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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1 七日谈(一 ...

  •   1.

      都说事不过三。
      这已经是加奈的第三次“死亡”了。

      风在耳边炸开,尖锐的呼啸声灌满耳道。
      云被撕成碎片,景物在视野里疯狂膨胀,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辨认。
      二十多年的过去哪怕已经被封存,仍残留了痕迹,加奈试着榨取经脉中的查克拉,却只感受了空空如也。
      手臂处于人类本能地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有风从指尖漏过。加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又来不及抓住,唯一能够成型的只有——我正在下坠。

      就在加奈闭眼认命要摔成一滩烂泥的瞬间,一道身影从茂盛的林间掠起。
      一股柔韧的气劲像水一样先于手臂环住了她的身体,剥掉了猛烈的冲势,随即一只手掌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肩膀,整个人在空中被带着旋了半圈,脚便踩在了软绵绵的地上。

      加奈睁开眼,高空坠落的眩晕感像一层凸视镜覆在了眼球上,扭曲的视野中她只能勉强判断出自己下意识抓住的是某人的手臂。几个喘息后她抬起头,刚想对这位救命恩人表达感谢,却意外对上了一张冷峻端丽的脸。

      …佐助……
      加奈用力咬住唇,轻微的痛意迫使理智上线,及时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多谢相救。”

      “只过了四年而已。”揽在身后始终没有放开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但单从那张平静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我还没有老到会忘记你的年纪。”

      她试着握了下拳,虎口和掌心仍旧一片光滑,并没有持剑挥刀留下的硬茧,加奈百分百确定此时此身是她原本的躯体而非【日向加奈】,哪怕两者的容貌有九分相似,但最有防伪效用的血继白眼并不在她的脸上。
      上一秒遭遇车祸下一秒便在异世坠空的冲击使她的脑子无法正常思考,面对本该永不相见的旧人,下意识选择的是逃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加奈。”
      佐助比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还要再高一些。
      他微微俯身,吞噬掉两个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多的距离,黑色发丝下紫色的轮回眼如无尽的漩涡在她的眼前展开。
      加奈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瞬即离。
      世人都说,轮回眼是神才会拥有的眼睛,如果你直视那双眼睛,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所以人们敬畏,敬而远之。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看不透她。

      锢在腰间的手松开,加奈晃了一下,恢复了些力气的双腿好歹撑住了身体。再抬头时,只看到了佐助沉默的侧脸。

      上次来到这个世界好歹还有个系统跟她讲个前因后果,这次她是真的毫无头绪。比起大难不死的庆幸和双脚踏上这片旧地上时莫名其妙涌出的疲惫,更多的是茫然。
      所有的话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变成了一口长长的气,从胸腔里压出来,“我不是日向加奈。”

      “我知道。”

      加奈一怔。

      佐助解下披风套在了她的身上,阻隔掉山间初秋的风,长长的衣摆拖在了地。

      “但你是加奈。”

      2.

      深山对寒冷的感知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敏锐一些,洞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气,被身旁之人的躯体挡住,只剩丝丝缕缕的凉意。
      枯枝被拢成一堆,火光照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影子忽大忽小,跳来跳去,像个活物,洞顶被熏黑了一大片,看来以前也有人在这躲过风。

      加奈把双手贴近火堆翻来覆去地烤,掌心热了,再贴一贴尚有凉意的脸和脖,以此慢吞吞地取暖。

      佐助瞥她一眼,燃烧的火焰无声地往上窜了一下,变得更旺了些。

      加奈接过他递过来的竹筒,就着凉水把兵粮丸囫囵咽下去,却被没嚼碎的丸子呛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吃饭都能呛到,佐助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还不忘发表评价,“你现在变得好弱。”

      带了跟的鞋子早就被她踢到一边,加奈赤脚踩在被她用来当垫子的披风上。山洞里没有椅子,连块石头也没有,她试过屈膝抱着腿,也试过盘腿坐,但怎么都不舒服,于是指使佐助去给她弄些热水来泡脚。

      “你真的……”

      “很弱。”加奈接话,“我知道。”
      她翻过手腕瞄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她今天已经走了三万多步,远超她平日的运动量,如果不是佐助看不下去跟扛米袋似的把她扛在肩上带过来,以前对日向加奈来说不过几个呼吸就能到达的距离她如今走到天黑也走不到,“所以为了明天还能动弹,我现在需要热水来舒筋活血。”

