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芳华录》莲目

5、第五章

　　“你在作什么？！”
　　碧璃闻声吓了一跳，暗道一声糟糕，手中的药盅也没有拿稳，“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她讪讪的回头，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二、二嫂……”
　　“你到底是谁！”二嫂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狐疑的审视着她。
　　“我……”碧璃没来由的心虚，强笑道，“二嫂，你怎么了……我是小璃啊？”
　　“我们小璃根本不识药理，怎么可能有这种奇药？！”二嫂皱着眉头盯着她手中不小心沾上的白色粉末。
　　碧璃几乎要笑着把那句话脱口而出，这只是很普通的……忽然生生的咽了回去，真是，差点就真的穿帮了，她不懂药理，怎么知道这药到底什么品级？！于是面露疑惑道，“二嫂……你说什么呢？奇药？不会吧……这很便宜的啊……”
　　二嫂眉头蹙得更紧，目光却有些放松，没好气的道，“便宜？”
　　“哦哦……妹子知错……妹子下次一定买贵贵的……”碧璃笑着扯开话题，心中却暗自打了个问号，自己什么时候居然连被人跟踪都发现不了了？
　　二嫂毫不客气的送了一个暴栗，大概是小时候训三哥惯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过来，“还有下次？！说，背着我们做什么呢！”
　　“额……”碧璃小心的看了一眼二嫂的脸色，还是决定坦白比较好，万一捅到三嫂那里去，她真要功亏一篑呀！
　　一番话说的两人都沉了脸色。
　　“当真？！”二嫂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二嫂，这种事……若非收到了、收到了……我怎敢相信？平白的谁愿意咒自己的哥哥？”碧璃低头盯着脚尖。
　　“三妹……”二嫂摇头叹了一声，“可怜三弟竟连自己的骨肉也没有看到一眼，就……”
　　“……以三嫂的性子”碧璃惨笑了一声，“多半是要给三哥一个惊喜，我怎么敢把这样的消息告诉她？”袖中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三哥，妹妹真是对不起你……
　　“你做得对……把药给我吧，平日都是我把这药拿过去，今天也该这样才是。”二嫂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温和的冲她笑了笑，便端起另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端了过去。

　　“啊——”
　　听得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碧璃和二嫂的脸色顿时煞白，顿时仅剩的那一晚汤药也全部洒落，可两人都没心思再顾及这些，匆匆对视一眼，便提起裙子没命的往内院跑去，三嫂……三嫂她怎么了？！

　　看到那一幕，碧璃几乎撞墙的心都有了。袖中食指攥得发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着那个烈烈红衫的女子说，“不是说……三天后才到？！”
　　二嫂风甯忙不迭的上前扶起几乎已经哭昏在灵柩前的风眠，心疼的想要将她拉开冰冷的棺木，风眠却死死的抓住了棺盖不肯松手，几乎挣扎着整个人都要扑上去，仿佛想要与静静躺在棺内的碧钧一同离去。
　　碧璃不忍去看三嫂几乎发了狂的悲恸欲绝，冷冷的盯着那个嘴角犹自带笑的季家二姐季茗。
　　“呦，妹子，我也是好心，谁家出了这样的事，不指望着早些见到呢？二姐姐马不停蹄的赶来，到落了不是了……照说，报信不是昨日就到了么？”
　　碧璃暗自鄙夷一声，姐姐？你倒真是不客气，就是季晨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小璃呢！又忍不住担心，这话可别被三嫂听进去了，转念间，眉梢一挑，“叫二姐姐这么费心，妹子真是过意不去啊！”
　　话锋一转，碧璃微笑着说，“久闻二姐姐年前受伤后身子一直弱得很，最近可大好了？怎么也不见二姐姐再上战场杀敌？小妹对二姐姐的绝世功夫可是景仰的话呢，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二姐姐战场上的英姿？”果然见到季茗脸色一变，碧璃冷笑着接了下去，“可是呢，说起二姐姐的俊功夫，普天之下，除了我家大姐又有谁比得上？”
　　季茗躲着她锋利的目光，不自觉的偏过头去，嗫嚅道，“碧潇大人天纵英才，我、我怎敢……”
　　“哦？不敢？二姐姐真是太过自谦，我家大姐若是在、天、有、灵、”碧璃几乎是恶狠狠的挤出那几个字，“定然不胜欣慰。”
　　季茗听她这番话句句带刺，几乎心虚的看也不敢看她，额头上也要冒出汗来。
　　碧璃这才冷哼一声，“二姐姐舟车劳顿，请到客舍稍作休息吧！”

