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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笑面桃花开 小质子他醒 ...

  •   月攀枝桠,鸦绕树匝。

      连绵腐蚀的地下,藏着一棺人。

      今夜是个难得的红月。

      雾气沉沉,在树根下淀积,化作点雪。

      青砖路旁的树影绰绰,风一走,它便跳动着起舞,以悉悉之声哄入睡者安眠。

      趁地下不备,天上抛去一道闷雷。

      刹那白入云间,直劈而下。震三界,惊天人。

      待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落成,月令花神醒了。

      成仙桥破开冻土,自千丈之上蜒蜒。

      金光荡走阴霭,盛于朝暾,普照万物,百花疯长。

      “伊,这又是哪位小神仙从凡间历练出来了?”

      天仙女们凑到一起,这里一团,那里一团,簇拥着从云上向下看。

      “似是个花神?瞧这漫天飞舞的花儿,倒也真真是浪漫极了。”

      “羡慕啊,就连雪山上花儿都开得如此娇艳,怪不得有姐姐说‘花神飞升,比春更春’。”

      “嗳,猜猜,这次会不会来了个妹妹或是姐姐?”

      “不知道呢,咦?他来了。”

      “好生快啊,这还不过一刻吧,想当年我可是走了半个时辰呢,脚都酸了。”

      “我还不晓得你?若不是有人在看着,你偏得坐下歇息歇息才好。”

      此话引得一阵黄鹂脆响,论谁看了都得叹句“天门前可真是热闹极了”。

      “好看是好看,却没曾想是个男子。”不知是谁,一锤定音。

      蓝空年从霏霏靡丽之中伸手接过一条桃枝,毫无遮掩的面上,嘴角微微勾起,紧闭的粉嫩绽开。

      仙娥们看得羞红了脸,以帕遮面,大多都跑开了。
      而剩下的人么……则是在细细观察了。

      “不对,姐姐,你看看、你看看!他身前有只咪咪呢。”

      “咪咪?”

      “就是猫儿啊。”

      “哪来的猫?你休得胡缠,哪有猫过这桥的。”

      “就是有啊,那位仙君好像是在追这只咪咪,所以才走这么快的!”

      此话一出,天界安静了不少。

      “咳咳……我们还是别在意这些小细节吧。没准那是只换形妖兽什么的呢。”

      “是啊是啊,不过,这位仙君可有谁认识的?我瞧着身形眼熟,该是位大人物。”

      “我也觉着是有些。待日后慢慢认识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冰雪消融,气氛缓和。

      几路神仙各显神通,好奇着这位近些年来的第一位飞升之人。

      自从帝尊换人后,还从未有过如此之大的盛况了。

      烂漫灿烂,辉映争辉。

      “滴啦、滴啦……”花苞刚触及两方型伞面就炸开了蕊,朵朵数数成春色,颗颗滚滚入凡尘。

      “迎,十二月令花神,入界。”

      钟声醇厚贯穿全境,一颗枯树在界限之地屹立,方才便是他开的口了。

      蓝空年踏上最后一阶,收伞站定后作揖道:“空年谢过柳翁。”

      “月令花神客气了,”被称作柳翁的枯树不紧不慢地回着,“老夫不过是尽了职责而已。”

      蓝空年摇摇头,将别在腰带中的枝条取出,两指捻着,只点了点枯木树干,那莹莹就如潮如涌地泻进去了。

      “仙君,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夫,折煞老夫了啊!”柳翁摆动身躯,簌簌间就又长出几片新叶。

      蓝空年自知睡了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年,柳翁还能记得他,属实有心,何况柳翁还在助自己立足呢——仙人也有潜规则。

      人飞升成仙后,会在天界获得属于自己的一块神域,或大或小,与信仰和功德挂钩。

      “若是小仙,被分到的神域自然小,反之亦然”这,是凡间的说法,只算说对了一半。

      他们不知道是:如有大仙撑腰,那小仙也可多分些神域,多舒心些。

      而且……蓝空年似乎在这垂柳裸露出的树干上看见了那只“顽猫逆子”留下的爪印,而且还是新鲜的。

      内心想法,面上不显。他将桃枝在手心转了一圈后收回道:“恩不言谢,这就当作是晚辈给您的见面礼了。”

      “神魂力一丝一毫都弥足珍贵,月令花神何必呢,”柳翁说,“我啊也算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头儿了,倒也从未见过如蓝仙君这般做神仙的。”

      他甩着顶端嫩绿的枝条,看似在摇头,“仙君也算是三界无二之人了。”

      蓝空年笑着问道:“如何?”

      柳翁回:“仙君可还记得老夫见您第一眼时所说的话?”

