。看着刘辉沉默的样子，林肖猜测，这个可能是他师父的房间。
　　孟保丘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刘辉，“这个是师兄去世前写的，他嘱咐我，如果有机会见到你，一定要亲手交到你的手上。”
　　刘辉珍而重之地接过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进去看吧，我们出去等你。”孟保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三人站在原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没人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只在许久之后，听得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