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归支

21、第二十一章 “今天你要

　　临出门前，林风致飞快地在镜子前完成妆容确认，她今天画的是微醺妆，棕色眼线微微上挑，比以往多了些魅惑和妖冶，闪着碎光的亮片铺在眼皮上，绯色的腮红宛若点睛之笔加强了整体协调感。

　　知道李婷婷在小区门口等着，林风致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大学毕业后，四个人朝着各自的人生目标迈步，江小姜和她选择留在禹市，李婷婷申请到了国外的研究生，周雅怡拿到了隔壁城市的offer。虽然寝室群逢年过节依旧活络，大家也会心照不宣地时不时分享近况，但此刻看见李婷婷跨越几千公里站在自己面前，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儿呢。”李婷婷特意等在车窗外，看到了林风致，热情地朝她挥挥手。傍晚的风有些凉，她的西装外套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

　　“你怎么还出来等啊。”林风致吸吸鼻子控制住情绪，忍不住说，“不行，我必须给你一个拥抱。”

　　李婷婷“哎呦”了一声，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别人以为我俩演电视剧呢。”

　　林风致笑了，直起身看她：“你都没什么变化，不是说国外都是汉堡炸鸡之类的高热量食物吗？”

　　李婷婷不愿回忆道：“那你是不知道白人饭有多难吃。”

　　“你别说我还真挺好奇的。”

　　“就跟生啃包菜差不多。”胳膊上的蚊子包又泛起痒意，李婷婷抬手挠了挠，对林风致说，“你先上车吧，我要去买驱蚊贴。”
　　“行。”

　　光影在车窗玻璃上流动，林风致刚才就隐隐约约看见驾驶座上端坐的身姿，她按捺住好奇打开后车门，一股熟悉的花香味先扑面而来。

　　“你好！”
　　“嗨…”

　　两句默契的问好撞在一起，背后却是两张情绪截然不同的面孔。

　　徐璟然左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笑容虽然挂在脸上，但表情很生硬，没有丝毫愉悦与灵动，怎么看怎么别扭。而林风致整个人懵在原地，一张完全不在她预设范围之内的脸，她宁愿相信自己在做梦。

　　她错愕地坐进后座，嘴里的疑问未经思考就磕磕巴巴地说出来了：“你，你怎么在这啊？”

　　徐璟然干咳了声，想了想还是坦白道：“我送朋友。”

　　林风致看了眼正小跑过来的李婷婷，反应过来了，问的也很直接：“你说的有事是去相亲吗？”

　　“我……”把手拉动的声音截断了他的回答。

　　“走吧走吧。”李婷婷一把拉开车门，自顾自喘着粗气，丝毫未感受到车内尴尬的气氛。

　　她系好安全带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启唇介绍：“风致，这是我发小徐璟然。徐璟然，这我大学的好朋友。”

　　林风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徐璟然先挑明：“我知道，我们之前认识。”

　　“啊？”李婷婷意外地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这么巧啊。”

　　“嗯。”林风致语气很淡，对着后视镜里的徐璟然微微一笑，“但不是很熟。”

　　油门轻启，车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婷婷假装自己反应迟钝，抬手打开车载音乐，想用悠扬的旋律驱散此刻的相顾无言。女声欢快地轻哼了一小段，随即进入短暂的前奏，是好久没听中文歌的缘故吗，李婷婷抓了抓脸颊，对着歌词开始听歌识曲。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
　　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什么歌啊这是，总感觉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林风致听出来了，回答她说：“今天你要嫁给我，Jolin和陶喆唱的。”

　　“这样啊。”

　　卡顿的显示屏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蹦出来的歌名和男女声一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高歌：“昨天你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你要嫁给我~”

　　车厢内蔓延着喜庆的气息，与此刻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徐璟然把控着方向盘，瞥了眼李婷婷，这一眼很复杂，烦躁中带了点心酸，忧虑中又有些无可奈何。

　　李婷婷扭动旋钮，强忍住笑意切歌：“换一首吧。”

　　-

　　夜幕低垂，不同于白日里或灿烂或灰暗的色调，缤纷绚丽的灯光像一位随心所欲的艺术家将暮夜时分的城市涂抹勾勒着，创造抑或还原着它原本的模样。

　　一辆辆轿车停在门扉半掩的酒吧面前，几个小时前还受着闷气的打工族摇身一变成为心情美丽的都市丽人，都奢求靠着这一醉解千愁。

　　“玩得开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快回去吧，这边不好停车。”李婷婷关上车门，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林风致想了想还是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弯下腰说：“今天谢谢你。”

　　“等会儿好了给我发信息，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待会儿打车回去。”

　　后边有喇叭声催促，徐璟然语速飞快：“今天这事纯属巧合，我不喜欢她，她也对我没意思，你可以多想，但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林风致整理好情绪进去的时候，江小姜和李婷婷已经就睫毛和美瞳开启了热火朝天的安利模式，正在互相推链接。

　　“风致，这边。”李婷婷招招手，等她坐下来后把酒单推过去问，“你喝什么。”

