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郎》掬水弄月

60、第六十章

　　凌志晚上绝对是被吵醒的，本来睡得好好的，可是身旁人的动静也太频繁了吧，一个晚上不知道跑了多少次茅房，开始问他都说是没事，接着说有可能是着凉了，再后来只说要睡到别处去，怕吵着她睡觉。凌志是那种要么一觉到天亮，中途醒来是很难入睡的，

　　终于在梆子敲到三更时，吴大郎又一次轻手轻脚起床去了茅房，凌志决定，要么问个明白要么搬去书房睡，这样折腾，她不敢保证明早还能起来。

　　点了灯，吴大郎进门发现妻主凌志靠着床坐着，一脸倦容。心下愧疚，原本以为下午喝了盐水会好点，结果晚饭的时候吐得更厉害，闻到鱼的时候把他肚里能吐的全都吐了出来。晚上光是喝了水，结果还一躺下就想吐，可是真到了茅房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要不，我换个房间去睡，打扰到凌君休息了。”吴大郎说着，快走几步把自己的薄被卷起来，心里盘算着要不去年叔那个房间住房几晚，说不定，明后天就可以好了。

　　“你这样，几天了？”凌志阻止吴大郎的行动，问道。

　　“也没有几天，就今天，”吴大郎如实回答。

　　凌志盯着吴大郎的脸仔细看，灯光下，略显得苍白，却不是病态的白或者红。凌志思忖着，应该不是瘟疫时潜下的病。他是见过瘟疫病人的，当时医师也没查出是什么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死去的都是火化了，至于不严重的，都是没几天就好了，完全跟没生过病一样。

　　“明天去医师那里看一下吧。现在是哪里难受？”

　　“我……”吴大郎不太想去医师，到时候又会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是不想去这几个字到底是没说出口，“就是想吐。”

　　“想吐？你吃的和我们一样。难道是中暑了？”

　　“应该不是，跟以前中暑不一样，只是想吐，也没别的症状。”

　　“哦，那应该不算严重吧，躺着想吐，那坐着应该没事吧？”凌志说着，把吴大郎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反正我也睡不着了，不如，我们来说说话？”

　　吴大郎闻着妻主凌志身上淡淡的体香，一时心猿意马，也忘了自己想吐的事情，只顺着凌志的话点头。

　　“这几天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只有你一个人，怕吗？”

　　“嗯，不怕，不过，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是觉得……”寂寞？孤独？这些词怎么说得出口呢，吴大郎心里找寻着别的词替代，可惜，他能想到的真的不多。

　　“呵呵，下次跟着父亲一起去好了，也可以跟小弟去学堂，你顺便学些持家之道。”凌志建议道，是她疏忽了，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帮他顺顺气。

　　“也没什么，要不，您看看婆婆店里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带来让我做的，或者我也可以帮上忙，什么都不做，总觉得自己好没有用。”吴大郎低头拨弄着妻主凌志的衣角。

　　“也好，改天我问问，我让你临的书贴，临得怎么样了？”凌志忽然想起她以前布置的功课。

　　“啊？哦！”吴大郎飞快的想着，要如何让妻主凌志接受他的鬼画符般的字，“嗯，临好了，只是……”

　　“以后拿出来我看看，你没事就认认字，绣绣花或者什么行，母亲店里的事，我想了想你还是不必做了，免得伤了手。嗯？”

　　“是，我知道了，”吴大郎靠在妻主凌志怀里，只觉得睡意阵阵扑来，才聊了不到几句话，眼皮就忍不住的打起架来了。到了后来，他几乎就听不太清凌志说的话，只顾着点头。

　　凌志抱着变得越来越重的人，无奈的摇摇头，轻轻的把他换到一边，盖上薄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院里，夜凉如水。

　　一轮弯月，伴着几个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凌志吸了口冰凉的空气，运遍五脏六腑，直到变暖，慢慢的呼出。望向大路，那里，是通往真儿家的路，她天天走，天天路过，可是，再没有看到他，从某棵树后跳出来吓她一大跳，或者从树上扔下一颗果子给她当点心，或者在路上辅上石子箭头当作是给她指路……现在，她每次经过，总要抬头看看，或者去树后，扒开草丛去找人，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路人上来问她，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她只能摇头，是丢了，但却不能说与别人听。

　　吴大郎醒来没有看着本来应该躺在另一侧的妻主凌志，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赶紧起床。

　　到了做早饭时，总算不再吐得那么厉害了。吴大郎庆幸着，这下应该不用去看医师了。结果当他把饭菜端上饭桌时，公公的一句话，还是让他插翅难逃。

　　极其不愿意的来到村里的医师那里，因为上次瘟疫的事，现在村里只要谁有个头痛脑热的，都要让医师来把把脉说没事了才放心。因此，这些天，医师家里人满为患。轮到林清和吴大郎时，已经是大半天过去了。.

　　凌家在村里属于外来户，而且住的也是老房子，因此早些年村里人对他们的好感没有现在这么多，要不是凌志这么有出息，想来也没有那么多人家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配给外来户，现在凌志虽然成亲了，但是挡不住凌子悦还许了一个在这里权势滔天的庄家，因此，还是有很多人家愿意把孩子塞到凌家来的，哪怕是当个小的呢，以后凌志发达了，怎么都能捞到个什么好处的。

　　林清一边应付着这些三叔四伯，一边还要给在一边暗自神伤的吴大郎安慰，放心，我不会看上他们的，就算是凌志也看不上，要挑也不会在这里挑，实在分.身乏术，只盼着前面的病人赶紧看完，早知道这样，就去镇上看了，当初嫌麻烦，现在更麻烦。

　　林清带着吴大郎进到里屋，坐下，伸出手，伸舌头，翻眼皮，医师只给出一句：恭喜夫人，少夫人是有喜了。接着就喊下一个。实在不是医师不想多跟他们说几句，只是现在外面乌泱泱的人，她还想准时吃到热饭热菜，就为这个瘟疫的事，他的夫人差点没把她赶出家门，还跟她分床分被分室，如今吃饭也是分开一个碗给她，最后，在儿子帮助下，她得以维持一个家长的尊严，重新收回阵地，爬上了自己的床，又可以热饭暖床抱夫人。

　　林清扶着吴大郎回屋，让他坐在凳子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欢喜，真是没想到啊，年叔说的没错，看来还是要把他叫回来，到时候再添个人。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

　　吴大郎呆呆的看着一边欢喜的公公，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表现，只是，这个消息，真是太震惊了，上一刻他还在忧愁自己是不是病了，下一刻，就是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