　　转身看看身后哭得不省人事的三嫂，碧璃忽然觉得无力的绝望，还是来不及了吗？
　　“三嫂……”碧璃干脆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她，不让她再挣扎，“你要振作！”
　　“你放开我！”三嫂满脸泪痕的用力挣开她的手，碧璃也不曾料到她居然有这般力气，不防被她生生的往后推了几尺，“你早就姓了季，那里还管你哥哥的死活？！”
　　碧璃脸色淡淡，目光漠然的盯着似乎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三嫂风眠，“三嫂，您记差了吧？”轻轻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挡住二嫂的视线，负手在袖中轻轻一挥，风眠便悄然睡去，碧璃语声泠然的望着碧氏沉重质朴的香樟木大门，“就算我与季衍成婚，该改姓的，是他……可不是我！”说着对二嫂无力一笑，“二嫂……三嫂就烦您照看着了，我去料理三哥的后事。”便脚步虚浮的往厅堂外走去。
　　“哎——”二嫂手忙脚乱的遣了侍女送风眠回房，目光复杂的看着碧璃的背影，“小璃……你三嫂她……”
　　“我知道的，二嫂……”碧璃停了脚步却不愿回头，“你放心，您和三嫂的怎样待我，小璃还会不明白么？非要说出来，倒是显得生分了……三嫂乍听到这样的噩耗，伤心过度也是情理之中……若换做是我，我也不知是否……”碧璃忽然不愿再说下去，因为，她也有那一位，正在更危险的前线，不分日夜的浴血奋战于生死边缘。
　　二嫂没有再说什么，碧璃却还是感觉得到背后那道敏锐目光中的复杂，秀眉一皱，今日锋芒太过了么？可是……对着至亲的灵柩，她又怎么能冷静的下来？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而已啊！

　　方才那一下足够三嫂她睡上好几天的了，只是……又能拖到几时？总不能连三哥火化也不让她见吧。
　　有些事，终归要鼓起勇气面对吧！

　　奠仪二哥早已准备妥当……本是为大姐夫妇准备的，却不想三哥又遭此不测。
　　零零落落的宾客走上前来，大多是她与三哥旧日好友，在碧钧灵前插上几柱香，叹了口气劝她节哀顺变。
　　碧氏乃当朝大族，此次三哥的丧事却不见多少人上门凭吊，显是有人从中作梗了。不过，想来疏懒洒脱如三哥也并不会在意吧，人情世故向来是他最不耐烦的了，身后无人扰其清静，也好。
　　碧璃垂着头默然答礼，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不管旁人说什么都只是一言不发，来人也清楚她这性子，也只有再好言劝慰几句，就匆匆的又走了。

　　入夜，宾客们早已散尽。
　　碧璃一身白色孝衣，仍旧垂着头跪坐在灵柩前，静静地烧着手中的祭文。
　　明亮温暖的火舌舔过粗糙的纸面，很快就哗啦啦的烧了过来——这样温暖到发烫的温度，她居然就不想松手了……
　　上山养病之后的那些年，她至多每年除夕回家来住上几日，便又匆匆而去。大姐二哥平日就公务繁忙，更不要说年关那些时候了，那里分得了身顾他们两个？
　　族中不近人情规矩并不多，偏偏就有这么一条，碧氏成员都是终身不得燃放烟花，若是被逮到，那可几乎是要被逐出家门的重罪。
　　三哥知道她心里一直痒痒，就偷偷地跑到老远的市集上买了些小小的焰火棒，除夕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跑到后院荒废的角落。点起火，那细细的小棒便发出“嘶嘶”的声音，随后便有团团的明亮火光散出来，像刚刚出炉的棉花糖一样松松软软，照得人心里也都亮堂了许多。
　　虽然，那完全是无法与夜空中几乎整夜不息的璀璨烟花相提并论，但却是那些年她枯燥沉闷的日子里，唯一可以企盼的光景。
　　三哥……
　　短短一瞬间，就在那肆无忌惮的火舌即将吞噬她纤纤十指时，皓腕上忽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竟是生生将火焰逼退了好几寸。
　　碧璃沉默的看了看右腕处的珠串，几乎想扯下来扔进火炉里，可是……她还是只有勇气这样想想罢了。

　　夜深了。
　　寒鸦的声音划过平静如死水的庭院，碧璃长长的叹了口气，化完手里最后一张祭文，又将长明灯挑了挑，这才站起身来。
　　许是跪得太久了，双腿软得她差点又摔了下去，勉强扶着三哥的棺椁才站稳了。
　　她忍不住伸手，颤抖着揭开覆盖着碧钧躯体的白布，三哥……她的三哥……
　　惨白惨白的面容，剑眉微蹙，星眸长阖，薄唇紧抿，脸颊上有道深入肌骨的刀伤，脖颈一刀，胸口三刀……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