　　“你们已经点啦？”

　　Remould的酒单不是寻常的折纸样式，它更像一本拼图集，正面是老板自己手绘的q版酒，名字价格和原料都标注在一旁，反面是这家店的局部招牌元素，每一样酒对应一块拼图，把酒单上的饮品都打卡一遍之后，就能组成一幅完整的酒馆油画图。

　　江小姜点点头：“我喝‘橘子海’，婷婷点了杯‘雨后初霁’。”

　　“今天都走的文艺风啊。”林风致笑起来，她有选择恐惧症，这个想尝试，那杯名字也好听。

　　“我喝这个吧。”林风致拿了一块拼图出来，椴木材质握在手里还有点份量。

　　灯光幽暗，李婷婷把脑袋凑过去看：“‘明天见’，名字不错，祝我们一直都能说明天见。”

　　林风致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橘子海”是最先端上来的，漂亮的蓝橙分层让人一瞬间置身潮湿的夏天，甜橙的香气和伏特加的酒味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海风气息。

　　江小姜浅浅抿了一口，欣喜地赞叹：“酒精真的是世界上最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东西。”

　　李婷婷笑了笑：“你第一次去酒吧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脱离了枯燥的高考复习题，带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新世界在她们面前徐徐展开。林风致记得四个人互相怂恿着尝试了许多之前不敢想但又渴望体验的事情。网吧通宵、酒吧聚会、逃掉早八骑车追日出、在山顶大喊未来会更好……

　　那时莽撞到不顾一切的举动，构成了如今回想起来鲜活可爱的经历。

　　“雨后初霁”色调柔和喝起来却呛人，李婷婷感慨道：“在国外语言不通的时候，总会想起我们第一次去酒吧窘迫的样子，点单都得酝酿好一会儿，必须两个人手拉手去上厕所，不自觉脑补一大堆恶劣事件，想装得游刃有余却连穿无袖连衣裙都害怕太招摇。”

　　被唤起的青春记忆让林风致变得柔软：“好像我们一下子就长大了，可我依然有种挤不进这个社会的无力感。”

　　江小姜叹了口气：“我也是，跟想象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卡里没有肆意挥霍的金币，身边没有笃定一定能白头到老的人。”

　　“好想快进到三十岁。”李婷婷说。

　　“我还是喜欢二十岁。”江小姜有些醉了，托着下巴呢喃。

　　“你呢？”李婷婷推了推旁边的人。

　　林风致正望向不远处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发呆，身体随着节奏慢慢摇晃，像一只在家门口惬意晒太阳的猫咪，什么都不用想。

　　酒精让人变得感性，她分不清眼前的模糊来自回首的从前，还是今晚看到徐璟然后心脏沉底的瞬间。

　　眼眶逐渐蓄满泪水，林风致没有伸手去擦，任由它在昏暗光线的遮蔽下掉落，在朦胧的世界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还有那张鲜艳亮丽的同学录。
　　“十六岁吧。”她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如果能再遇见，一定要拍张合照留作纪念。

　　大学四年有太多事可聊，后半段她们还嘻嘻哈哈的给周雅怡打了个电话，几件糗事翻来覆去地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但装得下欢声笑语的十几平方米。

　　接近零点，三个人才舍得分别。

　　江小姜都挽上男朋友的手了，还在门口表演一步三回头，让她们一遍遍保证有人来接才肯走。

　　“放心吧。”李婷婷举起手大力地挥了挥。

　　林风致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脸颊，凉风吹在脸上冰冰的，很舒服，她也有样学样地抬高手臂：“放！心！吧！”

　　“没醉吧？”喝过这么多次，李婷婷对林风致的酒量还是挺有把握。

　　“没呢。”

　　人脸识别将屏幕顶端的电子锁轻易解开，林风致点开打车软件对她说：“你刚回来软件都没注册吧，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叫一辆。”

　　“不用了，程嘉言在路上了。”

　　“程嘉言？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啊？”林风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来。

　　这个名字她们寝室都不陌生，两人大学期间分分合合五六次，林风致以为这场闹剧随着李婷婷出国也该落下帷幕了。

　　“嘘，小声点。”身边不少人投来惊异的目光，李婷婷一把捂住她的嘴，无奈说，“可能这就是孽缘吧。”

　　感情这玩意儿无比脆弱的同时又无比坚强，林风致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保护好自己啊。”

　　她表情太认真正经，李婷婷被戳中笑穴，开怀得前仰后合，这回该换林风致捂她嘴了。

　　“那你在这等吧，我回家了。”

　　这会儿夜风吹过来又觉得冷了，她搓了搓胳膊正要输入地址，就听李婷婷拔高音调说：“欸，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林风致抬起头跟着看过去，差点以为是她的幻觉。

　　月色下，徐璟然朝她款款而来，男人面容俊朗，身姿修长挺拔，看上去内敛而温柔。目光交汇时，他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淡淡的，林风致却感觉原本平静的心跳明显加快了节奏。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是真醉了吧，不然怎么真的回到了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