      “当然,‘肩担白发衣染血’,此等佳句空年没齿难忘。”

      “后老夫苦思冥想,也作不得第二句。而今倒是灵光乍现,思泉突涌了。”

      “前辈不妨请说。”

      “日出西山东沉月。”柳翁笑着道出。

      “肩担白发衣染血,日出西山东沉月。”蓝空年品了一品,随即颔首谢道,“好诗。晚辈谢前辈赐诗。”

      “这有什么好谢的,无非是你照应老夫,老夫也照应你罢了。”

      蓝颐上前一步,左手屈肘搭至右肩,鞠躬行礼道:“柳翁所言极是,空年还真有一事相求,望柳前辈指点。”

      柳翁这会却打哑谜似的神秘笑笑:“仙君的所有疑惑,皎日帝尊自会解答。”

      蓝空年好奇道:“您也知道吗?”

      柳翁道:“不,老夫老了,可记不来这么多事。”

      他又大笑了一阵,蓝空年待他笑完,还想说些什么,但谁知柳翁已然入眠。

      “嗑——吁——嗑……”柳木胡须随他的呼吸一升一降,看起来也有意思极了。

      蓝空年哑然失笑,走开了。

      本想问问新帝尊的住所在何处的,而今看来只能自己摸索摸索。

      也不知那“逆子”到哪儿去,急匆匆的,一溜烟便没了影。要是冲撞了什么人可就不好了。

      他朝南走了没几下,就因一句“仙君留步”而又停下。“仙子作何?”蓝空年回首问道。

      那名女子着紫棠衣,贵气优雅,长发簪起,腰间别剑,无端飒爽轻盈:“仙君可是要去东徕殿?”

      见蓝空年面露困惑之色,她又道:“即帝尊主殿。”

      “仙子怎知?”

      “方才我过路时无意听着了,正好顺路,仙君不妨和我一起。”

      “好,那我就先谢过仙子。”

      “仙君客气了……初上天界,很不适应吧。”

      蓝空年环顾四周,回道:“是有些,有些不一样。冒昧问问,仙子是哪位神仙?”

      “我是主掌西北的武神,姓许,名棠,字静姝,仙君唤我‘漠棠’就好。”

      “仙子可是漠乞国人?”

      “正是,仙君去过?”

      “只了解一些,”北泽翊看似不疾不徐地跟在那人身后走着,“正好知道仅漠乞国人才会以‘漠’作名之首而已。”

      “这样……”漠棠道。

      “嗯,而且仙子镇于中原西北,也正是漠乞国所在的黄沙漫漫之地。”

      “不错。仙君果真聪慧。”

      “仙子谬赞。”

      二人客套着,脚下的步子却一刻没停,不时便到了目的地。

      “那便是了。”漠棠停下脚步。

      蓝空年顺着她二指并拢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座低矮云山上隆起的十字脊玉白高楼。

      琉璃作盏,轻纱作烟,曙雀作悬。

      无珠光宝气,无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古风古色之意却浓厚至极。

      哪里都方方正正的般,煞是好看。

      “多谢仙子带路。”

      “仙君还是客气了。”

      两人分道扬镳,蓝空年目送漠棠离开后便踏上短阶。

      与那乌猫相伴了数百年的他早已练得一身本领,他说这猫会往东走,那猫就一定会往西走。

      所以找猫这件事急不得——即使他可以感应到黑猫儿的大致方位,但这一套在天界用似乎不太灵验了。

      因为他方才试了一下,居然在这附近感知到了猫咪的存在。

      荒谬!真是太荒谬了!他若真在新帝尊殿内找回了那不守猫德的猫,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殿外三扇门上雕刻着自古以来的凶兽奇雄。炎帝蚩尤,凤凰龙蛟,无所不有。

      蓝空年细细地一个个看去,眼神拉丝,近乎痴迷,就差亲自上手摸上一摸了。

      他轻叹着,直到耳边传来鹤唳声声,他才发觉自己似乎误了正事。

      真是越老越没记性。蓝空年叩门二响,内心感慨。

      合拢的两道大门无风自开。

      殿内轻烟重重,裹挟飘然,给人以朦胧之感。

      日影入室,轩榥大敞,尘隐光藏。

      比起宫殿,此处更像是一栋别有来头的藏书阁。

      蓝空年一时放松了不少。书卷和笔墨的味道安抚着他踏入陌生环境的不安。

      他踱步走着,越过层层书架,循着浓浓茶香,终在尾端寻得一人。

      那人斜坐于软榻之上,手中夹一棋子,低头敛神,沉沉眼瞳如浮浮黑水,泛着漩涡随时准备吞噬对手或杀出重围般。

      一旁细小的火热透过紫砂壶温煮着绿叶,听起来恰好沸腾。

      最重要的是,那只不知死活的毛孩子正窝在这位新帝身旁打呼噜!

