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少年郎 少年将救命 ...
-
一年腊月，寒雪飘飘，鹅毛般的大雪纷飞，处处屋檐下结着一排剔透的冰锥子。
孔山上的万净水玉台前，一个十来岁的翩翩少年郎正艰难地行走，抬头看了眼这牌匾:万净水玉，突然眸光微动，匆匆踏步而来。
他模样俊朗，身姿如苍松般挺拔，却遍体鳞伤，刚勉强撑直腰板踉跄几步，就挺不住膝头发软一下栽倒在地，双腿呈跪姿，偏偏再也没力气爬起，样貌十分狼狈。
被支使去门前清扫的阿玛拖着扫把万般不愿，虽说也没人查看、监管，但这帮人真是太恶毒了！因为知道他是新来的，就要这般对他。可气，太可气了！
谁知，他左腿刚跨出门，就见一小少年跪在厚厚的积雪之上，额角上、胸口处的伤口触目惊心，一道血珠正从他细密的发丝中滴落，染红了一片白雪，那人耳鼻都被冻得通红，突然一抬头，喃喃道:“仙尊……救我。随即又垂头再没了下文。
阿玛慌乱自语道:“这不是在万仙门，而是在万仙门分号叶仙尊居处:万净水玉。”听闻这儿门规森严，他又当职清扫，坏了坏了，这可怎么办。这儿仆役少，他也是今日才随其余几位从万仙门调来这儿的，偏偏撞到了这种事，真是……
正思索着，那人又突然躺下，眉头紧锁，冷汗直流，若不出手相救，他定活不过今日。随即阿玛便咬牙坚定，救人要紧，便急匆匆去了叶师尊所住之处——素阁，等到了素阁门前他又十分踌躇，不知当如何，来来回回反复，十分犹豫。可想到那人惨状，便轻扣几下雕花木门，喊道:“叶师尊，小的有要事相告，请务必让我进去，得罪了！”听闻这叶师尊虽面如冷霜，性则十分良善，此时又人命关天，大抵不会相怪。
刚推门进入，见那纱帘后一白衣如玉般的清冷公子撩开帘子，缓缓而来，当即被那秀容所惊，之前他在万仙门当差，只听说叶师尊冷，却不知如此好看，竟是愣愣看了半晌，方觉失礼，便慌忙拱手作揖，把原事一五一十相告，叶离韵皱眉，听明白后，应声:“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吧。”随即抚袖一挥，摇身拿出一张符咒，轻轻诉念几声，便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不见。
叶离韵直接用飞符咒过去了，只留下那么懵的一坨阿玛:“仙尊人呢？我靠，仙尊人呢？！”接着想道，果然是仙尊啊！如此厉害，但又转念一想，自己觉着无比厉害的东西，兴许在人家仙尊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原本以为自己慌忙闯进，估计要遭到暴击，被克扣月俸，或者打一顿什么的。必竟这些长老、仙尊最看重的除了修行，不就是礼节吗？
却没想到叶仙尊性格果如传闻一般虽冷但良善，不仅没有怪罪，还亲自赶去了门前，这般看来，就算是性情冰冷些，倒也无妨。
话说那门前少年此刻真是无比煎熬，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变麻木，反而因为沾上冰雪更加疼痛了，手脚冰凉，额角却在冒汗，还是混着血水的汗，痛的他四肢蜷缩，想一刀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这时，一道仙光亮射，十分璀璨耀目，他却觉得眼睛被刺的生疼，恍惚眩晕之际，自己突然被抚起，靠在一人身上，身体贴应之间，暖暖的触感从身前传来。他便把头埋在那人颈窝间，去闻他身体肌肤上的香气。那人显然是一愣，他恍惚听见他说:“可惜，你一……凡胎……符文……”到底说的是什么，他也不想去理会了，只想就那么靠着那仙子，再不动一下。
再醒来时，自己已身处一四处无光的黑暗房屋中，一人正从外面进来，一手捧一碗汤药，一手提着油灯，将这屋中映亮了不少。
他走上前来，将油灯放在木桌上，又端着碗搅和了几下，就要喂他，抬眼看见那人已醒，便笑呵呵地说道：“公子，醒啦？”
“唉哟，你是不知道你躺在那雪地中的样子！简直要吓死人了！多亏我及时发现……”
“等一下”，那少年费力坐起，慌忙抬手打断他，眸间闪光，“您是说，是您救了我？”随即，他脸上便映出一抹期待之色，静静的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阿玛便慌张起来，不知如何应答，当即说到：“啊哈哈，公子说笑了，这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少年便激动起来，想翻下床榻，给阿玛磕个头，还说道：“今日贤兄之恩，来日在下定当报答！您……”话没说完，阿玛便匆匆打断了他，干笑着道：“都与你说了，这不算什么的，你快躺好，别再动了，小心伤口。”
