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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劝诫 ...

  •   好不容易等到康熙觉得乏了,大家也就各自散了,回钟粹宫的路上,我心里甚是忐忑不安,连慎玉都问我:“清棠,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只是摇了摇头,亦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好不容易到了钟粹宫,又忙着帮良妃洗漱,服侍她睡下之后,我和慎玉就各自回房了,今夜是梨书还有秋儿当值,蔻月只是躺在屋子里的另一面,离我和慎玉的炕颇远。

      我静静的走过去,看见蔻月昏睡在那里,额头很烫,我小心地从炕边的脸盆架上拿下毛巾,浸在凉水里,又敷在她额头上,才轻声地走回自己炕边,她没有醒,只是昏睡。

      我心下自嘲道,若是没有这份意外,此时我早就安枕无忧到床上歇息了,可如今竟是无事找事,迟迟不想睡到炕上去,只想着拖延着时间,好抽空看看那张纸。

      站了这么久,虽说晚宴结束后,良妃也赏了些东西吃,只是自己一直心中担心着事情,于是也没怎么吃,倒是现在饿起来了,忙又匆匆吃了些糕点填填肚子,洗漱了一番。趁着慎玉背对着我在屋子另一头,我坐在炕头上忙打开手中的纸条,就着月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就连忙合上了。

      抬起头时,那时慎玉恰好转过头来说,“我也洗漱好了,你乏了吗,乏了我们就睡下了,怎样?”我强压着心中的紧张,镇定了声音说道:“好,弄了这么久,我也是想睡了。”放在背后撑在席子上的手却是抖个不停。慎玉点点头,便吹灭了一旁的灯,便如往常般躺在了炕的另一边,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想必是睡着了。

      这时候我才敢轻轻扬起手,摸了额头上沁出的汗。原来,做贼心虚的感觉,就是这样。若是在现代,只是看一下小纸条而已,也没有人会有什么异议,而在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在以前我怎样都不会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在害怕封建戒律。

      我平躺着,任凭月光洒在脸上,过了不知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头慢慢偏向左侧,只见慎玉安静地躺在那里,月光下她的双眼紧闭,我回过了头,只是盯着房间的顶,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手心的那张纸快要被我的汗水浸透了,我知道。只是那里的寥寥几字也许已经花了,但是在脑海中并未随着汗水化开,亦没有揉皱,非常流畅的在那里,恍若隔世,闭上眼就浮现,睁开眼就显现的......

      “今夜子时,绛雪轩海棠树下相见。”十三个字,不祥的数字,写明时间,地点,甚至还牵惹到我的名字,只是却惟惟没有邀者的名字,像是漏了最关键的一个细节,尽管微小如斯,但却让我无法抑制不安。

      到底是谁?

      我不停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努力想要回忆起当时的一些细节。脑袋里乱哄哄的,除了当时自己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和灯火迷蒙人来人往的影像,除了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词,还有偶尔划过视线的浓重妆容,竟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待到自己惊觉的时候,周围不是已经空无一人的了么?

      侧过头去看慎玉,她睡得熟,呼吸平稳。我半侧卧着,又重新展开字条,字迹被汗水晕的涣散,如同水墨渲染。还是那十三个字,未曾变,又读了几遍,还是那个意思,几乎是无法质疑的。字迹流畅大气又不失端庄,以前略略学过些书法,这字体绝非完全临摹某些大家,而且改变字迹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可是以我只是在钟粹宫当值的身份,平日里除了良妃的一些字画之外,根本不可能见到谁的书法,于是根本难辨是谁。

      绛雪轩,绛雪轩。我心中默念几遍,当初游故宫的时候就知道是因为殿前几株海棠,一到花开时节,落英缤纷如同雪舞而得此名。

      倒是离钟粹宫颇近的,转弯就到,我不知不觉又侧过头去看慎玉。还是不要去了罢,会是谁呢?是陷阱吗?是玩笑吗?要不要去呢?会错过些什么吗?这些问题在我脑海中不断涌现不断循环。惹得我的脑子昏昏沉沉起来。

      海水突然涌上海岸,多年以前被抛在海岸上的那叶写满字句的红叶又重新遁入深海。可是,难道就不会是回首已是百年的伤感吗?又或者,轮回就一定悲哀的结局吗?