      若不是有旁人在,蓝空年非得上手扒猫不可!最好再好好地揉它个天昏地暗!

      蓝空年上前行了一礼:“月令花神蓝空年见过皎日帝尊。”

      “嗯。”帝尊仍是端坐着,温柔的月白被他披在身上,却满身写着冷心冷情。

      看起来会是个很严厉的上司啊。可恶,猫猫怎么还有装睡不醒的趋势了。蓝空年面上不动声色,似乎一点破绽都没露。

      皎日帝尊看样子已经执棋不动了许久,室外玉兰自来,在他的衣上安了家。

      蓝空年有些愣神。

      这人的右手在这个动作下显得更加修长白皙,衬得中指上的那枚赤色储物戒格外惹眼。

      他自己也有一个,不过是月白色的,平日里方琼伞、银絮面具和其他杂物都收在那里面。

      蓝空年欣赏一切美的事物,而眼前这人如诗如画,可入诗,也可入画。

      这就是他发愣的缘由。

      让他收神的是那人如新雪般的嗓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清新淡雅。

      似乎很多褒义词都可以堆砌上去,却永远都比不上现实的亲耳一听。

      “……花神请坐。”

      “谢帝尊。”

      待蓝空年坐下,皎日帝尊又道:“抱歉,我方才太过入神,忘了同仙君说‘免礼’了。”

      “无碍。”

      “花神不要拘束,日后见着我也不必行礼,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他的眼神在棋盘上徘徊,似还是在找出路,“视我如友就好。”

      “嗯。”

      皎日帝尊眼睛一亮,终落下一子。

      “我知仙君为何而来。”他勾着嘴角,雀跃地挥手收了棋盘,不过刹那,一套茶具就都备好了。

      蓝空年点点头后就静静地看着对方熟练地倒了一杯近乎完美的绿茶并递到他手边。

      “仙君,请。”

      他报之以笑,“谢帝尊款待。”

      蓝空年此生有三大喜好——喝茶、养“生”和算命。

      此“生”非彼“生”,这里的生指的是各种生物。

      像是猫猫狗狗啊,神兽妖物啊,或是小孩子啊,他都喜欢照拂一二。而且截至目前为止,只要他尽心尽力,就没有养不活、救不回的。

      这似乎是天生的,他身上有着近乎满分的亲和力。

      二人沉默着品茗。轻抿三口后,帝尊才开口又说:“这猫可是仙君的?”

      “……是,”蓝空年改口道,“是位故人的,我只是帮着照顾照顾。”

      闻言,帝尊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太可怕了吗?花神还是拘谨了,论年龄我还不及仙君。”

      “那我……”

      “仙君唤我‘阿念’可好?”

      蓝空年神色莫名。

      阿念见状,轻蹙着眉头,微抿着薄唇。

      不知是不是其他什么缘故,此时的他生动极了。

      那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变成了七情六欲缠身的小可怜。

      若真要继续形容下去,约莫只有他们面前的那盏绿茶才得以担此大任了吧。

      “仙君不必误会,只是以前有个待我极好的哥哥……嗯,若是还在,该同仙君一般……一般……”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垂下了头,留下完美侧脸和可发挥的空间。

      其怀念的语气让人为之动容。

      冰冷的外壳被彻底击碎,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角色调转,这次冷淡的人成了蓝空年。

      可他的冷淡没维持多久,就也一起碎了。皇室多子,他本也有不少兄弟姊妹的……可惜。

      他道:“恐逾矩,不过若帝尊想,我便叫了这声‘阿念’。”

      “自然。”阿念点头如击鼓,“礼尚往来,不应只仙君一人作出改变。”

      “嗯?”蓝空年微微歪头。

      “我可否私下称仙君为‘哥哥’?”他的眼里真情挚切,让人不觉想顺着去了,虽然蓝空年本有这个想法。

      “……好。”

      “嗯……哥哥这样唤我,我自是把哥哥当作身边人了的。”阿念的指尖摩挲着杯沿,“所以这小猫的劣迹,我该向哥哥如实供述。”

      劣迹?!我就知道。蓝空年的瞳孔骤缩。不行,不能动怒,不然心病要犯了,他压下一口老血,淡定地应了话:“阿念请说。”

      上一次被人这么告状,他把棺材本都快赔完了……

      蓝空年在内心祈祷着,祈祷一会儿不会听到什么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笑面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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