那少年就乖乖躺好，眼睛仍像刚才那般亮晶晶的，只单单纯洁无暇地这么望着，阿玛就受不了了，他赶紧转移了话题:“还没问公子叫什么呢？”
“我叫枫烬明，字笙默，恩人叫我笙默就好了，不必称什么公子。”他说完，突然眼神暗淡了会儿，但又立即调整好。“那恩公尊名为什么？”
“哦，我只是个小小仆役，就叫阿玛，你也别叫我恩公了，就唤为阿玛吧。”
“那怎么行？不如，我称您阿玛哥吧！”少年眉开眼笑，即使在油灯下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阿玛也情不自禁为之动容，竟是也笑了起来。“嗯！”
几日后，枫烬明的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他想出去走走看看，并竟自己住了几日了，连这儿的环境都不了解。其次，他也很想看看恩公干活的样子，再去帮帮恩公。
可每当他提出这个请求时，阿玛都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这让枫烬明十分不解。可尽管如此，他也相信恩公是为了他好。
几日深夜，外面天寒地冻，阿玛却顶着大雪给他送来东西，祛疤膏、绷带，还有汤药吃食。而且，奇怪的是，屋中并没烧柴火，却温暖如春。
枫烬明没怎么多想，只当是居在仙师处的房屋都会这样，开开心心的接过阿玛手中的东西，敬意和感谢也不觉又多了几分，他现在也很想与阿玛亲近，自从那些事发生后，就再也没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就像是原本掉入了深渊却突然被人救起来，重拾希望便更加珍重。
想到这儿，他便更加渴望、了解阿玛的生活了。望着烛灯下阿玛笑盈盈的面孔，和那对温善的眼，枫烬明不知怎么，幼稚的在心底下定决心要去看阿玛。
一日清晨，他偷偷从软榻上下来，换上阿玛给他找来的衣裳，起身便要往外走，突然又感觉小腿上传来刻骨铭心的痛，就因为这个，叫他夜间去后面几步路的茅房都麻烦。他没办法，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动，好不容易才出了门。
今日终于不再降雪了，门外却起了大雾，枫烬明在这儿漫无目地的走了一阵后，才发觉这儿是真大，走了那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儿。早知道就早些起了，跟在阿玛后面就知道了。
又走了一会儿，穿过一道房前，走进了一个庭院中。猛然就见几株腊梅出现在视野中，正在白雪中盛开。
心骤然一紧，思绪层层向前，好似化作弥漫水雾在周环动，不可控制就想到了旧时坐于石凳上玩纸蝶，额娘顺便教他的诗:
冰清玉映。耐得骄寒性。日暮阑干犹独凭。多少诗情酒兴。天然厌学浓妆。几点瘦影横窗。著意不须颜色，寻它一段幽香。
幸好是教了一首，不然此生都没得教了。
何其幸也，又何其悲也。
一瞬间，眼眶莫名朦胧，左手不自觉抚上那枝头，往事在他眼前浮现:
“额娘，为什么院要种梅呀？”
“因为梅除了好看，也很顽强啊，‘梅花香自苦寒来’，在这样寒冷的季节，其他的花儿都枯萎凋零，只有它，依然在大雪中独自勇敢的盛开，不是吗？”
“是！我知道了。″稚嫩小儿虽口中答应，实则心中存疑，似懂非懂，模糊不清。
但在娘面前，虽不懂也要故作了解。
等到终于有泪滑过脸颊，回忆才戛然而止。
像被强行从水中拖出，他望着眼前的那株梅，一时呆愣住，泪水也悄无声息地流下，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伴随着剑柄出鞘的喝问：“你是谁，为何在素阁？”
枫烬明立即转身，正对上一冷面如霜，眉毛轻挑，一双桃花眼却显得十分多情的公子。
“对不起，我这就走。”枫烬明反应过来只觉得丢人羞愤，并未多想，迅速伸出衣袖朝着脸囫囵乱擦一气，侧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叶离韵出声叫住了他。刚才那少年转身之际，自己是有一刻恍神的，当即记起了是前几日受伤的少年郎。
枫烬明当即停下，正疑惑这个陌生人为何要叫住自己，就听见对面那人说：“你的伤……好些了吗？”
枫烬明一惊，这人是怎么知道的，立刻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叶离韵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突觉轻松，不清楚更好。随即转身，淡淡道:“没什么。”便抚袖而去，消失在雾气中了。
只留下原地呆立的枫烬明，正苦苦思索着这位所说，心中一阵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少年郎