      我又闭了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去看看又如何,最坏又能怎样呢?顶多是死罢了,可是谁知活下去就一定是福分呢?我静静的用胳膊撑起自己,以免发出太多的声音,小心地在炕上坐直了身体,又回身看慎玉并没有什么知觉,便暗自放下心来,只是仍不敢大意。,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又缓缓地弯了腰,用手摸索着地上放着的鞋子,欲要穿鞋。刚穿了一只鞋,正摸索着准备穿另一只,却突然,听见慎玉的声音静静地从头顶传来。

      “怎么?你要去赴子时之约吗?”

      我浑身一抖,猛的怔在那里,全身的血仿佛都涌向了脑子,眼前一黑,全身冰凉,手脚突然不能动弹。嘴角只是扯出一丝苦笑,好变天才回过神来。

      这是让我明白人心之叵测么?还是后宫人人待人接物的防备之心?让我如何相信,你是被我刚刚吵醒的,而不是早就预谋好了呢?的

      收了苦笑,换做一副惊恐的面孔,缓缓地抬起身子,转头看她,说道:“姐姐怎么这么说?我这不过茶水喝得多罢了。”慎玉看着我,月色下的她没了晚宴时那般和气可亲,“茶水?你喝了多少茶水我会不知道么?清棠,我比你略略大一些,我只是劝你,不要去,以免得不偿失。”的

      我定定得看着她,思索着她话里之意,半晌才开口道:“依姐姐看,我去,是为了得什么?”心下只是发虚,却来自己都不知道害怕的是什么。慎玉静静地望着我:“你是不是觉得?若那个人是个王公贵胄,你从此便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

      我一怔,随后又释然了,只是看着她笑道:“姐姐,就算我有这个心,老天爷不见得会给我这个机会。何况我……姐姐也知道我失了忆,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我只是想去看看,就算是了结以前的事儿。”

      慎玉叹了口气:“虽说你来的时间不多,我亦是知道你的,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虽说年纪小常犯错,可自己总有个界度,凡事都考虑过后的,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如今你的性子变了,我看起来你倒是考虑的多了,像是长大了些,可是有些事情,你却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悲该喜了。你执意要去,我也不会强留你,今夜之事,你听我也罢,不听我也罢,我也没办法,我会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自是睡着了。只是,你要好自为之。”说着便睡了回去,不再说话。

      我顿了顿,脑子里翻来覆去皆是她的四个字“好自为之”,仿佛掷地有声般回响在我脑里。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又弯下腰,静静地穿好了另一只鞋子,轻轻地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一霎那,我听见慎玉在炕上翻了个身。

      月华如水,皆是寒意。夜已经颇深了。

      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便匆匆向绛雪轩赶去,路不长,却是阴森可怖的。我闭上眼,想着若是这样能够让我再回到现代也是好的。只是我走完了长长的夹道,却还是孤身一人独子行在夏末秋初微凉的午夜之风中。

      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未来变了,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而且,只是我的未来吧。

      到了绛雪轩的海棠树下,已经有一个人站在葱葱茏茏的树影中,待上前几步时,我已然看清了那个人是谁,却是怔怔的,迈不动步子了。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不会看错的,削瘦的背影,藏青色长衫,上面用丝线绣的朵朵祥云在月光的映射下越发清晰,腰间暗金色的扣带,还有那块悬着的色泽白润的玉,无一不印证着,他就是那个我在刚刚过去的中秋晚宴上唯一注意过着装的阿哥。

      九月的西府海棠已经结果,月下粉白相间的海棠果摇曳生姿,玲珑俏丽地坠在枝头。一阵风刮过,海棠果颤动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地面上斑斑驳驳的树影如同多年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见过的夜景,当时自己不是在吟着黛玉的那首海棠诗么: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待到茫然惊觉,抬头看时,四阿哥已经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说道:“你还打算不说话多久?

      头上的月光突然晕染开来,像是要把我生生扯进那绿色封皮的册册《清史稿》的字缝中间。泻下一片迷蒙的光芒。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我却已经手脚冰凉,说不出话来,他不是应该回自己的府邸了么?

      此时,我已经完全清醒,不再想那些诗句了,翻来覆去的也只有九阿哥的话:“前些日子我到是看见你和四哥在一起。”

      是一语成谶,还是事实即使如此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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