      在荒郊野岭提出这种要求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无理取闹,但对有着顶尖战力的忍者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佐助甚至还记得用苦无把挖出内芯的木桩刨了一遍确保没有木刺。

      加奈坐在佐助搬来制造高度差的石头上,温热的水没过她的小腿,热气顺着经络往上爬,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匝匝扎进每一个毛孔里,小腿肚里那些因为走太久而硬得像石头的肌肉在热气中慢慢融化。
      真是救大命了,加奈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水温在慢慢降下来,加奈倚在身后的岩壁上,困意随之缓缓漫过她的意识,但良心尚存,“谢谢啊。”

      闻言佐助拨弄柴堆的手一顿,那根棍子被人丢到一边,火光映在他那只望过来的黑瞳中,明明灭灭。

      多年以前加奈曾经对着卡卡西点评他弟子是头沉默的犟驴,如今这个评价依旧适用。
      人在经历过生死后会看淡很多事,加奈自觉脾气好了很多,体贴地主动打破沉默,“怎么了?”

      “这是第三次了。”
      自他们重逢以来的四个时辰里,这已经是她说的第三次“谢谢”。

      火堆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焰猛地一颤,像被压制不住的怒意从内部推了一把,陡然窜高半尺,炸开一蓬细碎的火星。
      加奈回过神来,耐心给他解释,“这是为人处世的礼貌。”

      “你以前削我脑袋的时候可没有想过礼貌。”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为什么还要记得?宇智波佐助你是小气鬼吗?

      在绝对的武力值差距面前加奈感到憋屈,还不能表现出来——万一他一时兴起想把当年挨的打还回来就完了。
      加奈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上对待甲方的体面微笑,“那你想聊什么?”

      “你。”他顿了顿,“聊聊你这几年吧。”

      佐助无法忘记加奈死去的那天,得是什么样的决意才会让她连尸首都不肯留给活着的人做个念想,就那样化成流光埃尘湮灭在鼬的怀里。
      如今却又换了具躯体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但她还活着——比起她为何活着,更重要。

      “就像因陀罗转世成为斑,再转世成为你一样,”加奈把脚从已经开始变冷的水中抽出来,“你就当我是转世了吧——只是刚好不小心还带着一些记忆。”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摇摇头,“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你现在这么弱,是怎么活下去的?”
      靠什么谋生呢?不会被人欺负吗?如此弱小的你要怎么活下去呢?

      很神奇的,那一刻加奈竟读懂了他的未竟之言,“那是个文明的世界,不靠暴力和杀戮也可以很好地活着。你别看我现在武力值不高,在那里我可是……”

      “够了。”佐助忽然失去了兴致,猛然站起来,背过身去,笼下一片阴影罩住了她,“你休息吧。”

      3.

      隔天加奈是被人叫醒的。
      她低头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表,“还没七点。”

      正打算翻过身继续睡,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脸上,冷得她一激灵。
      加奈愤然坐起身,看见罪魁祸首正将自己的金属护额别回腰间。

      被瞪的人毫无自觉,“是已经快七点了。”

      懒惰是人类的天性,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忍者作息不需要多久就被加奈优化掉了,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否则绝不轻易在七点前离开被窝。
      但人在屋檐下,加奈又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如果他有什么要事呢,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但她认同的所谓要事并不包括“修行”。
      请注意,不是宇智波佐助的个人修行,而是针对自己的修行。

      “我真的提炼不出来查克拉。”加奈不得不再次出声解释,“你让我结几次印都是一样的。”

      人体的细胞产生的精神与身体能量混合后称为“体力”,体力是体术的基础,而查克拉则是体力经过进一步转化的结果。这是儿时忍校课本上的基础知识,佐助庆幸自己还记得。

      “那我们先练‘体力’。”

      忍者的体能训练和社畜的日常健身并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加奈果断拒绝,“把‘们’去掉。”

      却被人丢到了五米高的树半腰上要求练习跑树,痛觉超敏和痛觉失灵都是病,会给日常生活带来不一样的麻烦,作为成功拯救了世界线的任务者,她现在已经是个感知偏低但在合理范围之内的正常人了——如果不是怕疼,她早就松手让自己掉下去了。

      “我不要。你放我下去。”

      “人在危机关头总能爆发出未知的潜力。”
      加奈刚想反驳就听见佐助说,“是你教我的。”

      ……虽然她已经没印象了,但以她当年带他修炼时的敷衍式教法,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自己造的孽到头来报应到自己头上了,加奈自认理亏,只能好声好气劝道,“那是因为你是天才,普通人没有那种潜力可以爆发。”

      离得有些远,以她现在的目力并不能完全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是天才,加奈。”即便是宇智波斑也肯定过你的能力,所以不要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

      这种糖衣炮弹对七岁的宇智波小鬼有用,但对她无效。
      “我数到三,把我放下去,不然我就松手。”加奈冷静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好在佐助暂时还没有让她去死的想法,在她放手仰面倒下的那一瞬间就稳稳地接住了她。
      不过那个想让她修行变强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他竟然让她跑步,从这里跑到山下再到五公里外的村庄。

      加奈抬头看了眼阴暗昏沉的天空,又低头看了下自己脚上三厘米的细跟单鞋,长长呼出一口气,“宇智波佐助你有病吧?”

      出乎意料的,佐助竟然笑了。
      沉寂的冰面上裂开一道缝,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从里面渗了出来,“原来你记得,还以为你不会再叫我的名字了。”

      树叶被风翻了个面,露出灰白的叶背,沙沙作响,一滴水珠落在鼻尖,第二滴落在手背,第三滴、第四滴,疏疏落落的雨点打在尘土上,地面的颜色一寸一寸地深下去。
      佐助扯过披风罩在她的脑袋上,将她拢进怀里。
      “抓紧我。”

      4.

      有病的人不是宇智波佐助,而是她。
      ——并非人身攻击,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生病。

      身体变成了一个密封的蒸笼,热气在皮肤下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每一寸肌肉都酸软得像泡烂的纸,关节处像被人拧着,钝钝地疼。
      身上的那件薄毯盖着难受,想掀开又被人抓住手裹了回去,她想挣扎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脑子好像也跟着烧糊涂了。
      清醒和梦境之间那道墙塌了,闭上眼睛就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时候走过的路、偶尔才会想起的人的脸、已经隔了很久很久的对话,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的旧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去。
      那些记忆如同梦魇,使她不得不逼自己睁开眼,天花板在微微地旋转,吊灯在荡秋千,晃晃悠悠,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窗户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你说什么?”佐助俯身将耳朵贴在她唇边。

      “……渴…”

      于是有个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嘴边,按理说人类在发烧时味觉是迟钝的,可苦味偏偏穿透了那层迟钝,尖锐地刺进了味蕾里。
      这个药煎得着急,且毫无经验可言,悬浮的药渣滑过嘴唇,像嚼了一口土,加奈想咳,又咳不出来,被人捏住了下巴只能机械地吞咽。

      药剂将人拉入梦境,却并不安稳,她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守床的人凑近了听,大多是没头没尾的话,像被人撕碎的信,只剩几个词孤零零地飘着。
      梦里的人在对话,现实的人在应答,两个世界在此时重叠在一起。

      “好苦……”

      “下次给你备糖。”这个人明明在他小时候还吓唬他老吃甜的会把牙齿蛀光小小年纪就提前变成无牙老头子。

      “热……”

      “不盖被子会更严重。”说着把掖在她身上的被子压得更紧了些。

      “不跑步……”

      “那就不跑。”淋点雨都能烧成这样,那个把人养成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宁次……”

      “……”

      “宁、次……”没有得到回应的人不依不饶,只是没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鼻息里的哼哼,像小孩子在做噩梦时的呜咽。
      但她的眼角没有泪,他从未见过她的眼泪、她的软弱。她骄傲地、耀眼地、如烟花般绚烂地在他的生命中一闪而过,盛开之后连一点灰烬也没有留。
      佐助也不由得会想,她口中一直念着的日向宁次是否会见过?

      “宁…次……”

      “我在…”

      加奈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嘴角扯一下,像是在梦里见到了谁笑了,又立刻被某个看不见的念头拽了回去,留下她陷入昏睡的最后一句呓语——

      “别告诉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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